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左右，包厢时间到了。
班长招呼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齐谚晃晃虞星，他坐起来，脸颊发红。
“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司明珠远远看着和齐谚并肩走着的虞星，说：“没看出来，齐谚还挺会照顾人的，暖男啊。”
“有吗？”李桥凑过来接一句，“没被他照顾过。”
司明珠笑两声，问：“诶，夏科远，你见过他这个弟弟吗？”
“见过一次，好早之前了，连初中都没上。”夏科远说。
目送三个人坐上出租车离开后，李桥问：“咱们四个干嘛？”
“我回不了家，家里没电，八点才来电呢。”齐谚瞥一眼迷迷瞪瞪的虞星。
经过一分钟的商讨，几个人最终决定去李桥家，正好他父母加班，顺带接妹妹兴趣班放学。
兴趣班在一条商业街上，路边有好几家服装店，齐谚透过橱窗看了两眼，停下来，对着前面走的两个人说：“你俩先去，等下路口集合，我去买几件衣服。”
两个人点点头走了，齐谚领着虞星走进一家男装店。
店主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穿着一件春日青色的吊带裙，看见两人进来，问：“两位小帅哥来买衣服吗？”
齐谚偏偏头，说：“给他买的，姐姐帮忙挑两套吧。”
“好呀，这是你弟弟？”店主上下扫视虞星，心里算着他的尺码。
“是。”
“好白呀，第一次见这么白的男孩子。”店主走近一步，问，“有什么喜欢的款式和面料吗？”
虞星不说话，紧张地扫了眼齐谚，又看看地板。
赶在他说出你好之前，齐谚抢先一步回答：“什么款式都行，布料……”他想起虞星背上的伤痕，“要透气的。”
店主很快挑出来两套，一套是杏色亚麻短袖衬衫，配炭黑色棉质直筒短裤，另一套是灰调圆领短袖，和卡其色抽绳长裤。
“要不要试试？”店主问。
虞星立刻摇头。
“不用试了，包起来吧。”齐谚掏出来手机付款，临走的时候扫过货架上的鞋子，又顺带买了一双帆布鞋，外加几双袜子。
“自己拎着。”出了店门，齐谚把手里东西递给虞星，得到一句谢谢。
站街口等了一会儿，李湾一手拉着李桥，一手拉着夏科远，边跑边扯着嗓子喊：“齐谚哥哥！”
李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家里人宠爱，一张吃得圆滚滚，跑起来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湾湾又长高了。”齐谚把街口买的棉花糖递给她，没注意虞星也一直盯着那个派大星样式，一看就色素超标的大糖块。
李湾接过棉花糖，张嘴扯下一块，视线转移到虞星身上，嚼糖的动作顿了一下，磕巴着说：“新……新哥哥？”
“啊对，新哥哥，叫……”李桥望向齐谚，“你弟叫啥？”
“虞星。”齐谚说，“虞美人的虞，星星的星。”
第7章 怎么会讨厌
“星星哥哥！”李湾才六岁，不知道虞美人的虞怎么写，但是她知道星怎么写，眼前的哥哥和星星一样亮眼，她喊了一声，朝虞星扑过去。
虞星没预料到她的动作，也不能想象一个小女孩居然有炮弹一样的威力。他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向后仰。
好在齐谚站在他旁边，伸着胳膊一手把人扯过来，虞星的发顶扫过他的下巴，留下一阵痒意。
等人站稳，齐谚立刻松手，迅速挠了下下巴。
“李湾别闹，”李桥把小丫头扯过来，在她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你快胖成猪崽子了，别把新哥哥撞飞了。”
回过神来的虞星拎着两手东西，往齐谚身后靠了靠，很小声地说了句你好。齐谚听见了，没忍住笑一下。
合着说你好是固定任务。
李桥家离商业街不远，走路八分钟就到了。唯一不方便的一点是家在五楼，而且没有电梯。
上楼前，齐谚把虞星手里的东西都拿过来。虞星有身为男生的自觉，很不好意思，但是拗不过齐谚，两手空空地跟在他后面上楼。
进了屋，李湾也不写作业，脱了鞋钻进厨房拿出来两个冰棍，一个自己塞嘴里，一个给虞星：“星星哥哥吃。”
虞星愣一下，接过来，说：“谢谢。”
“怎么不给你亲哥拿一个！”李桥喊一句。
李湾懒得搭理他，吧嗒吧嗒跑过去打开电视，拍拍沙发旁边的位置，对着虞星说：“哥哥一起看。”
除了姑妈家的双胞胎以外，虞星没和小孩子接触过，他捏着冰棍，内心抗拒，看向齐谚。
“去吧，”齐谚说，“玩一会儿就回家了，冰棍吃不吃？”
虞星胃里不舒服，摇摇头。
“拿过来。”齐谚撕开包装，塞到李桥嘴里，“我们去打游戏，有事敲门。”
虞星点点头，坐到李湾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背。
“走吧，手柄到了，全新的，游戏也买了，gogogo。”李桥推着两个人进了自己房间。
游戏是真好玩，多人游戏比自己一个人玩着带劲多了，三个人玩起来就忘记时间，直到李湾来拍门说肚子饿，齐谚才发现天都黑了。
“几点了？”他问一句。
“八点了。”
差不多到时间了，齐谚站起来，推开门，看见虞星在沙发上挺直背，脑袋耷拉着，盯着地板。
电视里在放很幼稚的动画片，虞星只是不讲话外加感情迟钝，脑子还是正常的，这种低龄动画片他已经不看了。
“虞星。”齐谚一开口，虞星立马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回去？”他问。
“你还挺着急的。”齐谚走到门口拎起那些纸袋，“走吧。”
“诶，吃了晚饭再走吧，我爸妈一会儿就回来了。”李桥劝道。
“不了，回去还要收拾呢。”齐谚穿好鞋，问夏科远，“远儿走不走？”
“不走，我爸妈出去过二人世界了，没人给我做饭，我蹭一顿再走。”
“行。”齐谚打开门，和虞星一起出门。
天黑透了。风从筒子楼间的空隙中挤出来，带着白天的余温。
路灯昏黄，光线被茂密的香樟枝叶切碎，洒了一地碎金子。
齐谚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和虞星出来是多少年前了。
他知道虞星能感受到自己不喜欢他，所以这些年，每当他和虞淼前来，总是一个人沉默地待着，就算林唯祎让齐谚带他出去，他也总是摇头拒绝。
“其实你也不喜欢我吧？”齐谚看向虞星，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以此来缓解自己那一点点愧疚感。
虞星摇头，不说话。他不会因为齐谚不喜欢自己就讨厌他，齐谚很好，给他面包，帮他涂药找毛毯，今天还买了衣服和鞋子。
虞星想，自己欠齐谚和林姨很多东西，他要什么时候才能还的完？
走到路口齐谚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自己坐上副驾，虞星看着关上的车门，钻进后座。
十几分钟到了家，刚进家门，林唯祎打来电话，说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回来，让他不要忘记给虞星上药。
“对了，和小鱼说一声，让他把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齐谚抬眼看着走进卧室的虞星，说：“他还看心理医生啊？”
“对呀，”林唯祎在那一边叹口气，“不然以为他怎么变得能开口说话了？”
齐谚其实明白虞星有些心理问题，但是没想过是要开心理医生的程度——他没想到虞星是真的有病。
结束通话之后，齐谚把身上的以及今天给虞星新买的衣服都扔进洗衣机里，虞星拿着睡衣往浴室走。他站在玻璃隔断外说：“虞星，洗完澡给你涂药。”
虞星的谢谢里掺杂着水汽。
等待他洗澡的间隙，齐谚回房间把这周要完成的任务写在纸上，粘贴的时候转头看见模型，又忍不住做到旁边开始摆弄，直到眼睛干涩，才反应过来已经十一点了。
客厅和浴室的灯都亮着，虞星穿着他的旧睡衣站在饮水机前喝水，上衣宽大，盖住裤子，只能看见两条腿。
和他瘦弱单薄的上半身不同，虞星的双腿笔直，肌肉线条流畅，从髋部到脚踝像两条干净的线。
“饿不饿？”齐谚肚子叫了，后知后觉还没有吃完饭。
虞星没说话。
齐谚又添一句：“我饿了，你饿不饿？”
虞星点头。
本来想点外卖，但是明天上午林唯祎就回来了，来不及扔垃圾，肯定要被骂，齐谚最受不了唠叨。
“你困不困？困了点外卖，不困做饭。”
虞星一向睡的少，下午在KTV休息过了，现在没什么困意。
“你自己玩儿吧。”齐谚丢下这句话，进了厨房。
现在很晚了，炒热菜不现实，齐谚从橱柜里翻出两包速溶豆浆，打开煎锅煎了两个蛋和几片吐司，一顿早餐配置的晚餐就做好了。仅用时十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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