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多少力气了,虛弱地再次踹出去一脚。
轻飘飘地被白昼驰接住。
床脚驟然移位,擦着地板刮出刺耳的聲响,辜道生難受地拧眉偏头,想用肩膀遮一下耳朵。
白昼驰靠了上來,噙住他的耳垂,掰開他的脖子让黑雾舔。
棺材房中争斗不休,辱罵不断。
薄弱墙壁“咚咚”被撞,脆弱房门“咣咣”被拍。
哐哩呛啷地打了好长时间。
辜道生是爬出來的。
厉鬼太难对付,小天师没有胜算。
辜道生慾哭無泪,第几百次谴责自己为什么在山上不好好修炼,如今落到这种境地。
如果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一定好好修行!
辜道生发现附身白昼驰的大厉鬼和大厉鬼的本体黑雾,仿佛有两套逻辑系统。
就像楼红尘一样。
原本厉鬼就是黑雾,黑雾就是厉鬼,一体的,可他们急眼时会互不相认。
辜道生也急眼了,再不急得死在这儿,情急之下他不再甩开黑雾,也不再骂他恶心,而是主动去握住他的手,再可怜巴巴地说:“救救我……求求你……”
黑雾立马有了冲劲儿。
而白昼驰没有被求,好不容易平息了大半的怒火又瞬间被点燃,“蹭”地蹿起三米多高,一视同仁地绞杀所有黑雾。
辜道生瞅准时机,一扒拉早被撞坏的房门,从里面坚强狼狈地往外爬。
牌位……
肯定是那个牌位。
放眼望去,家里只有他一件阴间东西,绝对是他附身小白。
地板上滴答了狼藉,辜道生顾不得那么多,命都要被凿死了还管什么体不體面。
沙发扶手上放着一件薄薄的长毛毯,他随手捞來裹住自己。
腕间金绳一闪,一把金光乍破的金钱剑出现在手中,辜道生扶着沙发站起來,缓了会儿跌跌撞撞的劲儿,随后眸色凌厉,一把将金钱剑砍了下去。
“——还不退下!”
金钱剑上有庄徵的修为,不到万不得已辜道生不会把它拿出来,把它供着。
大天师修为高,普通的鬼沾染上一点儿就要魂飞魄散,庄徵让辜道生保命用。
在天师山上和南婴初遇,南婴非说小天师刨了他坟,辜道生被冤枉得火大,气得要用金钱剑串死他,但那都是开玩笑。
“轰隆——”
天上炸起一记响雷,惊天动地,与此同时,被金钱剑砍到的牌位桌从中间裂开,訇然倒塌。
无名牌位在实木桌断裂的缺口中倒下,被“滋滋”冒黑烟的裂面咬住向下掉,瞬间被吞没。
一双惨白的胳膊突然从废墟里掉出来,压在牌位下面,死人的手静静躺着。
辜道生恍惚了一瞬,差点儿站不稳,不知道为什么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试探地去抓那只死人的手。
不让死人入土为安,竟然在家里供奉……
没有死人,只有胳膊。
那两条胳膊白得令人心生畏惧,隐隐透着青,它们是从肩膀处断开的,不知道和身体分家了多久,手感冰凉,冷玉一般。
白昼驰死死地盯着被辜道生触摸的胳膊,从出来后就站在门口没靠近,眼珠子变成了紅色。
辜道生想起跳楼摔成六饼的楼红尘……
咸辣的腥甜味儿突然有了实质,喉咙堵不住,辜道生偏头吐了一口血。
“生生——!”
“师父救命——!!!”
......
“我就说吧,他肯定要喊师父救命。”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下山这么久,一次救命没喊过不是你急得要上吊?”
“谁上吊了?寻死觅活的不是你吗?再说他下山才多久?不就一个多月,我才不想他。”
“要是他下山时不嚣张地撕了我给他的求救符,说不定第一天就得喊。”
“有镜子吗?给我照照。下山的时候我记得带了啊。”
“照什么破镜子,庄徵这张脸你没看腻我都要看腻了。”
“是你给的吗你就领功?也不知道是谁爹味儿那么重,说就得让他吃点苦头,一张求救符都不给他。要不是我力排众议,你们现在还坐山上打坐呢。”
“打坐打坐打坐,怎么不打死你们啊!”
“小宝好像瘦了……唉。”
“不会真的从下山就遇到厉鬼了吧,好倒霉的孩子。”
“刚才那白昼驰……”
同一个声音,不同语气,七嘴八舌。
好吵。
“别说了,醒了。”疑似最稳重的一个人格声调发了话。
辜道生沉重地睁开眼皮。
看到庄徵……五颜六色地坐在旁边,微微凝神看着他。
辜道生曾对白昼驰说过,以他的审美来看,他师父的长相非常周正,自带可靠沉稳气场。
然而如今那张本该散发着周然正气的脸看不出任何正气的地方,上面青一块紫一块,一个眼大一个眼小,嘴巴歪鼻子斜,被人打成了调色盘。
辜道生闹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咋了?这么不想看见为师?”庄徵横眉立目地说,“向为师喊救命的不是你?”
刚说完,庄徵握起拳头照着自己的眼眶捶了一下,眼珠子往里凹:“对不起,为师不该这样对你说话。”
“为师也是太担心你啊。”
“……师父,下山救我之前你还要和自己打一架吗。”辜道生不肯睁开眼。
庄徵诚恳地说:“抱歉,为师控制不住。”
庄徵扇了自己一巴掌:“小兔崽子你到底惹了谁?怎么总想把自己玩儿死?刚才八字又差点儿没了!我让你下山历练,是让你这么历练的吗?”
“实力不行胆子不小。”
外面大雨倾盆,辜道生不知道自己被庄徵带到了哪,这里不是白昼驰的家,也没有白昼驰。
空间晦暗,没有门,珠帘似的雨线哗哗地坠着,里面堆着一些杂物,空气里有陈年霉味,应该是一处没人的旧仓库。
“师父小白怎么样了?我八字差点没了,他呢?”辜道生有点急,赶紧坐起来焦躁地问。
他身上只有一件毛毯,躺或站刚好能裹至脚踝,躺着起身时盖到脖子底下的毛毯要掉,庄徵看也不看地捞了一下:“男男授受不亲,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注意着一点分寸。”
辜道生觉得他不可理喻,两只胳膊全叛逆地伸出来:“我又没光膀子,怎么了?”
管不住逆徒,庄徵知道怎么办,他猛捶了自己另一只眼,暂时瞎了,看不见。
“求救符一旦启动,我即刻就能到你身边,我来的时候你已经从厉鬼的浓雾圈里出来了。没看出来啊,一个月不见,你变厉害了,修为长进不少。”庄徵掐着手指卦位,道,“你说的小白是谁啊——你玩儿的男人吗?”
“见到的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小白我不知道,但确实是他把你送出来的,我捞你还来不及,谁管他,应该不会死……”庄徵思索着唔了一声,“平常让你好好用功,你偏偏偷懒,一把金钱剑你都不会用?让你攻击厉鬼,你反倒被波及反噬吐血,我怎么教了你这么个小废物出来啊。”
“为师瞎说的!瞎说的,小宝别听,别听。”
“白昼驰说他知道自己被厉鬼附身了,现在正在恢复,让你过段时间再找他。”
“别问我为什么突然知道他名字,我算出来的。”
“其实是你梦里说的。”
“小废物,都怪为师是大废物,所以你才是小废物啊。”
“你师父我天下无敌,谁废物我都不可能废物,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对了,你那些男人问我的名字了,你没告诉他们我叫什么吧?连金钱剑都用不好,以后在外面别说是我徒弟。”
“求救符不会让我的本体下山,只是一缕神识,你现在还有麻烦吗?没有我就走了。”
“对了,让你捉100只鬼现在捉到几个了啊?”
“什么?!0个?!”
“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我掐指一算,你最起码有三个男人了,去找他们吧。”
“下次遇到危险,要记得再喊师父救命。”
“师父一定会来救你的。”
“气煞为师!!!”
辜道生麻木地看着庄徵演了一场乱七八糟的“独角”戏,一句话插不上,然后又看着庄徵气哼哼地消失在原地。
也跟着愤怒了。
都怪天杀的楼明章!
如果不是他,辜道生不会被迫遁逃,被阎殉探索四天;更不会被小白发现‘奸’情。
辜道生裹紧毯子,满脸冰霜地站起来,身上没有和男人长时间厮磨的不适,胸口也没有吐血的沉闷,想必庄徵给他用了净身符和疗愈符。
他在胳膊两边开了个洞,当无袖衣服穿,然后随便找根绳子系住腰。
辜道生甩了一张闪现符就杀回了楼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