收到林唯祎的电话时,虞星刚结束舞蹈课。


    他举着手机走向更衣间,老师在后面说,快要期末考试,加上最近雨雪天气太多,课程先暂停,等到放寒假后再继续。


    第41章 下雪天和蓝色围巾


    “小鱼啊,我在外地出差,下大雪航班取消,后天才到家。”林唯祎那边人声嘈杂,“你回家之后帮我看看哥哥,他好像生病了。”


    挂断电话之后,虞星飞快地赶回家里,一进家门就感觉温度不对,刚换上拖鞋,他走进客厅一看,餐桌旁边的阳台窗户大开,冷风夹杂着雪花往里灌。


    锁好窗户后,虞星敲响齐谚的房间门,无人理会。他掏出手机发消息,也没人搭理。这种天气齐谚应该没有出门,短暂犹豫片刻之后,他试探性地拧动门把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卧室里窗帘紧闭,宛如黑夜,只亮着一盏星星形状的小夜灯。虞星小心翼翼地踩上地方,将鼓鼓囊囊地被子拉开,露出齐谚滚烫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虞星好像看到齐谚冒白烟了。


    “醒醒。”他隔着被子推推齐谚的肩膀。


    齐谚皱眉,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眼前一张放大的脸被吓得哆嗦一下:“你干嘛……”


    “你生病了。”虞星直直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焐热的手,就这样冰凉凉地贴上齐谚的额头。


    在他的手掌离开之前,齐谚感受了自己刀割一样的嗓子和突突着疼的太阳穴,承认自己在生病。


    “咳,”齐谚坐起来,“去把电视柜抽屉里的体温计拿出来。”


    虞星踩着拖鞋“嗒嗒嗒”跑出去,又“嗒嗒嗒”跑回来,眉头紧皱,神情严肃。


    在他迟钝的意识中,生病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生病是会要人命的,比如说妈妈。


    齐谚没意识到他紧皱的眉头下有什么含义,只是等了五分钟抽出体温计,看着水银顶端指向三十九的数字,晃晃脑袋,对着能站在床旁边的虞星说:“帮我接杯热水,杯子在桌子上。”


    抄起杯子后,虞星迅速接了热水端过来。


    “去医院?”他问。


    “不用。”齐谚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掀开被子下床,“外面下那么大雪。”


    虞星捡起被扔在床上的温度计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三十八度九。”


    “没事。”齐谚从衣柜里捞出一件外套穿上,拿着杯子往客厅走,“吃两片退烧药就行了,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虞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扒拉出药箱,齐谚翻看退烧药纸盒上的日期,已经过期半年了——谁让他和林唯祎一年到头也生不了两回病。


    肚子叽里咕噜叫起来,齐谚扫一眼窗户外纷飞的大雪,心想外卖恐怕不会有人接单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药品过期,天寒地冻的时候,冰箱里居然一根菜毛都没有了。


    “得。”齐谚挠头,转身回卧室找衣服。


    正要脱睡衣的时候,齐谚动作一顿,双手交叉,保持着掀衣服下摆的动作,看向旁边的虞星:“干嘛呢你,我换衣服呢。”


    虞星不解:“嗯?”


    算了,都是男的,矫情什么?齐谚利索地脱掉睡衣,光着膀子把保暖衣套进去,还没来得把脑袋伸出来,听到“咣当”的关门声。


    “诶?”齐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衣服领口钻出来,扭头看向紧闭地房间,哼笑一声。


    穿好衣服出去,虞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我去买点菜,老妈要后天回来,咱俩不能断粮啊。”齐谚说着,戴上围巾。


    “我去。”虞星站起来。


    “知道超市在哪里吗?”齐谚好笑地看他一眼。


    “导航。”


    “得了吧,不够费劲的,我去吧,正好去一趟诊所。”刚起床的时候没太大感觉,这会儿,齐谚倒是觉得脑袋钝痛起来。


    “我和你一起。”虞星望着他说。


    外面那么冷,还有好大雪,怎么能让病人单独出去?


    “穿厚点。”齐谚同意了。


    虞星穿上刚脱掉的长袄,换好鞋戴上帽子,跟在齐谚身后出去。


    将要关门的时候,齐谚扫一眼虞星,又折返回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一条深蓝的围巾。


    “脖子支起来。”齐谚说。


    虞星立刻站得直溜溜。


    围巾对折一圈后,齐谚走近一步,双手绕到虞星的脖子后面,系得很紧实。


    “走吧。”


    虞星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眼神落在齐谚的背上。


    小区外面大朵大幔的雪花飘摇而下,冷风抽得人脸生疼。


    路全白了,踩上去咯吱作响。


    外面几乎没有行人,超市和诊所在一条路上,两个人决定先去诊所。


    气温越来越低,感冒的人很多。进门齐谚翻出一个口罩给虞星,交代他站在隔间外面,不要往里进,以防被传染。


    虞星很安静地坐在隔间外的长椅上,靠近空调,暖风笼罩着他。


    等了一会儿轮到齐谚。隔着几片塑料帘子,虞星听到医生的交代。


    “按时吃药,多喝热水,注意保暖,最近口味要清淡,小心嗓子发炎,吃完药后和睡前都要量体温。”


    把药揣进兜里,齐谚掀开帘子,转头看见虞星坐在长椅一角,那条深蓝色的围巾把他的下半张脸,连同口罩都遮挡完了。


    深色也很衬他,齐谚想着,喊了喊虞星,两个人又在漫天雪地里启程,前往超市。


    天气预报说雪要下三天,齐谚买了足足三大袋子的菜,付完钱后分给虞星一兜,自己拎两兜。


    “下午还去跳舞吗?”


    “不去,停课了。”经过地势低洼积雪较深的路段,虞星边说,边将脚从雪坑里拔出来。


    “跟在我后面。”齐谚看向他,“走我踩实的路。”


    虞星不忍心让病号给他挡风,但以自己的身高,实在不能给齐谚提供什么有力保护。


    中午虞星接过了做饭的重任。


    他不会做复杂菜系,跟着网络上的教程学做了一碗最适宜病人的青菜鸡蛋面。


    齐谚饿极了,吸吸溜溜吃完一碗又来一碗,虞星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饭方面也相当有天赋。


    午饭后,齐谚一个人在卧室里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抱着毛毯去了客厅。


    虞星正在看电视,身边还放着那只蓝色的丑猫。


    第42章 你要听话


    电视屏幕上是关于海洋生物的纪录片,齐谚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爱看这些东西——苦情年代电视剧,无聊生物纪录片,和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模糊电影。


    毯子扔在沙发上,毛茸茸的一角正好搭在虞星的膝盖上。


    他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齐谚,疑惑地看过去。


    “我要躺在这里。”齐谚说。


    虞星点头,拉过那只猫咪,往旁边坐了点,剩下的位置正好够齐谚躺下。


    铺平毛毯,他把多出来的部分塞给虞星,示意他盖上。


    虞星甩掉拖鞋,缩进毛毯里,猫咪玩偶坐在他的右侧。


    纪录片旁边的声音缓慢低沉,故事讲到那只孤单的鲸鱼时,齐谚已经睡着了。


    虞星扭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上拉毛毯,身上热乎乎的。


    纪录片放完之后,齐谚还没有睡醒的意思。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变得灰暗。要不了多久就变黑。


    虞星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上了个厕所,再出来时齐谚还在睡觉。


    客厅的温度隐约低下去,他走上前,一只手轻搭在齐谚的额头上。


    还是滚烫的一片。


    怎么办?虞星有点惊慌失措。虞淼在生命的最后几周里就是这样反反复复的发烧,直到生命像她身体里最后一滴水分一样被榨干。


    “齐谚。”虞星晃动起他的肩膀,“别睡了。”


    正在睡梦中的齐谚被猛然叫醒,正烦躁着,睁开眼对上虞星慌张的眼神,一瞬间熄火了。只能坐起来,用沙哑的嗓音问:“怎么了?”


    “你还在发烧。”虞星盯着他。


    “我去量一量。”他想要站起来去拿温度计,被虞星抢先一步。


    冰凉的温度计夹进腋下,六分钟后,拿出来一看,齐谚说:“三十八度,已经退烧了。”


    “还在发烧。”虞星不听他安慰的话语,只自顾自的紧张。


    齐谚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紧张的情绪,他只觉得虞星有些太小题大作了,只是很普通的感冒和发烧,那个人一年到头不要经历几次?他自己不久前不是也发过烧吗?


    面对着眉毛皱成一团解不开的毛线的虞星,他宽慰道:“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这话对虞星没什么作用,他对身边人的病痛很敏感,在虞淼去世之后,这种敏感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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