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煎蛋夹起来盛在盘子里,齐谚一扭头就看见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虞星,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齐谚嘴角下压。
第8章 别放心
“帮忙。”虞星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飞过。
“用不着你,去坐着。”齐谚皱着眉,把东西一样样端上桌。
饭做着简单吃着更快,半个小时就吃干净,虞星抢着去刷碗,齐谚也没拦他——他确实要有人寄人篱下的自觉了。
给虞星上药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齐谚把药膏挤在手上,用掌心的温度融化至半透明,均匀涂抹在虞星的后背上。
湿疹留下的红斑已经变淡不少,只是看着仍旧吓人。
涂完药,虞星穿上衣服,和齐谚道谢。
药膏的味道在房间里扩散。齐谚凝视着他,眉头皱了下又松开,临走之前,还是问出那句话:“你要在我家住多久?”
尽管虞星很安静,安静到像一粒漂浮在这间房子里的灰尘,可齐谚还是无法容忍。
他以为虞星会慌张,会说对不起,然而虞星没有任何过度的反应,只是长久地注视的齐谚,直到他受不了离开这间卧室。
重重关上房间门,齐谚烦躁地收起坐垫扔到房间角落里,他抓抓头发,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间门,能想象出虞星此时正坐在床边的景象。
他应该很伤心吧?齐谚叹气。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齐谚嘀咕起来,“这里是我家,我当然有权反对。”
——
十一点,林唯祎准时到家。室内静谧,和她走得时候没什么两样。忙碌了两天终于闲下来,她把行李放在一边,疲惫地陷进沙发里。
虞淼真狠心。
她吸吸鼻子,抬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泪。不要虞星,也不要她。世界这么大,她上哪里去找她?
“好吧。”林唯祎看着手机相册中虞淼的脸,如果现在虞淼能感受到幸福,林唯祎就同意她远走。
走廊传来门锁拧动的声音,林唯祎迅速擦干眼泪,收拾好心情,转头对着虞星说早上好。
虞星冲着她笑,走到她旁边坐下,说:“林姨,我想走。”
“走?”林唯祎抓住他的手,“哥哥是不是欺负你了?”
虞星摇头:“哥哥,很好。”
“那你为什么想走?”林唯祎问。
虞星说不出来,嘴张张合合。
“留下吧,小鱼,留下来吧。”林唯祎想笑得好看点,但是嘴角一扯,眼泪就掉下来。
虞星忙不迭地抽纸,慌慌张张给她擦眼泪,安慰的话堵在嗓子里,一句也说不出来。每到这种时候,他都讨厌自己。
“至少成年以前和林姨住在一起好吗?”林唯祎深呼吸,“不然,不然你妈妈怎么放心得下?”
提起虞淼,虞星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妥协了。
齐谚起床的时候,林唯祎和虞星正在餐桌前吃饭,林唯祎乐呵呵地给虞星夹菜,嘴里念叨着:“你看你瘦的……”
看着这一幕,齐谚微抬下巴,不屑地哼一声。
“呦,大少醒了,过来吃饭。”林唯祎扫他一眼。
“不饿。”齐谚无视自己空荡荡的胃。
“不饿也吃,我不在家你俩连顿正经饭都吃不上。”林唯祎拉开凳子。
齐谚叹气,磨磨蹭蹭地洗漱完坐上餐桌,虞星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我不在家,你欺负弟弟了吗?”
齐谚撇嘴:“他跟你告状啊?”
林唯祎望着虞星的背影,肩膀下沉:“他要是会告状就好了。”
别说告状了,再往前倒腾两年,虞星笑一下,她和虞淼都会高兴很长一段时间。
吃完饭,林唯祎去阳台晒被子时,看到晾衣杆上悬挂的衣服,立刻走到厨房水池边,欣慰地拍拍齐谚的肩膀:“阳台上的衣服是你给小鱼买的?”
“不是,”齐谚故意唱反调,“我给自己买的。”
“再大两号你也穿不上,”林唯祎长出一口气,“看到你们相处不错,我就放心了。”
“你别放心。”齐谚把碗码整齐,“我不喜欢他,你知道的,我受不了,谁在我们家常住我都受不了,虞阿姨什么时候来把他接走?”
林唯祎脸冷下来:“我说过了,他不走。齐谚,你尽早接受吧。”
“我永远也不会接受。”齐谚盯着林唯祎,“如果他一直住在我们家的话,开学我住校,周六日我回老家。”
“齐谚!”林唯祎不轻不重推了把他的肩膀,“虞星到底怎么惹你了?”
“他没惹我,我就是不喜欢有人待在我家,不,喜,欢。”说完,齐谚离开书房,关上卧室门。
在家里休整的两天,林唯祎一直观察着齐谚和虞星的相处,两个人都躲避着对方,没有交流,没有接触,连吃饭都拒绝坐在彼此的对面。
齐谚的性格,林唯祎是最清楚的,在不触碰那些原则的情况下,他懂事得不像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而面对那些原则,又倔强固执的像头驴。
休假结束后,林唯祎又开始早出晚归,虞星除去吃饭喝水上厕所,几乎不在除了自己房间以外的空间活动,自从背上的湿疹渐渐下去之后,齐谚一天最多和他见两面。
“所以,他要在你家住到什么时候?”夏科远摘下耳机问。
舌尖把脸颊顶出弧度,齐谚烦闷地后移椅子,站起来:“不知道。”
与此同时,虞星午睡醒来,收到来自心理医生的信息。
“星星,到复诊的时间了。”
诊所在锦城,他现在在观熙,如果告诉林唯祎,她一定会跟去,但是他不想耽误她的工作,齐谚就更不用说了,虞星已经受够自己的招人厌烦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购票软件提醒他车辆距离发车不足一小时,虞星敲敲齐谚的卧室门,无人应答。他打开手机犹豫要不要发个信息,想起昨天晚上听到齐谚说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
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可以来回,问诊时间也不会超过两个小时,怎么算都能赶回来,虞星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
一只脚踏进诊所的大门,江医生在诊室门口和他招手,虞星想,这是虞淼走后,他第一次来看医生,也是第一次一个人来。
“最近还好吗?”江医生笑容温和。
第9章 家庭住址和桂花糕。
虞星坐在单人椅上,诊室里弥漫着熟悉的栀子香。
最近还好吗?虞星摩挲着玻璃杯外的纹样。
不好,很不好,相当不好,超级不好。
两个月前最后一次在虞淼陪伴下进入诊所时,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对你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到难过,可是星星,”江医生坐在他对面,右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人生就是这样,生活还要继续。”
在真正的不幸面前所有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江医生开始诊疗:“最近有在坚持写日记吗?”
虞星点头,除了虞淼刚走那个星期,他几乎每天都写日记,只是篇幅不长。这是保持语言能力不退化的基本要求。
这次的诊疗时间有些久,即将结束时,江医生问他现在的家住在哪里?
虞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没有家了。诊所需要留下他现在的住址,看着眼前的单据,虞星不知道该怎么填写。齐谚不喜欢他,他不能一直住在林姨家,可是姑姑也不喜欢他,两个弟弟也总是抢他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江医生,眼神里的意思是——可以不写吗?
“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和治疗需要,这是必须要填写的。”
虞星捏着圆珠笔外侧的硅胶保护套,还是写下了齐谚家的住址。
笔尖离开快递单,齐谚带着外婆邮过来的快递回家,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他已经习惯了,毕竟家里长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虞星这个时候想必还躲在那间客房里。
林唯祎打来电话:“外婆邮过来的桂花糕收到了吗?”
撕开包装,桂花的清甜味在客厅四散开来。
“刚收到,妈你什么时候回家?”齐谚洗干净的手,隔着纸捏起一块塞嘴里。
“马上就到家了,手里的案子快结了,你不是说今晚不回家吃饭吗?”林唯祎系上安全带。
“大桥妹妹生病了,急着回家,我们两个人没意思,就散了。”齐谚说。
“行,别顾着自己吃,去吧小鱼叫出来,你们几天没说过话了?”
齐谚不满地“啧”一声,说了句知道了,挂断电话,给虞星发消息——出来吃东西。
两个人的上一次聊天停留在班长生日前,齐谚喊他出来拿外卖。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消息,齐谚当然不会特意去叫他,自己洗了澡换好衣服,继续摆弄他的模型,距离比赛还有半个月。
离观熙市越近,天色就越不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之后关机,座位上有充电口,但是虞星没有带充电线,因为没有人会联系他,所以虞星没有出门之前给手机充满电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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