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死得好惨呐,你知道他们死得有多惨吗?”白昼驰想跟辜道生展示他的艺术作品,牌位继续演下去,他却一挥手改了画面,害怕吓到生生,“我割掉他们的眼皮,让他们永远不能闭上眼睛,等他们受不了求我,我再大发慈悲地挖掉……他们还要感谢我呢。”
这栋公寓下圆上尖,公园里的草三米多高,没有人去除草。
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墓。被世人遗忘的坟墓,坟头草都没人清理。
白昼驰的棺材房……确确实实是具棺材。
“好了,好了生生,不要发抖啊,不要害怕,我不说了,不说了好不好。”
八百年何其漫长,白昼驰活了一年又一年,有了记忆,眼睛被剜了一次又一次,他无所谓。
八百双眼睛一起哭。
它们原本只是大睁着,安静地淌眼泪。咸涩清澈的泪水没过地板,眼珠浸泡在里面,可能是被自己咸到了,它们皱起眼睛哭得痛苦。
白昼驰大半张脸埋在辜道生颈侧,肩膀微微抽搐。
辜道生的肩颈是温热的。
“你没有记忆,也能那么痛苦吗?”白昼驰小声说,唇吻着辜道生的肩。
辜道生的眼睛皱着,一副要恸哭的神情。
可他没有一滴眼泪。
“既然你会痛苦,既然你心疼,为什么不只看我一个人?我的眼睛里只有你,那你的眼睛里呢?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你能不能再可怜可怜我。再可怜我一下好吗,生生。”
“你喊出的第一个名字,明明就是我啊,为什么选择的却不是我,”白昼驰又恨起来,齿牙碾磨辜道生肩肉,想狠狠地咬他一口,把他咬得血肉模糊,在他的血液里打上独属于白昼驰这一道鬼王碎片的印记,没有其他碎片存在,“你的第一个男人不是我,而是楼将倾那个混账……他哪里比我好?”
“你们拥有同一个灵魂,为什么要比较呢?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事情……我的第一个男人不是他。”辜道生被他咬疼了,轻轻嘶了一声,没动,白昼驰立马松嘴舔舔,小声说对不起。
没出息,他恨自己没用,总是心软,恶狠狠地咬破了自己舌尖,然后恶狠狠地舔辜道生微微破皮的伤口,沾他一肩膀血,天师与鬼王的血液在交融。
融为一体。
白昼驰舒服地眯了眯眼,冷哼着说道:“那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告诉我啊。”
“……楼红尘。”
“楼红尘?”白昼驰咀嚼这个名字,而后意味深长地淡漠出声,“哦,楼红尘啊。”
“你没有他的记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又没跟楼将倾融合。”
没有融合的鬼王,记忆是不共享的。
楼红尘和楼将倾是前世今生的关系,跟其他鬼王碎片不是。
八百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眼泪,重新焕发出痴癫的光彩,隐隐跃动,错眼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躯体和辜道生联結之处。
地板上的眼泪干涸,光可鉴人,像从未流淌过。
再看这些眼珠子,辜道生竟然不害怕了,还和它们对视。
恍惚间觉得怪可爱的。
它们都是小白的眼……
只是偶尔被白昼驰大開大合地抱着,辜道生很羞恥,眼睛太多,他想钻地缝儿。
每次想合并膝盖,负隅顽抗地挡一挡,白昼驰都会阻止,一只大手伸过来从中作梗。
“你不喜欢被它们看吗?它们都是我,你想抛弃谁?每一只被拒绝的眼睛都会伤心的啊,它们伤心,我就伤心。我眼里都是你,你眼里……”
“知道了……知道了。”辜道生颤颤巍巍地说。
主动分得更开:“看吧。”
眼睛齐齐往前跳了一步,最前面的几乎就贴着辜道生脚尖规律地、轻点地面的雪足。
“生生。”白昼驰旖旎地低唤道。
“嗯。”辜道生抬抬脚,生怕踩了眼珠子。
可一腾空他就得更深地钉在白昼驰身上,又难耐放下,蜻蜓点水一样继续点地面。
“小白,你让它们、让它们往后去一点好吗,离太近了,我怕踩到……”
“踩就踩了,能被你踩,是我的荣幸。”白昼驰说。
辜道生没办法了,偏了偏头躲避灼熱的呼吸,小白在舔他。
“我的眼睛能进去吗?”忽然,白昼驰问。
辜道生:“什、什么?”
“我想亲眼看看。”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生生。”
“不、不行!”
“求你了,我想看看。我真的想看。”
眼睛们蠢蠢欲动起来,都想做那个能“看到”辜道生的眼。
辜道生明明没有答应,白昼驰只是提议,它们却像已经得到指令,你推我搡,这只眼睛跳到那只眼上,那只眼睛撞飞前面的眼,前面的眼睛撕裂,豁然从瞳仁处裂开一张嘴,露出尖细且密集的獠牙,眼球神经舌头一样伸出来,卷住了周围一圈眼睛,将它们吞入“腹”中。
它并没有生出更多的眼,可明显更强了,踩着前排无数只眼珠跳跃,往向往的地方飞去。
辜道生整个人都吓麻了。
那样的嘴,是想把他嚼得鲜血淋漓吗?
“白昼驰!放开我!”辜道生恐惧。
“别害怕生生,它进去后不会有嘴巴的,只是眼睛而已。”
“眼睛也不要!放开……”
白昼驰没有放开他,但某些位置暂时离开了。
学……
是微开的。
白昼驰把着辜道生膝盖,期待地给眼睛指路。
眼睛垂涎地一跃而起。
“谢惜棠——!谢惜棠你在哪儿——!该你了该你了!”辜道生怒捶白昼驰,下死劲挠开他的手,又偏头狠狠咬他脖颈,嘴里都有血腥味儿了,趁白昼驰一秒吃痛,他并上腿翻出去。
“你又喊他们的名字,你又没有选择我。”白昼驰一把攥住辜道生软如面条的脚踝,辜道生踩着沙发走两步都能没站稳,太好抓了。
辜道生扒着墙壁,没用,一点一点地被拽回。他手指因为用力逃跑而在墙上留下印迹,被抓住的腿使劲儿后踹:“我说了不要眼睛!我不要它进来……”
“咣当——!”
又老又沉的铁门突然烂了一个大窟窿,门若无物,巨响震动公寓,一缕黑雾率先闯入,卷起辜道生的腰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白昼驰要拽他,门外的谢惜棠一歪脑袋:“到我了呢。”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而且他在喊我的名字。”
“嗬嗬……嗬嗬嗬……”
眨眼之间,谢惜棠的家映入眼帘。
辜道生浑身脏黏,惊魂甫定地攀住谢惜棠脖子不松手,在他怀里呼吸急促,期间时不时咽一口口水。
谢惜棠怜爱地抚摩他,净身符拍下去,辜道生身上那些令他觉得碍眼的东西便一干二净了。
“为什么喊我的名字?你最爱的是我对不对?”谢惜棠挑起辜道生下巴,挑眉愉悦地问道。
辜道生没有回答。
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还需要回答吗?
他们四个商量好怎样分享辜道生,为了人人有份,他们不能反目成仇打起来,要打也得等教训完辜道生。
楼将倾是第一个,白昼驰是第二个,每个鬼都得守规矩,没有全吃到之前,先吃到的不能有二次机会,不再参与游戏,剩下谢惜棠和阎殉还没吃。
辜道生不喊谢惜棠名字,就得喊阎殉名字。
概率问题而已。
要是刚才没在门口感受到谢惜棠的气息,辜道生会喊谁还说不准呢。
“……你在外面偷听。”辜道生逼视谢惜棠,想看这个男人懂不懂廉耻。
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我应该直接现身,坐在你们面前看着。你不是说你没有偷人吗?总是不承认,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样亲眼看见你是怎么被其他男人淦的。”谢惜棠狡狯地说。
挑着辜道生下巴的手指变成捏住,力度收紧,辜道生脖子被迫仰得高昂,瘦削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谢惜棠说:“他淦得你舒不舒服啊?是他让你舒服,还是我让你更舒服呢?”
辜道生识相了,有白昼驰这个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在鬼王面前硬气。
这里没有“炁”,他没办法画符自保,金绳和金绳里的所有法器全被没收,他除了会一点功夫,有一双能看见鬼的眼睛,其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会的功夫也只是三脚猫,在鬼王眼里根本不够看,不如直接给他挠痒痒。
反正鬼王们记忆没共享,谁想听他夸赞,他就说呗。
让说什么说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
“……你。”辜道生说,侧头吻在了谢惜棠手背上,小声强调一遍,“是你。”
谢惜棠嗬嗬嗬地笑,别墅都是他阴森但非常高兴的笑声,他一把抱起辜道生去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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