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虞星突然抓住他的手。
虽然虞淼最终在医院去世,但他还是相信现代医学的力量。
又睡了一觉后,齐谚头痛的症状已经减轻不少。眼见着虞星万分紧张,他干脆反握住对方的手,说:“外面雪下得那么大,电车骑不了,出租车也不好打,咱俩步行过去要四十分钟,等到了我就变成冰棍了,晚饭之后,再吃一次药,睡觉之前量一下体温,夜里再量一下,如果明天没有退烧,我们直接去医院,行了吧?”
说完齐谚长出一口气,他很久没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了。
虞星扭头看一眼窗户外飞扬的大雪,点点头,手掌在齐谚温热的掌心里蜷了蜷。
感受到他的动作后,齐谚触电一般,飞快地收回手。
上午医生交代过最近饮食要清淡。晚饭虞星煮了粥,菜是齐谚炒的西红柿鸡蛋。
生了病嘴巴里没味道,齐谚扒拉两口粥,转身从橱柜里拿出外婆做得酸豆角鸡杂,刚想夹一筷子,被虞星制止。
“医生讲不要吃辣。”虞星抢过罐子,把盖子拧得严丝合缝后放回橱柜上,“你要听话。”
第一次被虞星这么教育的齐谚,觉得倒反天罡。很快又升出一丝欣慰的感觉——孩子长大了。
晚饭之后又是看电视时间。齐谚手里端着冲剂,盯着电视屏幕,他实在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代,还对电视抱有这么大的兴趣。
“你之前不看电视啊?”
“很少看。”虞星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说。
“为什么,虞阿姨管你也不是很严吧?”齐谚低头,对着杯子里的褐色液体轻吹。
“江叔叔不喜欢电视。”虞星轻描淡写地说。
齐谚仰头喝药的动作一顿。他知道虞星之前住的地方是有电视的,他去的那几次,也经常碰到双胞胎或者其他人在客厅看电视。
所以倒是老江不喜欢电视,还是不喜欢虞星看电视?
仰头把酸苦的液体一饮而尽,齐谚决定给虞星常看的那几个影视平台充上VIP——上天入地再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好人了。
九点多左右,林唯祎打来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
“没事,已经退烧了。”齐谚举着手机说。
虞星凑上来,严肃地补充道:“38度。”
“诶呀,那不是还在烧吗?”林唯祎叮嘱几句,转头对虞星说,“小鱼,要看好哥哥啊。”
“好。”虞星慎重点头,好像承担了什么不得了的使命。
十点半睡前,虞星站在齐谚的床前,盯着他拿出来的体温计。
仍旧是三十八度左右。
齐谚撕开一张退烧贴,粘在额头上,转头看向虞星:“行了,回去睡吧,我没事,晚上再量一次就好了。”
虞星抿着嘴颔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看着门板将虞星的身影完全遮挡,齐谚松口气,躺下开始玩手机——他才不会因为一点小感冒就浪费美好的周六熬夜时光,更不会在大半夜定个闹钟来把自己吵醒。
十分钟后,他正和李桥夏科远挂着电话打游戏,突然收到虞星发来的信息。
“等一下,你们帮我挡一下,虞星发消息我回一下。”
点开聊天界面,虞星问了一句在吗。
齐谚回了个在,怎么了?
发完之后,齐谚觉得哪里不对。
他一边操控着游戏角色,一边对电话另一头的两人说:“感觉怪怪的。”
“啊?”李桥在另一边激烈交战,“啥怪怪的?”
话音刚落,齐谚的卧室门被打开,虞星气势汹汹地走进来,质问道:“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齐谚嘿嘿一笑:“还不困啊。”
“医生说要早睡早起。”虞星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要听话。”
第43章 雪天和睡前故事是绝配
“玩完这一把就睡。”齐谚晃晃手机,整个人笼罩在虞星站姿的阴影之下。
李桥和夏科远在耳机里叽叽咕咕地嘲笑他,怪声怪气地说着:“你要听话。”
“啊呀,都闭嘴。”齐谚放下手机,仰头看虞星,“不是说你,我说他们两个呢。”摘掉耳机之后,齐谚躺回被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向虞星。
“好了,我已经进被窝了,马上就睡,你回去休息吧。”齐谚说。
“不许玩手机。”虞星皱眉。
“不玩不玩,回去吧你。”
药里有安眠的成分,虞星离开没多久,齐谚就睡着了。
半夜,齐谚睡得迷迷糊糊,在睡梦中感受到额头冰凉的触感,艰难地给眼皮掀开一条缝,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体温计。”齐谚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虞星把体温计递过去,安静地站在床边等结果。
五分钟后,齐谚掏出温度计一看:“呐,三十七度二,已经退烧了,别担心了。”
虞星拧了十几个小时的眉毛终于松开,他长舒一口气,好像眼前人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
“好。”虞星说着,转身回去。
“等一下。”齐谚叫住他,“过来。”
虞星又转回去。
“手伸出来。”
虞星照做。
“怎么这么凉?”齐谚松开他的手,踩上拖鞋走向隔壁房间,推开房间门,明显感觉到两个房间不是一个温度。
家里只有两间主卧和客厅有暖气片,虞星的房间之前是客房,一直闲置,所以没有装暖气,家里所处的楼层高,只开空调还是不够暖和。
怪不得手冰凉呢。
齐谚扭头看向穿着毛绒睡衣的虞星。
锦城市地处南方,四季温度适宜,观熙市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他怎么受得了?
“这么冷,”齐谚盯着虞星,“你怎么受得了?”
“不冷。”
“都变成冰棍了。”齐谚白他一眼,“走吧,去我房间睡,等雪停了再回来,不然我病好了你又病了,没完没了。”
虞星还在犹豫,齐谚在这房间里已经待不下去,揪着衣领把人带出来,关上灯和房间门,塞进自己屋里。
“没有被子。”虞星的视线落在齐谚床上的一双被子上。
“这张床放不下两双被子。”齐谚快速回那个房间拿回来虞星的枕头扔在床上,“上床睡吧,我这都是新换床单被罩。”
“一起?”虞星难以置信地看向齐谚。
他已经或多或少地感受到,并且从李桥和夏科远的嘴里了解到,齐谚不和人睡一张床的生活习惯了。
“我倒是想睡地板,这天气也不行啊。”齐谚说,“睡吧,你才感冒不久,应该不会被我传染。”
这个房间确实很暖和,虞星只待了一会儿,就觉得全身慢慢热起来。
他不再犹豫,甩了拖鞋钻进床里面,盖上被子,鼻尖是家里新换的芍药味顺滑剂的味道。
齐谚也掀开被子钻进去,关上灯,室内又陷入一片黑暗。
两个人的呼吸在封闭温热的空间里交织,逐渐变得缠绵,气氛朝着莫名其妙又耐人寻味的方向转去。
十分钟后,齐谚开始后悔。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和其他人睡在一张床上了,现在浑身不自在。
旁边的虞星也没有比他好到哪里去。
翻来覆去几次之后,齐谚试探着开口:“你睡了没?”
“没有。”虞星觉得热,坐起来把外面一层毛绒睡衣脱下,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衫钻回去。
“你会讲故事吗?”齐谚突然没头没尾地问。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齐谚翻过身,面对虞星。
黑暗中,他看不清虞星的脸。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他说。
“我没有讲过。”虞星眨眼,确定自己现在是睁着眼睛。
“那你尝试一下,现在给我讲一个。”齐谚平躺,双手伸出来,交叠在腹部。
“……我知道丑小鸭的故事…”虞星扭头看着齐谚,突然很想知道他现在是闭眼还是睁眼,“你闭眼了吗?”
“没有。”齐谚翻过身,两个人面对面,“这个故事也太老套了点。你小时候不看书啊?”
虞星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小时候,看不懂。”
“……”齐谚不知道他的看不懂是不是自己理解的看不懂——毕竟虞星小时候是个重度语言障碍,外加后天自闭。
“江医生,以前给我讲过几个故事,我记得不太清。”虞星把被子往下拉,露出整张脸,声音也因此变得更加清晰。
“你想听吗?”他问。
“讲吧,我已经闭上眼睛了。”说完,齐谚安静地看着虞星。
“这个故事讲的是,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位国王,他很宠爱自己的宰相……”
虞星的语速很慢,句子和句子之间的衔接不流畅,每到情节转折的地方都要停下来想一会儿。齐谚从不打断他,只是沉默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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