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不睡?”齐谚看着他,问,“是不是腿疼?”
虞星眼神闪躲,“嗯”一声。
“你给自己按摩一下啊,会不会?”齐谚皱着眉看他。
“拉伸过了。”他一只手撑着门板。
“光拉伸有什么用啊?”齐谚低头扫过他包裹在睡衣里的小腿,扯扯嘴角,“进去。”
虞星不明所以地拉开门,后退两步站在床边。
“等我一下。”齐谚环视四周,快步走出来,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带滚轮的小凳子。
关上门,虞星坐在床边,齐谚把凳子摆在虞星的膝盖正前方,坐上去,仰头看着他说:“把裤子扁起来。”
虞星不明白他要干嘛,还是照做,把两条睡裤的裤腿都折上去。
对面的齐谚并起两条腿,拍拍自己的膝盖,说:“踩上来。”
虞星茫然。
“愣着干嘛?我还要睡觉呢。”
虞星看看他再看看膝盖,抬起腿,将脚轻轻搁在齐谚的膝盖上。
双手合十搓一搓,确保掌心温热,齐谚绷着脸,不敢做出任何表情——因为这样会显得自己很谄媚。
他幼稚地想,下次不能这么做了,万一虞星哪天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怎么办?
掌心贴上虞星温和的小腿时,齐谚的四肢短暂僵硬片刻。虞星别开脸,耳根热乎乎的,肌肉的酸痛感和齐谚手掌的力度交织在一起。
屋里安静吗,两个人都控制着,连呼吸都不发出声响,尴尬像迷雾一样扩散在小小的空间内,将两人笼罩。
齐谚的手掌沿着虞星小腿的曲线缓缓上行,指腹感受着他皮肤下的肌腱,不知道是谁先发出动静,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明天还要去舞蹈课吗?”齐谚先开口。
其实明天已经变成今天了。
“嗯。”虞星终于肯将眼神挪过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像被烫到一样,快速分开。
“你……”齐谚腾一下站来,凳子管轮发出呼呼隆隆的闷响,“你自己再按摩一下吧,我走了。”
“谢谢。”
齐谚拎上凳子,落荒而逃似的跑回自己房间。
再次回到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他的口渴不仅没有缓解,整个人反而更加燥热,好像他已经变成了一根干燥的柴火,而虞星是点燃的引线,只要靠近,他就会被点燃,变成灰烬,然后人们会在灰烬中发现一颗蠢蠢欲动的心脏。
脱离虞星之后,脱离那个光线充足的房间之后,脱离那双亮堂堂的眼睛之后,齐谚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他抬起双手,盯着掌心,心跳声像打鼓一样。
别这样齐谚,他看着手掌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在心里念叨,别这样。
直到双手紧贴着自己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许久,放下手后,齐谚默默念叨起来:“完蛋了。”
第二天去机构跳舞的时候,虞星碰到了乔书。
对方问他昨天跑了那么久,腿有没有很痛。
虞星想起天还没亮的时候,想起齐谚掌心的温度和他硬硬的膝盖,难为情的感觉又上来了,只能慌慌张张地拍手,磕磕巴巴地说没事,最后躲进舞蹈室,心情平复下来之后,责怪自己是个没有礼貌的人。
离三十一号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冷,起床变成一件难事。但对于虞星来说,比起床更难的,是给齐谚挑选一份生日礼物。
他从来没给人送过生日礼物,他都没有朋友。
以至于这种时候都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大课间,虞星悄咪咪地扒拉着手机。丁严凑过来突然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吓一跳。
“哇,好少见,你居然敢玩手机。”丁严刚刚打完球,额头上还带着点点汗意。
“嗯。”虞星把手机塞回课桌里,犹豫再三,还是问,“丁严,你有送过别人礼物吗?”
“当然,一年最少也要五六份准备吧,我朋友比较多。”丁严坐下来,看向他,“你要送人礼物啊?”
“嗯。不知道送什么。”
“他喜欢什么你就送什么好了,”丁严八卦地问,“男生女生啊?”
“男生。”虞星慢吞吞地拿出课本。
他不会拼装模型,市面上的普通模型齐谚也一定看不上。他苦恼了一节课又一节课,午休时间还在撑着脑袋苦思冥想。
“这礼物对你这么重要啊?”丁严的意思是“这人对你这么重要?”
这次虞星终于能读懂语言的艺术,点点头。当然重要,齐谚对他来说太重要,一个那么好的人,他当然要准备一份适配的礼物。
在简单描述了自己的纠结之后,丁严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你去二手网站看看,有人会一些绝版图册,爱动手的人应该不大会喜欢成品,送些有引导意义的也不错吧?”
虞星一下豁然开朗,对着丁严郑重地说谢谢。
“不客气,我的生日是六月一号儿童节,你也要记得啊。”丁严说。
虞星很慎重地点头,当晚就把这件事记在日记本里,并在手机日历中设置了闹铃。
在距离齐谚过生日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虞星终于确定好礼物,火速下单,同时买了几张牛皮纸,等着一起回来一起包裹。
学校的元旦汇演在三十号,这次不用抽签吗,虞星可以老老实实坐在台下观众。
台上表演节目时,三人组正在叽叽喳喳讨论齐谚的生日聚会。
齐谚在班上的人缘不错,不少人来祝他生日快乐,礼物不论贵贱也收了一堆,都到这份上了,不请大家吃饭也太说不去了。
第39章 “我我我我说不出口”
正好齐江来刚给他转了明年的生活费,齐谚手头阔绰,明天放假,他在网上提前订了饭店,中午十二点大家一起去。
在确定人数的时候,司明珠问:“虞星呢,你不把他带上吗?”
“他要上课啊。”关于虞星雷打不动的上课习惯,齐谚十分了解,“而且生人太多了,他肯定不喜欢。”
反正晚上回家才要和妈妈一起正式的过,而虞星不需要参加这种,有一堆不认识的人的,并不重要的仪式。
那天下午回家,一直在等待着明天下午把礼物送出去的虞星不知道,自己对于齐谚来说,已经被划分到一个独特的位置。
第二天虞星还是早早的去舞蹈机构。在今年的最后一天,他第一次向老师请假。
“啊?今天只练半天吗?”老师好奇地问,“有急事?”
虞星点头,这难道不算急事吗?
至少对于齐谚来说不算急事。十点多,他才慢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换衣服,把餐馆定位发给同学们。
忙碌了一整年的林唯祎在日历的最后一页终于得以休息,她坐在阳台晒太阳,看着穿戴整齐的齐谚问:“有聚会啊?”
齐谚扯了扯领口,看向她:“妈你不会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开玩笑。”林唯祎一下子坐直,“你是我亲生的好吗?生日快乐啊儿子,我给你订了蛋糕,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
虽然母子俩都是属于非常没有仪式感的人,但是生日这种还是要过一下的。
“小鱼呢?你不叫他一起吗?”林唯祎看向虞星紧闭的房间门。
“全是不认识的人,他肯定会不自在。”齐谚换上鞋,“就是一起吃个饭,晚上的那一顿比较重要。”
说完齐谚出了门。
十二点整,虞星赶回家里,林唯祎刚刚把面条下进锅里,听到动静的她走出来,惊讶地看着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晚上才回家的虞星说:“小鱼,你怎么回来了?舞蹈班放假了?”
虞星点点头。
“那我多做一点。”林唯祎又拿出一把挂面,“齐谚和同学们聚会去了,我等下要去一趟律所,下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聚会去了。
虞星眨眼,在心里咀嚼这几个字。齐谚和别人聚会,但是没有带他。
他当然可以不带他。虞星低头盯着拖鞋。十二月底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射进来,此刻他觉得很冷。
沉默地吃完午饭,林唯祎出去忙了。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虞星拉开抽屉,牛皮纸包着的书籍还躺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不能带他去?虞星想不明白。齐谚的那些朋友他都已经见过了,他甚至可以记得那些人的名字,也能好好相处,齐谚为什么不带他去?
按照江医生推荐他看的心理学书籍上说,和朋友相处时应该尊重对方意愿,适当的边界感是维护关系的好方式。
虞星深呼吸,他要尊重齐谚的意愿。
可齐谚是他的朋友吗?齐谚把他当朋友了吗?丁严说他的朋友都会邀请他参加生日聚会,那齐谚为什么不邀请他?
难道他还讨厌自己吗?可是他不是已经允许自己住在他家里了吗?
齐谚给他穿自己的外套,齐谚把玩偶送给他,齐谚给他买衣服,齐谚告诉他要怎么和人交朋友,齐谚给他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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