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殉一拳下去,对手半边脸直接凹陷,他眼珠子几乎挤出眼眶,随后站着晃了两下,扑通一声栽倒外地,肌肉条件反射地抽搐几下,片刻后平息,想掙扎求生的意志一松,身体松软下去。


    死了。


    全场霎时一静。


    随后爆发出更热烈的声潮。


    经理远远看着,面色一片凝重。这位年纪轻轻的拳王,早已是地下的掌控者,一切凡人情绪都被他挑动,所有对手的命运在他手里都如草纸一样脆弱。


    而阎殉的情绪好坏,早已成为对他人生杀予夺的主观利器。


    上场前,阎殉手上拿了张小纸条,展开前他在笑,经理还在心里说今夜大概是个温柔局,展开后他脸上笑容凝固。然后再一看,小纸条竟然不翼而飞,经理的肉眼看不见了。


    而小人符在阎殉眼里,是化为了灰烬,被周围人的热烈声浪扑过来的汗臭风吹散,那时拳台上还未沾染血腥。


    鲜血从一动不动的对手口鼻里缓缓流出来,脑下也有伤,不多时浸红了死人半边脸。


    血线向前爬,游蛇似的蜿蜒着,然后黏黏糊糊滴滴答答地淌下拳手台。


    一个兴奋的看客正目眦欲裂地欢呼,说赢了赢了,被身后的众多兴奋者一挤,搡到了拳手台边缘,被热乎的血染红衣裳,温度透过布料贴向皮肤,他惊恐地一怔,突然尖叫,身体后仰。


    他直直地瞪向高台之上的阎殉,明明看见刚死的男人,灵魂出窍被阎殉抓在手里,仿佛下一秒就要形神俱灭。


    “轰隆——!”


    天威震怒,地上震三震,阎殉的“灵魂”审视对手,最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猩红着眼睛撒开手低声说:“真麻烦啊。”


    他大发慈悲地背过身:“你命数到了,去投胎吧。”


    经理什么都看不见,但直觉里感到要出事,想上前阻拦,脚下却不敢往前走半步,只想呵斥周围那群还在欢呼赢了的男人蠢货们,快点离开那里,他们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是阎殉的对手。


    “啊啊啊啊啊啊——鬼、有鬼啊!!阎王!他是阎王!”看客大喊一声脸色煞白,顶着人群后退,腿都软了。


    “是啊,我是阎王……是鬼王啊,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呢,那他为什么还要和我分手?”阎殉阴郁地瞪着台下,被这些人当作下注赚大钱的工具那么久,以前他享受血腥、欢呼,今晚却只觉吵闹。


    阎殉额角青筋暴起,像一根蚯蚓尝到他鲜血的爆沸而痛苦地翻腾着,隐隐跳跃,他摘下了拳套,增加摩擦力的绷带早已被汗水濡湿,而后不知哪里受伤,又渐渐被血染红。他鲜血淋漓地抬起手,对着人群收紧,所有人瞬间像被搦紧脖子,痛苦地乱抓空气,丧失了自由呼吸的能力。


    “我为什么要救你们,为什么要给你们这些蠢货重新来过的轮回机会,你们有什么用呢?我到底在证明给谁看?那该死的天道吗?都该死,都该死——”


    阎殉猛地松开了手,理智早在崩溃边缘,但他还是隐忍地轻轻一挥,今天所有在这儿的人都被抹去了这段记忆。


    凡人们跌趴在地上,地方太挤了,有的出现人叠人现象,一边摸着脖子剧烈咳嗽,一边不明所以地问身边人刚才怎么了。


    阎殉一晃消失无踪,关于辜道生的气息消失了。这狠心的小畜生单方面毁掉小人符,还收回所有有关他的气息。


    这是真想分手。


    “凭什么抛弃我,没有理由吗?辜道生,我会找到你……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啊生生?就因为我把你绑起來?可你也很舒服不是吗?我又没有欺负你太狠,”谢惜棠疯完,抱着辜道生軟磨硬泡,温柔地恩威并施,“你不会真要因为这个要离开我吧?我不绑你了好不好?我已经把你松開了啊。”


    “啊啊啊啊——不分!不分了不分了!”辜道生惊恐地看着房间里的漫天黑雾,震骇失色。


    繩子没有綁他了,但黑雾却拉開他的四肢。


    大喇喇地開放展示着。


    谢惜棠看准了,无情進入。


    “谢惜棠,别……别啊啊啊啊——”辜道生要被撞瘋了,沒有丁点儿的行动能力,胳膊被黑霧束缚在墙上,退无可退。


    “真不分,不分了不分!我说了最爱你一个人,真的啊谢惜棠!不离开你!我不离开你!”


    几个男人里,辜道生觉得他最不容易搞懂的就是谢惜棠。


    这人在娱乐圈浸银多年,有无数张面孔,要见什么人之前他会提前戴好不同的面具交流,对方看不出任何破绽。


    辜道生身为他的枕边人,能见识到他的真实,但很多时候也是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解锁他更深处的真实。


    例如……厉鬼。


    明明上一秒谢惜棠还好好地在向辜道生确认,是不是真的只爱他一个,他好高兴啊,下一秒又抓住分手这件事,不依不饶地做尽……


    来来回回地折磨,辜道生几近力竭回答慢了,谢惜棠诡异地沉默一瞬,黑霧就此蔓延。


    一发不可收拾。


    辜道生想不通:“你什么时候成为厉鬼的?你车祸后没有回去吗?你那时候还是死了吗?怎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干什么?嗬……告诉你了让你对我说人鬼殊途的结论吗?嗬、嗬嗬……生生啊,我只是出个车祸而已,意外,不是谋杀,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场车祸变成厉鬼,”谢惜棠嗅着辜道生的颈,然后舔了他一下,“我本来就是啊。”


    “我从三千年前就是了。”


    辜道生简直绝望。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捅了厉鬼窝了吗?!


    四个男人有三个都是……


    辜道生闭眼,不敢面对自己的运气,心里庆幸小白不是。


    刚庆幸完,脑海里就出现白昼驰同样身后蔓黑雾的场景,再睁开眼看谢惜棠。


    一样的。


    天哪,师父啊,救命吧……


    “你拿刀干什么?”辜道生突然颤声质问,惊疑不定地看着谢惜棠,尽管背后是床头,再退也退不到哪儿去,他依然條件反射地抽着腿想离那把锃亮的刀片远点儿,“别过來……你想捅死我吗?别啊……我很怕疼的,谢惜棠我真的挺怕疼的,我师父从来都不让我接触这种能让人受伤的东西!……你放下它……”


    “我没有让你接触啊,是我在接触。不要乱动,”谢惜棠拍了拍辜道生膝蓋安抚地开口,非常认真,“生生,刀片可没长眼睛,要是真划伤了你,我先把我的手剁下来,让它跟你道歉,长好多少次我就剁多少次,等到你消气为止……然后不给你用疗愈符,让你疼一疼长记性。”


    “我要长什么记性?”辜道生觉得他不可理喻。


    “不能再偷人的记性。”谢惜棠笑了,开心说,“我把你剃干淨,而且让你复原不了,只能等它自然生长,长齐需要好多天呢。生生,你是老公啊,那么在意男人的尊严,小小年纪大男子主义也挺重……你想让你的老婆看见你没毛的样子吗?”


    “……”


    辜道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恥地發抖,整张脸与耳根全染上紅色:“你混蛋!你畜生!!你不准剃我!!!”


    “别、动。”


    男人的尊严脫落了,真实的顏色漂亮得出奇,辜道生觉得受辱至此、就算不一头撞死,也得悲愤落泪大哭一场。


    他瘪着嘴,眼眶微紅,倔犟地想把谢惜棠瞪死,一滴眼泪都没淌下來。


    “你坏事做尽天打雷劈!”


    辜道生话音落下,上天似乎都看不下去了,非常应景地噼啪炸响,随后暴雨顷刻落下,世间万物都在接受洗礼。


    谢惜棠朝外面看了一眼,真被雷声惊到了似的。


    而后,他笑了。


    “你还是你。”谢惜棠说。


    对谢惜棠说不分手的话,本就是辜道生的权宜之策。要是男人好好跟他说,辜道生是会心软的,没有当面跟白昼驰和阎殉提分手就是怕自己心软,大家毕竟处了那么长时间,有感情,不全是担心危险。


    但谢惜棠又是吓他又是撞他又是剃他,辜道生非常生气,狠狠在心里记了他一笔,这个手非分不可。


    谢惜棠关了辜道生三天。


    这三天里,辜道生不跟谢惜棠对着干,就像面对楼将倾时一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还嘴甜地要跟他过一辈子。


    他俩会锁死的。


    绝不试图用自己半吊子的小天师能力挑衅大厉鬼的威严。


    谢惜棠没有楼将倾沉稳,容易情绪激动,被辜道生多哄了两句,虽然心里想着要警惕,可还是抵抗不了炮弹攻击,美妙得想再死一次。


    所以第四天夜晚,谢惜棠撤掉了整栋别墅外面的厉鬼黑雾。


    有黑雾在,外面的人鬼进不来,里面的辜道生也出不去。


    任何人人鬼鬼,都感受不到他和生生独自待在一起。


    现在没了黑雾,一切步入正轨。谢惜棠认为自己是对的,因为他爱生生,生生爱他,他不能防备真心爱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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