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日观天象,万里无云一片晴,下一秒,没有阴云,晴却被覆盖了,变成了灰蒙蒙黑沉沉的天:“得出山了。”


    继而又凝重地低语:“等他喊救命再说吧。”


    “我不会再喊救命了!不会再丢第二次人,”辜道生还在生气,一边给阎殉发分手信,一边小声嘀咕,“全分,我一个都不要,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一个都不招惹了,他们能拿我怎么样啊。不能拿我怎么样,我就不会再喊救命……”


    刚才那么大逆不道完,让他转头用求救符喊师父,辜道生的自尊不允许。


    小人符发送。


    给阎殉的措辞与给白昼驰的差不多。


    “怎么了?生生,你好像很不开心,谁惹你了?”谢惜棠结束一个剧情拍摄,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观察了不知多久,轻声询问的语气带点鬼魅,“你在给谁发消息啊?”


    声音一出,辜道生就惊了一跳,立马仓惶回头,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一点身后有脚步声。手上立马毁了小人符,说:“你拍摄完了啊——在跟我师父联系。”


    “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谢惜棠捡起地上被撕裂成两半的小人符,东西坏了,威力还在。


    它刚和大天师联系完,大天师的修为蕴藏其中,谢惜棠捏住它,相触的指间皮肤被烧灼,变得焦黑。


    “导演是不是在……”辜道生猛收话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黑,不敢眨眼,脚下已经不自觉地后退,贴住角落墙壁,慢半拍地续上话音,“……喊你拍摄了——你为什么会被灼伤?!”


    “什么灼伤?哪儿有啊,我好好的,你看错了吧。”谢惜棠向辜道生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小人符触及的地方,是健康的皮肤,没有焦黑,“生生,你刚才是不是在自言自语?好可爱啊,但是……你说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一个都不招惹了,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的……是什么意思啊?可以跟我解释一下吗?”


    “……”


    辜道生心中存疑,但谢惜棠的手确实没事,焦黑只出现了一瞬间,他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精神紧张所导致,被谢惜棠这么一问,那根弦更是绷紧,嗓音略微艰涩地说道:“我说的是我师父……我师父总爱犯病,我跟你讲过,刚才他又犯,我就以下犯上骂了他……他说可以让我多找几个对象谈恋爱,但咱们都那么专一,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他在胡说八道!所以你说他是不是该骂……”


    “但我师父没有恶意,他是因为没下过山,思想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呢,以为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我已经纠正过他了!我就爱你一个人!”


    “不过短时间内,我肯定不敢回天师山了,我怕师父太生气打死我……我所有本事都是他教的,打不过他……”


    “谢惜棠——!干嘛呢!拍摄了!”导演果然在喊,好声好气喊几声没人理,他举着喇叭气沉丹田,直呼大咖大名。


    “来了。”谢惜棠心情肉眼可见地晴朗不少,纡尊降贵地应了导演,脑袋却并没转过去,眼睛开心地盯着辜道生,“你就爱我一个人,这可是你说的。”


    “今天拍摄马上就结束,在这儿等我回来,知道吗?”


    说着,手摸了摸辜道生的脸颊,一缕黑雾留在这里,时刻监视辜道生一举一动。


    “好,你快去吧。”辜道生只感觉他腻歪,这里虽然是背光角落,但导演已经喊了人,肯定有人往这边看,他不習慣被别的眼睛围观,把谢惜棠推了出去。


    等谢惜棠过去,导演无语地说:“你真是三十年不开花,一朝开花天下知,单身狗谈个恋爱真吓人,腻得要死。”


    谢惜棠满意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他真想和生生死在一起呢。


    空间有限的坟墓里,容纳一个人刚好、容纳两个人就得上下相叠或者互相搂抱着的棺材,辜道生的世界只有他一个,睁眼只能看见他,抬手只能触摸他。


    晚上这种愿望就实现了。


    谢惜棠让辜道生的雙腿盤住他腰,盤好就用繩子捆缚住,接着又用手銬铐住他手腕,往自己脖子里一挂。


    这样辜道生只能搂住他,哪儿都去不了,只能拿他当世间的唯一。


    当辜道生受不了想跑時,谢惜棠就轻轻一按他胳膊,辜道生抬都抬不起來,手铐哗啦啦响。


    “谢惜棠,放開我……”辜道生不停抽搐痙挛,想扇谢惜棠巴掌都没手。


    “你不是会解符咒吗?会就用啊。”谢惜棠说,自胸腔深处发出沉闷的笑,震得和他在一起的辜道生一阵難受,辜道生呜咽越厉害,他笑得也越厉害,“所以你怎么不用了?是不是突然不管用了啊?”


    第四次尝试解符咒以失败告终,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辜道生终于放弃。


    他大喊着说:“分手……分手!谢惜棠我们分手!”


    ==========作者有话说:==========


    分分分,都给他分了


    第59章  不要[VIP]


    “你、说、什、么?”一瞬的怔愣过后, 谢惜棠因为欣赏辜道生挣扎而愉悦的表情、慢慢浮上一层阴云。


    他可怕地盯着辜道生,辜道生脸上黏着长发,遮挡了一部分眉眼, 谢惜棠伸来一只手,温柔至极地拨开他长发,让辜道生漂亮精致的眉眼全部暴露出來,擦拭他额上与鬓边的汗水, 接着虎口卡住辜道生下巴,抬起來凑近问:“生生,你要跟我什么?你敢把话再说一遍吗?”


    “你……”


    “你想好了、再说话。”


    “轻点, 轻点……”辜道生偏头躲,却挣不掉那只铁钳似的手,他越动捏得越紧, “疼,你力气太大了……”


    二人离得这样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体温, 本该温暖,辜道生却莫名体会到寒冷。


    连相负的地方都冷得像冰。


    冻得辜道生瑟瑟發抖。


    他回答得慢了, 唯一的机会也就流失掉了。


    谢惜棠的疾风驟雨,全都凿向了同一處。


    辜道生瞳孔骤然一缩,大張着嘴受惊过度。


    手铐“哗啦哗啦”地响,像天上往地下泼了一桶大雨。


    而此时, 有两个人同样在下大雨。


    “轰隆……”


    遥远天边滚出一记闷雷,夜色如漆,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仿佛封印进了一个空间, 光亮没有被夜色吸纳,夜幕黑沉沉的。


    令走在路上的路人心慌, 他们抬头看一眼黑天,直觉外面不宜久留,拉着同伴快速往家赶。


    破旧的公寓上方比任何地方都要黑,阴云压顶。一个初具雏形的黑云漩涡停留在高楼上,漩涡里时不时有闪电闪烁,如果有人站在那儿,说不定一伸手就能摸到头顶的黑云。


    闪电突然劈出云层,把顶楼地皮炸出一个坑,继而穿透房梁向下延伸,冲击势不可挡。直到击破第四层楼天花板,闪电像一条紫色蟒蛇张开血盆巨口,要劈到白昼驰了,它却突然像个欺软怕硬的废物拐了弯,扭曲消散。


    天花板的碎石也转眼间化为齑粉,烟末般散在空气里,无数尘埃在沉荡漂浮,但没碰到白昼驰一根头发。


    只留雷声尾音还在隆隆。


    白昼驰坐在棺材房里,手心里是已经失了效、而化为灰烬的小人符。


    屋里没有开灯,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期间所有的光都来自于将数层天花板劈出一串洞的闪电。闪电持续放电,给黑洞带来一点光亮,让白昼驰的脸时明时灭,既阴森又可怖。


    刚收到小人符的消息时,白昼驰非常高兴。生生没有来看他的日子,也在时刻想着他,虽然高兴中难免失落,但他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辜道生在忙,他要懂点事。


    等一开学,辜道生就会和他待在一起,一直一直一直……


    没有一直了……不要他了。


    辜道生——不要他了!


    这是一封分手信。


    可白昼驰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都没做就被抛弃了!


    一个暑假有那么长时间,白昼驰和辜道生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样都不行吗?


    “凭什么分手……凭什么和我分手……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你怎么能不要我呢……上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吓到你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啊生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不能抛弃我啊……”


    白昼驰嘴唇蠕动,神经质地自说自话,顶楼闪电舞动得更加疯狂:“你完全可以杀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想怎样处置都行啊,我可以为你去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行,但是你绝对不能抛弃我……你怎么可以又要离开我?不能啊不能……不能的,不能啊辜道生!”


    可是小人符一断,他竟然没办法立马敏感地感应到辜道生在哪儿了……


    地下拳场,众人欢呼。


    “打啊打啊——!!!”


    “打死他——!!!!”


    呼声热浪胜过天边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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