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还有辜道生。
他隐身了。
“教授教授……你还能看见我吗?”辜道生有点兴奋地问。
学的时候不好好学,真学会了还是很好玩儿的。玩儿心一上来,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楼教授背后,背着双手趴在他耳朵边,吹了一口气。
其实他在楼教授眼里无所遁形,但楼教授是个好老师,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闻言嗯了声:“看不见。”
辜道生高兴地说:“那今天晚上我们就一直保持这样吧,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楼教授一抬手往后一捞,一把攥住了辜道生胳膊,被攥住的那一刻,“虚幻”的辜道生就从胳膊开始往外填充,变成了实心儿的,一下子往下倒去,被楼教授拽到了腿上。
“做什么梦呢。”楼教授低呵一声。
上半身一失重,辜道生怕摔到头,手忙脚乱地撑住自己,一只手按的不是地方,烫得他手心一抖。
辜道生连忙要拿开,被楼教授按住了。
楼教授说:“你的隐身符用得不行,刚开始破绽太明显。”
辜道生:“我还得练啊。”
“嗯,继续练。”
辜道生立马说:“……我要自己练!”
楼教授刻薄地一笑:“你自己练只会偷懒。”
说着不等辜道生面色一变激烈地掙扎,挑开了他的衣领,似笑非笑地说道:“净身符倒是用得挺利索,那么干净。”
干净得碍眼。
“不用多难受啊,”辜道生扑棱着,“塞了那么长时间,结束的时候又空又涨。”
只要不是在特定气氛中,辜道生其实长了一根直筋,也就是大家所说的直男。
为数不多的几次脸红,是在楼姓男子制造出的明显不对的氛围中,他听着那些话耳根发痒,才在实践里懂害羞是何物。
其实真的一根筋。
他想从楼教授身上起来,在这儿满口胡咧咧,没觉得话有什么不对劲,一直起不来急了,锤了楼教授几拳,猛一抬眼想发发小脾气,这才瞧见楼教授的眼神不知何时变了味道。
又沉又黏。
辜道生:“……”
一个眼神,辜道生就知道自己要死,在劫难逃了。
“明天我还要上课呢……你们的课能请假,但也不能请得那么随便吧。教授我们……”辜道生一个翻身要往沙发底下滚,半途被一只手捞住腰,又结结实实地滚回去了。
“隐身符,练。”楼教授铁面无情道。他手指间紧跟着出现符纸,并不是隐身用的,轻轻一摸辜道生,辜道生身上的衣服当即“融”了个一干二净。
跟脖子比起来,身上也干净得像初生婴儿,看着就烦。
楼教授掐了辜道生一下,一点深色立马出现了,让看的人赏心悦目,辜道生啊的一声捂住心口,不满地瞪他:“疼。”
楼教授不听废话:“练。快点儿,不准拖延。”
空白符纸浮在半空,等待着朱砂笔来画它,辜道生敢怒不敢言——练保护符的时候怒过,被训得差点儿爬不起来。
现在可不敢再怒了。
“……知道了。”辜道生闷闷地说。
这天晚上辜道生的天师课业修得不错,更上一层楼,“破绽百出”的隐身符经过千锤百炼终于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浅浅的烟雾不见了,符纸一用,辜道生的身体立马就隐没在空气里,以后再出去打架需要藏起来的时候、就不会被发现了。
值得夸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天师的术法还是太弱小,画的符文似乎不太牢固,辜道生刚隐身,就能被楼教授戳破。
一捅就变实心儿。
“啊……”辜道生趴在沙发上几近崩溃,脸埋胳膊里哼唧。
“你混蛋啊——我好不容易画好的——”
楼教授:“骂谁?”
辜道生绷紧:“没骂你!”
楼教授挑眉:“懂不懂尊师重道?”
“懂……懂懂懂……”
“你师父没教过你这些?”
“教过、教过……”
楼教授不爽:“嗯?”
“没教过没教过,教授你来教好吗……”辜道生忍不住抽抽着,叽叽歪歪地说道,“让你来教让你来教……你来教我……”
楼教授满意:“嗯。”
辜道生一会硬气一会怂的模样,特别有趣。楼教授好整以暇地盯了他的小爱人大半夜,眼睛舍不得移开半秒。
隐身符从虚幻变实体的时候最好玩儿了,辜道生整个躯体会被“画”出一道人形的线条,那条线一直不停地抖,被毫不留情地戳成实心儿后抖得最厉害。
辜道生画符画得累死了,手指酸得抬不起来。
他讨厌防御性符纸,讨厌!
最后辜道生精疲力竭,半边脸压着抱枕,没睡着,睁着空洞的眼神任由视线一下又一下地晃荡,只有秀气的眉宇还能难耐地皱一下,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其余身体组织像没了知觉,动弹一下都难受。
等楼教授大发慈悲做够了严师,放学生一马,辜道生有气无力地怨诉:“我不要你的……你又全都给我了……洗起来很麻烦的……给我用一张净身符……求求你了教授……晚安。”
楼教授轻笑一声,给他翻了个身,轻柔的吻落在他额上,更轻柔地回答:“晚安。”
辜道生实力不济,仅凭他的净身符,根本没办法完全消除厉鬼在他身上掐咬出来的痕迹,只能净掉一部分。
颜色太深的会变淡一些,不会“药到病除”光洁如新。
楼教授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防止辜道生察觉出不对,也是担心他真的难受。他一边说辜道生身上干净,做一些令人尖叫的行为,一边每天给辜道生用符清洗不让他难受太久。
否则辜道生早受不了楼教授这样旺盛的怪胎了,太可怕。
翌日一生龙活虎,辜道生就把昨天画了几百张符和大战三百回合的事儿忘了,觉得特爽。
身体里的每一道骨骼都得到了洗练似的,浑身充满力量。
“教授,学校里的黄宥娣可以交给我去抓吗?”辜道生洗完脸也不擦,下巴滴着水从镜子里看人,眼巴巴地询问,怕教授跟他抢功劳。
一个大天师哪儿能看得上这样的善鬼,小天师才需要夯实基础,历练历练是好事。
楼教授拿毛巾没递出去,反而一手扣住辜道生后脑勺就那样给他擦脸,最后又正了正他的衣领说:“你去办吧。”
“我抓住了可以给我吗?”
“要他们干什么?”楼教授套话似的,“他们长得好看?”
“我都没见过他们呢——也算见过,但离得那么远没仔细看啊,谁知道好不好看。”辜道生扒着门框,笑说,“我下山有业绩的,师父让我捉100只鬼。”
哦,原来是带给外人的。
楼教授改变主意说:“不能给你。我才是这里的大天师,这儿全部归我管。包括你。”
每个自成一派的大天师都有自己的规矩,如果他在哪个地方定居,到他离开去其他地方的这段时间里,这儿就算大天师的地盘,外来者想插手都得打招呼。
听楼教授不愿意,辜道生也不意外,一个在床上都要控着他不允许他随便释放的人,能是什么随和的性格啊。
这种只有楼教授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回答,在辜道生的意料之中,他高高兴兴地答了。
辜道生:“好的好的。”
第一次自己捉鬼——重点是在“自己”上——这件事就足够辜道生興奋大半天了。
楼教授给了辜道生几张画黑纹的符纸:“生生,我知道你厉害,但是如果他们攻击你,不管他们能不能打得过你,只要有攻击趋势,你直接用符对付。”
辜道生接过符,竟然没见过这种符纹,一时有点好奇:“它对鬼有什么作用?”
楼教授说得非常平淡:“厉鬼退散。”
“厉鬼退散是这种吗?”辜道生小声疑惑。
没敢大声嘀咕,怕楼教授听见以后说他连厉鬼退散符都不会画,一气又要让他吃棍棒教育。
接下来三天辜道生没遇见白昼驰,也没遇见黄宥娣他们。
问南婴看见了吗,南婴也耸肩摇头,抱臂说:“哼哼,他们肯定是怕了我的威风,我警告过他们啦,我说我最好的朋友是天师,来一个杀一个。你看,他们就不敢出来了。主要还是我高大威猛……”
这幅人前英雄样儿、人后狗熊样儿的姿态,辜道生见过太多次了,都懒得搭理南婴。
他们要找的这几只鬼和一个人像是蒸发了。
要不是第四天在上课的教室里见到白昼驰,辜道生真以为前几天是做了一场梦。
几天不见,白昼驰身上的伤没养好,好像还更多了。
衣服依然是上次见时穿的那件,那时候的血迹洗干净了,今天添的是新血迹。白昼驰独自一人坐在后排,远离门口,在最里面的角落安静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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