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道生选择楼将倾之前,四位常年待在阴间的鬼王便设想到了这种情况。


    “唯一”不是那么好做的。


    能当个“第一”也行。


    男人们提前商量好,如果都想得到辜道生,第一个方法是融合,不只是黑雾融合,他们的实体也要融合,可没有人愿意。每个男人都不死心地想知道谁在辜道生那里最重要。


    第二个方法是:如果做不成第一的碎片们必须忍住脾气,不要弄得四败俱伤。


    又不是吃不到,排队就是。


    八百年都等了,还差这点儿时间吗?


    但没有做辜道生的第一,还是非常令鬼不爽。


    “你当时不是喊了我的名字吗?为什么要在最后改口?”楼家别墅荡然无存,辜道生被白昼驰带回家,破败的公寓,狭小的房间。白昼驰冷淡地坐在空空荡荡的沙发上,要辜道生回答。


    辜道生浑身上下干净得没有一根體毛,站在那儿哑口无言。


    客厅桌上的牌位没有字,却依然像有一双眼睛,辜道生一出现在这儿,就仿佛盯上了他。


    “……你们这是做什么?每个人都来一遍吗?我不懂你们城里的规矩,你们死了那么久也活了那么久总该知道吧?凭什么这么对我?”辜道生不想求了,以为倚住一个靠山就行,没想到鬼王早就商量好了,他一个小天师要怎么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


    他是人,又不是神。


    索性破罐子破摔,人得站着硬气不能跪着死,辜道生梗着脖子说道:“随便你吧,行吗?”


    “我不信你是对楼将倾这样说话的。怎么你可以对他好声好气,到我这儿就是随便我吧?我不信你敢忤逆他,那我跟他有什么不一样?你还选他做你第一个男人,他长得很突出吗?我哪里比不上他?”白昼驰委屈地说。


    眼泪“哗啦哗啦”地掉。


    又哭了……真是的……


    辜道生把手背在身后,告诫自己他爱哭不哭,有本事直接哭死,绝不能被蛊惑替他擦眼泪。


    他盯着白昼驰的泪水,细细感受自己的状态。


    心软……但不想哭。


    那楼将倾是为什么?


    “你现在跟我在一起,还要想着他吗?”白昼驰攥碎了沙发扶手,一字一顿地质问。


    辜道生想说你有什么证据。


    他已经决定了硬气,就要硬气到底吧。


    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早死晚死都是死。


    一侧头,余光瞄见无名牌位上洇水似的出现了一行字,由鲜血凝聚而成,淅淅沥沥地淌到了桌子上。


    ——白昼驰之位。


    辜道生瞳孔微缩,往前面踉跄了一步,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觉得牌位的阴气要吹过来咬他。


    下一秒,名字旁边骤然开出一只眼,眼珠子血红地怒瞪,似乎要撑破檀木牌位,紧接着第二只眼、第三只眼第四只眼……密密麻麻地长在牌位上,全都死死地锁定辜道生。


    那些眼睛似乎在说:你不愿意跟那个白昼驰,那就跟我这个白昼驰好了。


    一只眼睛真的从牌位上跳了出来,它弹到半空,直直地朝辜道生身上蹦。


    “啊!走开!”辜道生骇得跌倒,奋力挥手一巴掌将那颗眼珠子扇飞了,眼珠子啪叽黏在地板上,血一样地流淌。


    辜道生乘胜追击地用攻击性符咒弄死它,没召出符纸。


    他的金绳被楼将倾拿走了。


    当时楼将倾按着他,他只能攥紧书桌,金绳早在颠簸间从长发上散落做了手镯,楼将倾伸来一只手,一根手指挑起金绳,然后缓缓往下褪。


    “你这些法器对我没用,为了让你少费点儿力气,保存体力好好干正事,我先替你保管。”


    天杀的楼将倾……


    情急之下,辜道生又赶紧掐破手指用天师血在空中画符,画得虽急但稳,一气呵成。


    还是没用。


    因为这里没有供小天师发挥的“炁”,只有鬼王的阴气。


    摔得一塌糊涂的第一只眼慢慢鼓起来,逐渐复原,第二只眼也挣脱牌位的束缚跳出来,急切地往辜道生身上蹦。


    “小白!”辜道生蹭着地面火速后退,扒住白昼驰膝盖。


    “小白……小白……小白我要你……我要你,我只要你,我不要它们……要你!”他就像往楼将倾怀里钻寻求庇佑一样,扒着白昼驰挂上去,惊惧地盯着无数蠢蠢欲动的可怕眼睛。


    第二只眼带着垂涎眼神,快跳到辜道生颈上了,白昼驰一抬眸,它就像撞在无形的屏障,滑下去摔成了烟。


    “所以,生生……你是怎么对待楼将倾的啊?”白昼驰好奇地问道。


    “……主动……主动,我主动……吻他,我吻他。”辜道生警惕着那些眼睛,多看一眼都浑身刺挠,但不看又怕他们真的趴到自己身上,只想想就膈应,嘴巴胡乱去找白昼驰的唇,毫无旖旎地亲他。


    “看、着、我。”白昼驰不悦。


    辜道生便垂眸看着他,坐在他身上细细地亲吻。


    “还有呢?不止是吻吧。”


    “还有、还有……”辜道生深呼吸,不想那么地紧张,太紧张只会苦了自己。


    他手指一勾,白昼驰棺材房里的抽屉便向外一拉打开,里面透明油瓶到他手上了。


    辜道生擠到手指上,涂抹均匀,把自己撑開。


    眼睛还在一个一个地从牌位上挤出来,往外跳。


    有白昼驰阻挡,它们像一群宠物那样,几乎围成一个圈,期待垂涎地看着辜道生。


    而那些眼睛没完没了,出来一只又长一只,檀木牌位好像就是一只大了几十倍的眼睛。


    不多时,辜道生背后的整间屋子的空间都被眼睛填满了,它们排排坐,目光如炬,辜道生感到脊背每一寸皮肤都像火一样。


    如芒在背。


    只能努力忽视这些骇人的鬼东西,没有法器的小天师,只能任人宰割。


    恰当时间的攪弄后,辜道生收了手,稳稳地搭住白昼驰的肩膀,坐稳了。


    一屋子眼睛齐齐睁大。


    有几只甚至太兴奋,不要眼睛地往前冲,撞上白昼驰设置的屏障,想去辜道生里面看看。


    先让它们進去,把它们当跳淡就行。


    这样他们就能亲眼目睹自己的实体是怎样占有辜道生的,是怎样鼎辜道生的点的,又是怎样让辜道生受不了而接近崩潰的。


    无形屏障生效,鲁莽的眼睛们被烫化了。


    冒出一阵阵白烟。


    可少了几只,牌位却在生更多眼睛。


    随便扫一眼就是几十双。


    “别让它们看我……别让它们看……小白……”辜道生伏在白昼驰胸膛里躲着,想闭眼装死得了,可白昼驰又总让他看他。


    “我在看你,它们怎么可能不看你啊。”白昼驰轻笑,“生生,你那么漂亮,少看你一眼都是亵渎你。必须要多看啊。我要一直、一直看着你。”


    多看一眼才是亵渎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的牌位?”辜道生低声问。


    “因为我已经死了啊。但罪人们并没有祭奠我,是我在祭奠我自己啊。”


    “你和楼将倾、嘶!……你们是一个人。灵魂气息一样。”


    “嗯哼。”


    “为什么撕裂成了四个?”


    “因为……你啊。”白昼驰手指轻拨开辜道生额前长发,而后捏着他后颈,“你欺骗我的感情。你说你喜欢我、爱我,但抛弃我的时候,你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我们在一起两百年,难道都是笑话吗?”


    “你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生生啊,你有心吗?”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没有记忆……我不想听你们谴责我……那是他做的事情……”辜道生心里窒闷,有瞬间觉得要死掉了,他制止白昼驰讲下去,企图掩耳盗铃,“没有记忆的前世今生……就是两个人。我和他是两个人。”


    “你可以这么说。如果一个人永远记不起自己前世是谁,没有任何记忆,那确实可以看做两个人。”白昼驰认可,而后笃定道,“但你绝对是一个人。”


    “你是我的爱人啊,上至碧落、下入黄泉,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我永远都能找到你。”


    说这话时,深得眼睛心,黏在地板上的几百双眼睛一起簌簌地发着抖。


    “所以,你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还会死?”


    “经历转世啊。一开始没有记忆,死的时候才会想起。”白昼驰轻笑着说道,“这是天道对我的惩罚。”


    “我做白昼驰都做了八百年了,我找了你八百年。生生,我只有你啊……”


    白昼驰的语气那样温存、渴望,紧紧拥着辜道生时,仿佛拼尽了全力。


    呼吸从肺腑间挤出去,很少吸进来,辜道生抿唇感受眼前恍惚与濒死的感觉,没有阻止,而且反手抱住了白昼驰。


    “你是怎么死的?”他问。


    白昼驰一怔,眼睛里先是迸发愤怒,而后才像听见询问——他听见来自八百年后的、辜道生对他的关心,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眼里淌出两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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