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星想,齐谚真是一个好人啊。


    那他为什么不邀请自己参加生日聚会?


    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一分,今年的最后一天,天气晴朗,虞星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一般情况下,虞星每隔一个半月去看一次心理医生。当江医生在诊室外看到虞星时就料到,现在到了特殊情况了。


    “所以,你现在是不高兴?”江医生问。


    “不知道。”虞星不能准确的描述自己的心情。


    齐谚是复杂的人,给他带来了复杂的关系。


    “根据你的描述,我觉得对方也是一个还不错的人。”江医生循循善诱,“语言的发明就是为了让人更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可以直接问一问他。”


    要问一问吗?从出站口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天色渐晚,手机叮咚响了一声,虞星打开,看到齐谚的发的消息。


    “去哪了?我妈说你下午没有去上舞蹈课。”


    虞星摩挲着手机外壳,点开聊天框,犹豫再三,只说一句马上就回家了。


    另一边的齐谚打开冰箱门,将刚取回的蛋糕放进去。


    “他也没跟你说去哪里?”齐谚微微皱眉。


    “哦,我走得太着急了。”林唯祎注意他的情绪变化,“不要吵他,有些习惯是要慢慢培养的。”


    他才刚来观熙多久?齐谚靠在沙发上,捏着手机一角来回甩,心想着,天天除了上课就是跳舞,哪里都没去过,迷路怎么办?年底了人贩子也要冲业绩,天天跟个傻子一样,被卖了连帮别人数钱也不会吧?


    越想越烦躁,他找到虞星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响铃两声后被接起。


    “你上哪里去了?又一声不吭。”齐谚问道,尽量保持语气平和。


    虞星不想说自己因为没被邀请感到十分的不痛快,因此去看心理医生,支支吾吾地说出去转转。


    “快点回来吧。”齐谚那股烦躁的情绪被虞星简单的一句话击散,“饭要好了。”


    虞星“嗯”一声,上了公交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虞星走进小区,在单元大厅外,路灯下方的绿化带旁,看到单手插兜的齐谚。


    他身子影影绰绰地立在风里,如同雕像,眼神却像秋水缠成线,勾着虞星一步又一步靠近。


    是来等我的吗?虞星心想。


    “走吧。”等到两人近得不能再近了,齐谚才开口说。


    “你等我?”虞星跟着进了大厅门后,问道。


    松开撑在门框上的手,齐谚侧过头扫他一眼,


    眼神里的意思是——不然呢?


    洗完手坐上餐桌,虞星看着眼前的饭菜,手里捏着筷子,心里揣着疑问。


    算了,他在心里劝自己,不要问了,不要开口,说话有时候是一件危险的事。


    可是当齐谚把生日蛋糕端到他面前时,虞星又想改变主意了。


    第40章 你对我的意义


    过了十二岁之后,就再也不能过几岁生日插几根蜡烛。齐谚象征性地插了八根蜡烛,围成一个圈。


    关上餐桌上方和客厅的灯,室内一片昏暗,只剩下烛火跳跃。


    林唯祎让齐谚许愿,他双手交叉攥成拳头,大脑一片空白。值得牺牲许愿机会的事,他自己都可以做到,以至于到了这种时候他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悄悄睁开眼,对面是虞星的脸。


    隔着几朵跳跃的火花,他面容清晰生动。


    齐谚嗓子发紧。他咽下一口唾液,重新闭上眼,许下愿望:“我的愿望是,虞星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和讲我一声。”


    在这个不懂以后有多漫长的年纪,齐谚只想清楚虞星的每一个动向。


    蛋糕外面是一层奥利奥碎,内里是芒果夹心。林唯祎是最不喜欢吃甜食的,只象征性的尝了一下,掏出准备好的大红包,就回书房进行律所的线上年会了。


    客厅里的电视在放着最近热播的电视剧,虞星心里乱糟糟的,没工夫在意主角到底为什么吵架,纸盘子的里的蛋糕快要被戳成浆糊状,齐谚瞥一眼,说:“吃不下就算了。”


    时间也不早了,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又响,齐谚捞过来一看,今天是他们三人组的开黑之夜。


    回复一个OK的表情包后,齐谚站起来,转身回房间。


    身后的虞星再也按耐不住,开口叫住他:“等,等一下。”


    “?”齐谚扭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虞星说着,快速跑回房间,拿出那份包装得一丝不苟的礼物,递给齐谚,“送给你。”


    齐谚没想过能收到虞星的礼物,他甚至没想到虞星能记得他的生日。


    掌心托着沉甸甸的书籍,齐谚怀疑这里面是一套教材。


    “行,”他在手里掂了掂,“还挺有良心的。”


    礼物也收了,齐谚总要回去,虞星又叫住了他。


    “我想问你。”他挡在齐谚身前。


    “问什么?”齐谚终于觉察出虞星今天的反常了。


    “你中午,”虞星的眼珠子四处乱转,最后还是停留在齐谚的脸上,“中午,我怎么没有去?”


    快速中译中之后,齐谚说:“你想说,我中午为什么没带上你一起?”


    虞星点头。


    “我以为你不会想去。”齐谚看着他,语气温和缓慢地解释,“你有自己的计划,这也不是很重要的聚会,只是普通的聚餐,我把人都分得很清楚,同学,普通朋友,好朋友,家人,这些在我这里都是有明显界限的。”


    虞星不能理解他说这些话的含义,只是注视他的眼睛,本能的想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


    “想知道答案,就要自己问出问题。”齐谚双手环抱在胸前,循循善诱。


    “我是哪一类?”虞星真诚发问。


    这下轮到齐谚不好意思了,他别开脸,虞星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像根羽毛,落在心脏顶端,弄得人心痒痒。


    “你哪一类也不是。”他上下嘴皮一碰,脸颊浮上一层热气。


    虞星又听不懂了。


    “那你下次喊我吗?”虞星问。


    “你想去我就喊你。”齐谚说,“下次不叫那么多人,只有你也认识的。”


    “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虞星显而易见的开心起来,勾着嘴角,眼睛像月牙。


    这样一来,齐谚倒是感到愧疚了——早知道虞星会因为这件事胡思乱想,他当时应该告诉他的。


    回到房间里,将牛皮纸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礼物放在书桌正中央,齐谚打开台灯,坐下去,沿着边缘涂胶的痕迹撕开包装,露出一本封面略微陈旧的书籍。


    一本很有名的模型图鉴,他很早之前想买,但是一直没舍得。


    虞星远比他想得要更加用心,也远比其他人的礼物更加让他高兴。


    上网了解到价格后,齐谚扭头看着床头的墙壁,好像能看到对面坐着的虞星。


    “傻子。”他嘀咕一句,抱着书本爬上床,靠在床头美滋滋地欣赏起来。


    新年的第一天从中午十二点开始。


    齐谚做好中午饭,挨个敲门叫人。


    林唯祎和虞星打着哈欠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桌饭菜。


    “睡醒就有热饭吃啊。”林唯祎拉开椅子坐下去。


    “都是昨天晚上的剩菜。”齐谚摘掉围裙,“热一下而已,还是靠你,别太感动。”


    吃饭的时候,林唯祎问起期末考试的事情。


    “应该是月底考。”齐谚说,“今年放假晚一些。”


    “毕竟过年晚嘛。”


    元旦假期结束后,回到学校就是期末考试动员会。


    早读时间,班主任李越在讲台上说:“这次期末考试,后十名叫家长,都小心一点,别中大奖了。”


    经过生日礼物一事之后,就算是迟钝到像李桥这样的人,也明显感觉到齐谚对于虞星的照顾,有些不同寻常了。


    “我说远儿啊,”李桥胳膊肘怼怼夏科远,“齐谚不是讨厌虞星吗?”


    他指指正走在前面,撑着一把伞的两人。


    齐谚举着伞,手恨不得歪出二里地,雪花全落在他左肩上。


    “不知道。”夏科远裹着帽子耸肩,“反正他对我不这样。”


    “他对我也不这样。”李桥撇嘴,快步跑上前,企图钻进伞里,被齐谚拎着衣领制止。


    “你干嘛?”他问。


    “雪下这么大,让我蹭个伞呗。”李桥嬉皮笑脸地说。


    “蹭个屁,”齐谚铁面无私,“你不有帽子吗?虞星没帽子,别和他抢,等会儿再感冒了。”


    “那我感冒了怎么办?”李桥质问。


    “你生病了又不用我照顾,虞星还要我照顾。”齐谚振振有词。


    被“请”出伞的李桥默默回到夏科远旁边,拉紧帽子上的抽绳,两人依偎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然而,在观熙市雪下得最大的那一天,一直自称比牛都健壮的齐谚却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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