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等会儿我见了你父母,是直接叫伯父伯母吗?”


    “叫名字吧。”楼教授态度冷淡。


    辜道生:“这怎么行?”


    楼教授忽然笑了:“那个男人你应该还记得。”


    “我认识吗?谁啊?”


    “楼明章。”


    ==========作者有话说:==========


    楼明章:没想到吧,没死


    第40章  肮脏[VIP]


    50年前应该就死的人, 时隔一个月,突然活生生地出现眼前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辜道生描述不清楚。


    怪怪的,但又有点儿期待见到。


    不过楼明章当年“死”时才两岁多, 一眨眼五十多岁了,小孩儿变老人,辜道生觉得落差太大,真见到了不一定敢认。


    楼家产业非常庞大, 五十年过去屹立不倒,楼广睿之后楼家就没人了,目前看来当年只剩下楼明章一根独苗儿。


    一个两岁婴儿, 经过50年的努力,重新让楼家变得瞩目,绝对是个人物。


    他怎么活下来的?


    楼教授将车停进车库, 辜道生跟他走在这座一眼望不到边界的庄园里,一边暗暗感叹楼明章厉害,一边带着那种奇怪又期待的心情走了一路。


    他们没直接回房子里, 而是先去了花园。


    夏天正是许多花卉争奇斗艳的季节,两人没走到地方, 辜道生就远远地看见了一整片姹紫嫣红的地方。


    面积很大,红红绿绿的花做了花墙,点缀出了绚烂多彩、旺盛的生命力。


    花园里有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面, 一个站在轮椅后面。


    温婉知性的女人腿上虚虚地搭着一张薄毯,由轮椅代步。


    她有着过脸短发,发梢有点天然卷的弧度, 放大了她身上那种温婉到令人不安的忧郁气质。


    花墙上开着一片浅绿色的月季,女人伸出苍白的手, 轻轻托起一支因为花朵盛开得太大、而垂下头的花儿,紧接着一把攥住了它,揉搓得粉碎。


    浅绿色的汁液弄脏了她柔弱纤细的手,花叶与茎上的微小植刺扎破她的指腹,红色血珠冒出一颗,坠落在粉碎的花瓣上。


    楼明章扶着轮椅,低头看了看那颗血珠,等女人发泄好才叹了口气,无奈地蹲下来,掏出一枚月白色的手帕,拉起女人的手轻轻擦拭着:“灵英,怎么这么不小心,会疼的。”


    叫灵英的女人抽回手,捶打自己没用的双腿,几乎是乞求般地说:“你让我去死吧,让我死吧好不好。楼先生,别对我这么好了,杀了我,杀了我吧……”


    他们侧对着入口,辜道生看不全两人身影,就在他等不及走到跟前,所以极力远眺想多看到楼明章现在是什么样子时,那声楼先生让他一咯噔。


    无数不美好的记忆潮水般涌上来,咬着辜道生的神经。


    “又说胡话了。”楼明章轻声细语地说,他把章灵英的手捂在手心,很轻地摩挲,“只是暂时走不了路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肯定会好。你走了我怎么办啊?灵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带你去看儿子好不好?将倾还是很想你的。”


    章灵英往外抽手的动作突兀一顿,手腕放弃地垂在腿边,看着像是主动把手往楼明章手里塞了塞,冷漠地说:“我不去。他根本不爱我。他的妈妈是一个废物,他最讨厌的就是我了,干嘛让他看见我这幅……”


    “胡说。”楼明章道,“是不是有人跟你乱说……”


    他的话音蓦地止住了,朝后方扭脸,站起来,看到楼教授招呼不打一声,突然来到这儿并不意外,刚才对章灵英的无奈转变为了喜悦:“你回来了啊。”


    楼明章今年52岁,这是辜道生通过加减法算出来的。


    如果不是知道楼家鬼溯是50年前的事,他从楼明章脸上真的看不出中老年人的痕迹。


    50年的岁月,在楼明章身上仿佛平白无故少了10年,让他看起来最多40岁。


    只要不做夸张的表情,脸上看不出皱纹,只有两鬓的白发昭示着时间对他做过什么。


    面对这样的长辈叫一声伯父很正常,可是辜道生见过楼明章两岁的模样,他还叫过自己十二小妈呢,所情所景历历在目,那句伯父光只是用脑子想想就令人别扭。


    但又不能听楼教授的,直接叫名字不礼貌。


    什么都不叫也不礼貌……


    辜道生一时纠结住了,在外人眼里,他这幅样子大概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庄园,有些应接不暇,所以才傻在了那儿。


    楼明章说:“今天你带朋友回来了……”


    原本随便掠向辜道生的眸光倏地凝住,楼明章定定地看向了辜道生那张脸,问楼教授:“你朋友?”


    “我爱人。”楼教授说。


    楼明章松开了轮椅推手,语气不再不疾不徐,依旧凝着辜道生,问:“你叫什么?”


    “……楼先生你好。”辜道生硬着头皮打招呼。


    楼明章说:“我认识你。”


    辜道生:“你认错人了。”


    记忆具有欺骗性。


    时间愈久,记忆愈美好。


    一个两岁的孩子记性再好能记得什么?他记得的辜道生肯定是假想里的辜道生,不可能是真正的辜道生。


    他不可能“认识”。


    “抱歉,你好像有点儿像我记忆里的一个人……”楼明章捏了捏眉心,“我确实认错了。”


    他低头问章灵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热不热,推起轮椅走向不远处的房子,对身后的楼教授说:“现在是暑假,你最近肯定不忙了吧,和你爱人在这住段时间?我让人把房间给你打扫好,今晚住下吧。”


    这里和50年前的楼家完全不一样,建筑是欧式风格。


    章灵英双手交握,有些小心地转头看楼教授,眼睛里没有对儿子的喜悦,像看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真看到了楼教授的衣服,没看到脸呢,她又急忙将头扭了回去,短发擦着脸向前,门一样地关住五官,只能让人看到她一小部分鼻梁与下巴,微微抽搐着。


    “你这得是多长时间回来一次啊,怎么伯母那样看你。”辜道生挨着楼教授胳膊,小声问。


    再不说点儿话他就炸了,气氛好怪。


    楼教授低头,学着辜道生的样子小声答:“每年暑假会回来几天,有时候不回。”


    “有时候是多少时候?”


    楼教授想想:“七八年?”


    辜道生:“……”


    和自己父母七八年不见,搁谁身上谁不生疏啊。


    怪不得章灵英觉得楼教授是陌生人,只从外形看,楼教授绝非良善之辈,是挺能震慑人的。


    楼教授被他呆滞的神情逗笑了,手背抚他脸:“先住吧,等住几天你大概就知道了。”


    “你们先回房间吧,等晚饭做好我让人喊你们,我带你妈妈去看看将倾。”楼明章说。


    楼教授的房间很大,窗户几乎占半面墙,朝南,采光好。


    往窗边一站能俯瞰到整个花园的风光,美不胜收。


    花园上面是仿佛掉下来的天空,在视觉上离地面非常近,大片火烧云燎着半边天,咬住天与地的分界线,火烧云的红色流下来,各种颜色的花像被泼上了一大碗鸡血。


    是美的,可莫名透着不祥。


    辜道生手扶窗台,问:“这些花是谁种的啊?”


    “楼明章。”楼教授在他身后回答。


    辜道生意外:“他长大后这么喜欢种花?”


    楼教授:“嗯。”


    “你和他们关系不好。”


    “嗯。”


    辜道生突然想到楼广睿,胸口一阵窒息,警惕地问:“楼明章娶了几个老婆?”


    “就一个。”楼教授拂开轻纱窗帘,微风吹进来时老是蹭到辜道生的脸,轻笑一声,“世上没有那么多楼广睿。他和章女士结婚三十年,感情始终如一,每天都拿刚恋爱时的热情与忠贞对待章女士。”


    不是楼广睿就好……说得也是,楼明章逃离楼家时太小,肯定都不记得他那个混账爹长什么样子了吧。


    辜道生松了口气,蹙起的眉头却没有松开:“那他们为什么对你不好?”


    他说得很笃定,笃定到楼教授绝对是那个被欺凌的好人。


    楼教授说:“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他靠近了辜道生,高大的身躯几乎将他笼罩,“为什么不是我不够好呢?”


    “不可能。你……”


    楼教授咬住了辜道生的唇。


    他们刚回来就亲嘴儿,不太好吧……辜道生下意识要推楼教授,让他晚上没其他人再亲,一抬眼看到楼教授低垂的、似乎受伤的眉眼,心里没来由地一闷。


    好像没有人要他,所以他要靠迫不及待地亲吻辜道生,才能真实地感受到他存在。


    辜道生手上一松,攀住楼教授的肩膀,闭上眼睛张开嘴。


    外面传来了声音,应该是楼明章推着章灵英上楼来了,楼下有电梯,电梯门打开,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行时有辘辘声,经过了楼教授的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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