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特别近,给人一种楼明章随时会停下来敲门的错觉。


    在自己房间和自己的男人接吻,辜道生并不会感到害羞,他憋着声儿呢,但一想外面的人是楼明章,就很别扭。


    他下意识地将眼睛睁开了一点,看向紧闭房门。


    恍然看见了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儿,他没心没肺地玩着纸飞机,能看到死去的小妈们,害怕楼广睿,也怕楼红尘。


    在楼红尘因为辜道生忘记穿鞋,而“冒犯”辜道生时,楼明章头大身子小的身体、悄悄地在门口探出来,喜闻乐见地看着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听到楼红尘说相信我、我会永远对你好,楼明章嘻嘻地笑着说:“不要相信他哦。”


    “当当当——”


    辜道生睁开了眼睛,肩颈微微一哆嗦。


    楼教授揉揉他的后颈,安抚没事。


    楼明章站在门口,温着声说道:“你爱人——你朋友说他叫辜道生,我刚刚想起来……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出门后楼教授既冷漠又似笑非笑地向楼明章强调了“辜道生是我爱人”这件很好记的事。


    晚饭席间。


    “你去过环巷路吗?那里是楼家的旧址。”楼明章往章灵英碗里夹了她爱吃的菜,脸扭向辜道生说道,“三十年前那里拆迁充公,变成了商业区,不然他还能带你去看看。”


    这个“他”指的是楼教授。


    辜道生捧着碗,接住楼教授夹来的排骨,心想不用带,我自己就咻地一下去了,差点儿死在里面。坐得离楼教授近了点,一本正经地说:“没去过,我刚来城里呢,以前只是个住在山上的人,对这儿有什么路还不熟。”


    不算胡说八道,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楼明章低声:“这样啊。”


    饭桌是长方形的,辜道生和楼教授坐一边,楼明章和章灵英坐对面,佣人远远地在角落里站着,随时等待一家之主吩咐,安静地宛若假人。


    辜道生悄悄问楼教授:“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啊?”


    楼教授看了一圈,自己在这儿住过那么多年,没发现桌上少了谁,用眼神表达疑惑。


    “将倾啊——楼明章在花园里不是对你母亲……是对章女士说,要带她去看将倾吗?”辜道生脑袋凑得更近,几乎和楼教授说悄悄话,不让第三个人听见。


    “你们是一家人,那他就是叫楼将倾?是不是你弟弟?他怎么不来吃晚饭啊?”


    楼教授许久没说话,盯着辜道生的嘴看,好像不明白他刚才说了哪个人的名字。


    “你是在问将倾吗?”楼明章说,“他身体差,所以从小脾气不太好,现在15岁了脾气更差,动不动发火砸东西,今天刚安静一点……抱歉,说多了。”


    “他不喜欢和大家一块儿吃饭,一会儿有佣人送到房间,我们不用管他。”


    辜道生:“……哦。”


    说这么小声都能听见?辜道生表情有点儿见鬼,不再和楼教授说悄悄话了,开了天师眼暗中观察楼家。


    这儿没有鬼,全是人。


    “你听说过楼广睿吗?”楼明章突然问道。


    “……”


    辜道生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瓮声说:“没有。”


    “楼红尘呢?听说过吗?”


    辜道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教授,暗示楼明章说你呢,这问题应该你回答啊。


    但楼教授目不斜视,装作没听见。


    辜道生赫然清醒,从楼家鬼溯出来以后被“前世今生”弄傻了,他自动将楼教授和楼红尘代入成了一个人。


    可是就像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辜道生”一样,楼教授又怎么可能是楼红尘呢。


    “没有。”辜道生回得心惊肉跳。


    章灵英听他们说话无聊,把饭弄在盖腿的毛毯上,楼明章丝毫不在意,温柔地垂首对章灵英说:“要好好吃饭。”


    让佣人拿来一条新毯子,给她换上。


    脏毛毯还没离开腿,新毛毯就丝滑地盖了上去,一道铁箍一样的银色铁带在章灵英的腿上一闪而过,特别奇怪,辜道生疑心自己看错了。


    “你今年多大?18岁?年龄还小,没听说过也正常,反正都是一些楼家丑闻。家丑不可外扬,不听也罢,”楼明章拍拍章灵英的腿,让她相信她以后还能走路,“我父亲楼广睿,早年间不是大陆人,他那边可以娶好几任妻子,他的第十二任妻子不是女人是男人,好像就是叫辜道生——和你同名呢。”


    楼明章对辜道生笑了笑,长辈般慈爱:“不知道你和我的十二小妈辜道生,是什么关系?”


    能是什么关系,用同一个名字的关系呗。


    辜道生被楼明章的怪异态度弄得头皮发麻,刚回到卧室就问楼教授:“他记性那么好啊?两岁就能记得我名字,我在鬼溯待了一个月,但我跟他就相处了两三次,他怎么会记得那么多?连楼广睿娶了十二个老婆,而不是两个老婆都记得。”


    “那么关心他干什么,他想记得多少就记多少。”楼教授不想提楼明章,更不想和辜道生探讨关于楼明章的话题,揽着他去浴室洗漱。


    辜道生还想再问,不一会儿就只能哼哼了。


    热水哗哗流淌的声响裡,辜道生嘴裡哪儿还能提起第二个男人的名字。


    只能一遍遍说教授轻啊……


    教授慢……點……


    教授不……要……


    “水到裡面好燙,一点儿都不舒服。”辜道生拢緊浴袍,郁悶地往被子里一趴。


    昏昏慾睡。


    热汽蒸得骨头泛懒,辜道生轻轻打了个哈欠,阖上了眼睫。


    楼教授自身后覆上來,亲亲他的耳,大手搭在了辜道生腰間,自下而上一撩他浴袍:“那听你的,来点舒服的。”


    剛用過,正軟和。


    跟泡烂的麵包似的。


    進去暢通無阻。


    辜道生小腿猛地一抽,整个人一激灵,拧眉闷哼,不可思議地重新睁开眼,回头就要大骂教授是趁人之危的混賬。


    哪儿有不说一声的!


    脹亖了。


    但嘴巴刚启开就被噙住。


    辜道生双肘撑着被面,下巴被掐,背不得不上抬,过肩的半长发散着,掩住了肩頸的顏色。


    由于姿勢太別扭不舒服,辜道生很快有些喘不上气,一声抗议的嗯音洩露而出。


    他格挡着去推楼教授,楼教授随手一拂,就将他的拒绝轻飘飘鼎散,加重了攻击,辜道生瞬間绷紧了肌肉。


    “嘶……”楼教授嘴角破了个小口,有淡淡的血腥味儿蔓延開,他舔了下伤口,也不知道是在说嘴角还是在意有所指,“想把我咬断是不是?”


    辜道生的眉毛长得非常秀气漂亮,长长两道,黛黑,但又不过分浓郁,几乎延伸到鬓边,眉心微微皱起时长眉轻拧,拢起一点高度,这时眼睛也会跟着眯细了,似乎在从眼缝儿里看人,目光有点儿散。


    入神的,迷離的。


    特别惹人注目。


    他眉心靠拢的弧度似乎是个開关,很好玩儿。


    猛地给一下就皱得更緊一点儿,离开时稍微松懈,以为要被放過了,想放松。


    这时再比上次更劇烈地给一下,他眉心就登时皱得更緊,連嘴巴都微微張開,小口但急切地出气吸气。


    “你在说什么废……”辜道生啊了一声。


    楼教授不让他说话了。


    辜道生不理解,怎么白昼驰一把他带回家就迫不及待,要不是他坚持,他们昨晚当着一个牌位的面就得直接上演不雅闹剧。


    而楼教授把他领回家后也迫不及待,晚饭前就亲亲,要是楼明章不突然敲门,楼教授都不一定会下楼。


    晚饭后刚上来,洗漱和淦辜道生放到一起,洗完了不睡觉还要继续。


    这又不是他们自己家。


    要是楼明章再过来敲第二次门怎么办?


    “当当当——”


    辜道生高昂地“啊”了声。


    短促破碎,有点儿发尖。


    被子在同一时刻脏了。


    他趕緊捂住嘴巴,以为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迷茫地眨着眼瞪楼教授,眼眶紅得要哭。


    丢脸地哭,他不活了啊!


    让黑白无常过来勾了他吧。


    趁早死了算了。


    羞憤慾死得太真情实感,楼教授低低地笑出声來,稀罕地托住辜道生的下巴,将他埋进被里的脸捧出來,往左边一掰,让他看房门后面贴着的一张隔音符。


    “你能听见他敲门,他听不见你,怕什么,”楼教授说,摸了摸辜道生潮津津的发,几乎是恶趣味地呵了声,“就算听见又怎么样?”


    “没有这种爱好!”辜道生没好气地回怼,但他又活了,就也笑了。担心楼教授一会儿又乱来,他提前给教授甜头,特别硬气地亲了男人一口,嘴巴几乎是撞上去的,望楼教授好自为之。


    “楼明章又要干嘛?”辜道生没听到人说话,但直觉里认为他还在门口,悄悄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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