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双眼睛同他眼眶里的眼睛一样,愤怒被委屈抹平,想谴责辜道生那么久才来,最后又不忍心,垂下去。


    牌位上的眼睛缓缓消失,隐没,只剩白昼驰的名字。


    接着是他的生辰八字,题在名字右下角。


    极阳命格。


    接着名字与生辰八字变成一个漩涡,搅出一段鬼溯。


    比手机屏幕大不了多少。


    不知何时,白昼驰将辜道生换了方向,两人不再面对面,辜道生背对着白昼驰,坐在他腿上看见牌位鬼溯。


    “怪胎——!”一个老奶奶指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孩子说话,语气刻薄,面目可憎。


    辜道生认识这张脸。


    前两次来公寓,突然出现在铁门后的老脸就是这位老奶奶。


    被骂的白昼驰不明所以,站在楼梯口疑惑。


    他从小眼神阴郁,抬眼看人时像挑衅,不像辜道生初见时那样,一副可怜相,说两句就哭。


    “你还敢瞪我!收收你那可恶的眼神!当我是你奶奶呢!吓唬谁?我打死你!”老太婆手脚利索没武器,她左右转两圈,公寓破有破的好处,随处可见的垃圾与钢管。


    一根生锈的铁管前身不知是什么,老太婆抡起它,不由分说劈在白昼驰身上。


    “怪胎!怪胎!你爸妈怎么生的?刚出生就知道瞪人,不会走路时就瞪人,你就是个会索命的扫把星,小厉鬼,你瞪谁谁死——你再敢看我再敢看我!”铁管生锈的地方尖锐,一打到人就掉渣,白昼驰皮肤被划破,伤痕上洒满了铁锈,分不清是血的颜色深还是铁锈的渣子多。


    鲜血淋漓中,白昼驰竟然躲也不躲,如老太婆所愿,始终如一地盯着她看。


    刚下班回来的中年男人背对残阳,嘴里叼着烟,没制止,他停下脚步等待。


    等老太婆打累了,活动手腕扶着墙休息,中年男人正好抽完烟,他用鞋底匿了烟头,不好意思地对老太婆说:“赵奶奶你何必跟他动气,有什么事跟我和小静说一声就行了,这小怪物出生就不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骂再多他不理人,到时候更气了是不是?大家都邻里邻居的,我周五晚上还得和赵大哥一块儿喝酒呢,你别气坏了身体。”


    “我回家会好好教育他人为处事的。”男人嘴脸一换,阴郁地瞪向白昼驰。白昼驰连脸上都在流血,表情却异常平静,直视男人的怒火。


    男人觉得头皮麻了一瞬,一脚踹向白昼驰肚子:“还不给老子滚回家去!”


    小孩儿身体那么轻,白昼驰是倒飞出去的,他重重摔在楼梯上,后脑勺磕到尖锐的角,血线飙出来洒了一地。


    白昼驰好像不会疼,第一次站起来没成功,第二次扶住老化的木质扶手才站稳。


    身上由铁管打出纵横交错的伤,后脑淅淅沥沥地飙血,白昼驰脸色煞白如鬼,却依然神色如常,用那种令大人们恐惧的眼神看着他们。


    “那天晚上……我的眼睛被挖掉了。”白昼驰低声微笑,唇擦过辜道生耳畔,像极了秘密的耳语,“全程保持清醒哦。”


    ==========作者有话说:==========


    鬼王:第二天,带着一屋子眼睛一起享受.jpg


    第64章  飞啊[VIP]


    白昼驰从小就是一个怪胎。


    他连出生第一天的事情都记得, 一直很疑惑“活着”带给他的感觉。


    他能看能听能说——只是不屑于理那些一看就很蠢的肉身凡胎而已,他们却自以为是地讥讽他是不会说话的扫把星。


    他什么都能感知到,就是感知不到真实。


    天高地坚, 人流如梭,深山清水……无论在哪儿,白昼驰都像一个外来者,觉得自己不该是活着的, 但也不该是死的。


    其实他根本没有走出过这栋公寓,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楼下大门前的破公园,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见过很多很多东西……而且他还要找到什么。


    等长大就能出去了。


    可惜, 他从来没活过12岁。


    整栋公寓的人都拿白昼驰当怪胎,他们说从他出生,这里就一直在倒霉。


    今天王大爷死了, 明天刘大妈病了,全是因为白昼驰。因为王大爷和刘大妈昨天出去遛弯时都碰见了白昼驰。


    晦气的鬼孩子看他们了。


    他的眼睛能勾魂。


    因为白昼驰,父母饱受冷眼折磨, 终于有一天受不了了,男人把白昼驰按在地板上, 用一把尖刀对准他的双眼。


    “我让你看!我让你看!挖了你的眼睛看你还看不看!晦气的扫把星!鬼孩子!”


    “别让我看见。”中年女人冷冷扫了一眼客厅情况,白昼驰便把求助的眼神从她身上默默地移开,继续盯着尖刀,女人快速回了房间, “也别让我听见。”


    男人咒骂的声音小了很多。


    女人确实什么都没听见。


    白昼驰一声没吭,眼睛也一次都没闭。


    他还能看见,没有瞎。


    离体的眼睛视野更自由、更广阔了。


    辜道生抖得更厉害了。


    他从刚才白昼驰说“眼睛被挖掉”时就在抖。


    “怎么哆嗦得这样厉害?生生, 你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心疼我啊?”白昼驰觉得有些好笑,安抚辜道生, 一下一下地摸他头发,动作却没怎么停,让辜道生哆嗦到极致。


    片刻后那抹满不在乎的微笑收敛了,喃喃:“是心疼我。”


    新鲜的眼泪滚烫如沸水,扑簌簌地落下来,一颗一颗坠在辜道生后颈。


    所有的眼睛都在哭。


    没一会儿地板就漫出了一片河。


    12岁的白昼驰被沉河了。


    装在一只密闭麻袋里,袋口扎得紧紧的,和捆住白昼驰双手双脚的绳子同样紧。


    袋底坠着一块巨石。


    他没有了眼睛,比之前还要恐怖。只要他出门和人碰见,这个人就要生病、摔跤。


    白昼驰绝对是一个被阎王诅咒的人,他自己不努力抗着,烂死在家里别出门,却要连累整栋公寓的人。


    虽然这只是一栋快要拆迁的破公寓,没几户人家。


    他们想,把白昼驰献祭给阎王——他们不是杀了他,而是引导他找到他的归宿。


    白昼驰刚死第一天,公寓氛围有点低,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走碰面的人平常会停下来说几句话,三句有两句不离白昼驰那个吓人的小畜生,顺带猜测他什么时候死,再设想一下他死以后、生活变得美好的样子。


    现在他们往往只是对视一眼便匆匆分开,缄口不言、心照不宣,好像这儿从来没有一个叫白昼驰的儿童。


    又过了三天,风平浪静,每天的阳光都那么明媚。


    姓白的中年男人到赵大哥家去喝酒,赵大哥的母亲、姓冯的老太婆热烈欢迎,把男人请进家门,说:“发现了吧,这几天大家都老舒坦了,没有鬼孩子就是好啊,连太阳都那么美好。我就说他被诅咒了吧,这儿只要没有他,诅咒自然也就没有了。现在大家出门,一点儿都不担心再碰到什么突发状况。”


    老太婆睨一眼男人,歪歪嘴角:“幸好你和小静明事理,没有顾念感情。也不知道你们上辈子造过什么孽呦,这辈子能生出鬼孩子,差点儿害死大家,这十几年我没死都是命大,但老王老刘可是都死了啊。”


    “诶是是是,”男人低着头说道,“早知道早弄死他了。”


    “哈哈,没事,现在这样也好,大家能舒舒坦坦过日子。”


    生活步入正轨,向很美好的方向转移,每个人都喜逐颜开。


    越美好他们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


    直到白昼驰头七那天晚上。


    一场暴雨持续不停,有班的没法上班,没班的想出去没法出门,他们全被困在狭小房间里。


    第一天暴雨在地面涨存了三公分,他们没当回事儿,乐呵呵地说老天终于舍得下一场雨了。


    夏天的暴雨是舒适的,非常凉爽。


    第二天地面雨水暴涨到30公分,有人慌了,问怎么回事,纠结要不要现在冲出去,但这里的雨这么大,外面肯定也这样,再等等,明天肯定雨停。


    第三天大雨已经把第一层楼淹了,淹到了第二层第,下面两层空了多年,楼上的人一推窗发现不对,大为惊骇心急如焚。


    “你们快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雨怎么下这么大?咱们这儿下过这么大雨吗?咱们不是干旱地区吗?!”


    白昼驰的身体就在众人从窗口围观三米多深的雨水时,仰面飘到了他们眼皮底下。


    睁着眼睛的。


    他有眼睛。


    白姓夫妇僵在窗口,仓惶地觑向众人,他们没有顾念亲情放过他,当时白昼驰被沉进河里他们面如死灰,但没有管。


    冯老太婆“啊”一声,左腿绊右腿,难看地绊跌在地上乱爬,脸上的橘子皮皱纹更多,苍老十岁。


    她一尖叫,白姓夫妇意识到白昼驰是飘来的不是游来的,是死的不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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