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香……”白昼驰大睁着眼睛,无声地低喃着。


    “你说什么?”辜道生没有听清,但有点儿被冒犯到了,他感觉到了白昼驰的呼吸,急促温凉,全呼他脖子上,特别痒。辜道生抖了一下,扒住白昼驰搂着他肩颈愈收愈紧的胳膊,不让他整张脸像个痴汉似的埋自己脖子里,“小白同学,太近了,你先离远点儿。”


    “我说,我好疼啊……我难受。道生我好疼啊……”白昼驰哽咽地说,剧烈地发起抖来。


    疼到都痉挛了。


    “那你不要乱动了,就这样歇会儿吧。”辜道生赶紧说道。


    白昼驰低声说:“我这样抱着你,会不会不太好啊。”


    “不会。”辜道生说。


    两个男人之间哪儿有那么矫情,他又说:“随便抱。”


    白昼驰:“嗯,谢谢你。”


    说话间,他的嘴唇不小心地擦过辜道生颈侧,刚安静下来的痉挛再一次沸腾叫嚣。


    白昼驰没有眨过眼睛。


    从抱住辜道生的那一刻,他就那样盯着自己能看到的一切肌肤,死死地盯着辜道生脖子。


    好干净啊。


    太干净了。


    好白。


    好美。


    好干净……


    太好了。


    没有其他人占有辜道生。


    该死的臭男人们。


    ……但是太干净了。


    如果现在能脏一点儿就更好了。


    弄脏他。弄脏他。


    弄、脏、他——


    这样漂亮的脖颈,非常适合嘬出一点颜色。


    鲜艳的,糜乱的。


    “……他们几个是不是经常来我身边,我不知道。”白昼驰说。


    抱了一会儿,他没有任何好转的趋势,哆嗦成筛子了,辜道生担忧地问他有事没,白昼驰克制地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松开胳膊,不再抱着人说话,坐直,目视前方,只有手臂与叉开坐的腿触碰着辜道生的身体。


    “但是我偶尔能听见有人在说话……让我去死的话。我还听见有女孩儿在哭……那应该就是宥娣吧。”白昼驰眼眶微红,垂首不安地抠着手指,皮都被抠破了,“我是宥娣的哥哥,她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学校,我没有保护她,我该死……他们几个在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没监控,但是所有人都在说……只有我不相信。”


    “我真的不相信,他们关系一向很好……是我没有及时出现帮忙,我比他们大,是哥哥,我应该保护——”


    “好了别抠了!”辜道生一把攥住他的手,两手捧住他不让动。白昼驰的指甲很短,修剪得又圆又整齐,但就是这样的指甲跟自己的肉有仇似的,把指腹抠出坑洼,丝丝红血丝往外渗。


    白昼驰:“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你们这些人真奇怪,怎么都那么喜欢折磨自己。”辜道生说道,“陷进执念的沼泽里有什么好处呢?人各有命,你以为凭你就能更改吗?如果因果从人一出生就是被上天定好的,无论你改变几次因,果还是那个果。”


    “就像人都会死,但因为人不想死而做出一些有违天道伤天害理的事,他就不会死了吗?照样还是会死的。”


    虽然俩人现在是同校生,但辜道生比白昼驰小几岁,白昼驰今年研二。辜道生年纪有限,是被看着长大的那个,没有劝解人的经验,可这些话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大人那样脱口而出。


    大概是因为他想到了许多人吧。游魂死在天师山上,被师父撞见时,他们都没什么记忆,唯独记得执念,例如家人还在等他回家;她的孩子会找妈妈。


    还有楼家门前的程书林,年少托付终生的楼君莲,永远都在寻找孩子还被孩子掣肘的各位姐姐,他们都深陷自织的执念里不得善终,不得好死。


    辜道生攥紧白昼驰:“妹妹的命数到了,你的命数还在。死了的,让他安心死去,还活着的就要好好活啊。”


    “那我还能见到她吗?”白昼驰转头,问道。


    辜道生思忖片刻,不确定在这儿流连三年都没走的那几只有没有变成厉鬼,不过他从中间经过的时候他们消失了,没有害人的意思,应该不是厉鬼吧。


    而且他对着白昼驰的可怜俊脸实在拒绝不了:“如果他们再出现的话,我可以试试。”


    “真的吗?你还会和我见面吗?”白昼驰希冀地问道,“你没有骗我吧,道生。”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当然不会骗你。”


    放学铃声还没响,辜道生看看太阳,知道时间快到了,站起来说要和家人吃饭。


    走前他给了白昼驰一张“追踪”符,目的不是追踪,算是一张单向的联系方式:“放心,我肯定会让你见到妹妹的。”


    “这几天你先在家里好好养伤吧,教授说学生可以请假,你伤好了再来上课啊。”


    “——好的。”白昼驰缓缓地回答,没有追上去。


    他的目光穿透并不是空无一人的校园,只落在那道清癯的背影上,捏着那张符纸,凝望着。


    符纸盖住了手心,底下攒动着一团黑雾,急赤白脸地想追上辜道生,种在他身上,这样就能时时刻刻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样子,让他们看似分离,实则一分一秒都没有分开。


    白昼驰忍住了。


    白昼驰的黑雾也忍住了。


    辜道生是天师,在他身上种鬼的东西,一不小心就会被发觉的。白昼驰不想那么快暴露,天师与鬼势不两立,道生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和鬼在一起。


    但他在辜道生身上悄悄设下了屏障——除了他,那些愚蠢的鬼王碎片谁也找不到辜道生。


    辜道生只属于他一个鬼。


    “大人……大人……大人大人,怎么样啦?请问您的进展还顺利吗?”白日青天之下,三男一女打着两顶黑阳伞,躲在一棵树后,悄悄探头。


    看起来女孩儿比几个男生胆子还要大,男生们噤若寒蝉,女孩儿脸上却画出一个小心的大大笑容,小小声地问道。


    一个人类女生往前走,没注意到前面有四只鬼,径自穿过他们中间。


    “哦呦!坏了坏了!”差点儿被穿过的女孩子穿一身明媚亮眼的黄裙,立马往旁边一蹿闪走了,险伶伶地避开女生,撑在她头顶的阳伞一歪赶紧追着她遮。


    黄宥娣一巴掌抽在旁边的男生手臂上:“我和大人说话你也不看着点儿路,要是她和我们撞个正着,回去要发烧生病的。长点儿心行不行呀?!”


    男生点头如捣蒜:“行的行的。你别乱动,到伞底下来,不要被晒到。”


    说完觑一眼白昼驰,僵硬地谄媚了一下,轻轻拉了拉黄宥娣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


    另一个阳伞下的两个男生嫌弃地瞥他们一眼,感觉要不是白昼驰在这儿,他们能啧出声。


    黄宥娣便又笑起来说:“大人,我们演得怎么样?”


    白昼驰站起身,身上的伤眨眼不见了。他将符纸攥入自己手心,隐没在身体里:“不错。”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和小一小二小三演得不赖,”黄宥娣高兴地要跳跃,“那我们能去吓人不?”


    吓的——当然是仇人啦。


    白昼驰挑眉:“随便。”


    “好耶!快走走走!”黄宥娣大姐大地一转身,把男生当推车推,手一扬做出进攻手势,又召唤着另外两个小弟,“刚才那个小孩儿都被我们吓哭了,得找到他道个歉……”


    南婴是哭着回来的。


    哭成了一个泪鬼儿。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三男一女的变态鬼追逐,回到刚开始的教学楼,远远地看到辜道生在教室门口等教授出来。


    还没冲过去大喊委屈,要不辜抱抱哄哄,他就感受到了楼教授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寒意。


    和一阵浓郁阴森的鬼气。


    南婴不由得僵在了那儿。


    学生们都走干净了,走廊里白得刺眼,楼教授掐着辜道生下巴,轻轻往旁边一掰,低下头来狗一样地嗅他:“你身上,是哪个野男人的臭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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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奸情[VIP]


    “啊?有吗?”辜道生不解地问。他被掰着下巴没挣脱, 这些天动不动被掐下巴掐脸都习惯了,楼教授这人,看着斯斯文文一男的, 床上特野蛮,两只手非得掐点儿东西。


    辜道生就顺着那样的姿势拎起自己衣领嗅了嗅,说:“哪儿臭了,那么香。”


    他这才拂开楼教授的手, 搭住他肩膀,微微踮脚,身体向前倾,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趴上楼教授肩膀,小狗似的抽了抽鼻尖:“明明跟你身上味道一样,我们的衣服一起洗的啊。你再闻闻, 好香的。”


    楼教授:“……”


    他隐忍地闭了下眼睛,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任由辜道生说的一样的香味儿一股股地往上涌,撩拨着敏感的嗅觉神经。


    这是种很淡的清雅皂香, 只有像辜道生离得这么近时才能闻得到。香味儿一样,但放在不同的人身上, 好像又有细微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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