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红尘哈了一声,在笑,下一秒笑容顿收,突然问:“那你爱我吗?”
“你必须爱我。”不等辜道生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上半身又突然前倾,下半身稳如泰山地站着,将脑袋与脸上的五官送到离辜道生近在咫尺的地方,执拗地紧盯着辜道生,“你会像楼广睿那样——像楼广睿欺骗大夫人那样欺、骗、我、吗?嗯?”
“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把你吃掉,吞进肚子。我要先把你身上这身碍眼的衣服剥干净,然后从你的眼睛开始,接着是鼻子嘴巴和……”楼红尘一只符合死人形象的泛着青色的手,缓缓地抬起来,食指伸出在前面领路,先点在辜道生的眼皮上面。
辜道生身体动不了了,被厉鬼的冷气冻住了似的,直挺挺地站那儿,连脖子后仰这样微小的举动都做不了,只能任其撫摸。
那只手伸过来,辜道生以为楼红尘要戳自己眼珠子,吓得一闭眼,在心里大骂姓楼的狗东西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
楼红尘冰凉的指腹贴在辜道生温热、薄薄的眼皮上,感受到那只睁开时、是烟灰色的漂亮眼睛,在不停地痉动,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但辜道生身上有太多令變态爱不释手的地方了,楼红尘的手指向下去,从辜道生高高的鼻梁山根摸到鼻尖,再顺着话音摸到嘴巴。
最后那根手指不客气地勾起辜道生有点尖的下巴,暧昧地滑着脖子中间的喉结去侵略更深的领地,轻而易举地戳烂了辜道生的圆领恤衫。
本就不太坚韧的布料连一声刺啦的反抗都没有,就被楼红尘融了,那只手带硫酸似的,所经之处衣服自惭形秽,辜道生的一边肩膀没有了衣物遮挡,猛地倾落下去,几乎露出半个雪白的身体,以及一抹淺色。
楼红尘的手指点在辜道生的心口,以及靠左靠下,眼里興奋的意味满溢。
辜道生能够开口说话,看起来也很想说话,但楼红尘弄得他很不舒服,暴露的皮肤炸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汗毛倒竖,连带着腰间軟肉都在颤。
经过被压沙发上无法反抗的前车之鉴,辜道生深知如果他真开口,不等骂出什么话呢,就得先发出奇怪的声儿。
他赶紧抿住嘴,两道秀气的眉纠结在一起,脸上發烫地瞪着楼红尘。
“哈……”楼红尘这次是真高兴,“好可爱。”
“我会这样对待你,让你知道只有我——只有我可以这样对待你。不许不说话,我会逼你发出各种声音的,我会让你哭,让你骂我,再让你求我。等到你再也不爱我了,我就把你一口一口地吃掉,灵魂也不会落下,你的人啊、心啊、魂啊——全都是我的。生生,从此以后,我会让你永生永世地和我在一起,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所以你爱我吗?生生?”
辜道生敢说不爱吗?
“……爱。”他忍着几乎传至四肢百骸的顫栗咬牙回答。
“那你为什么会嫁给楼广睿啊?”楼红尘阴险地说道,“楼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你是主动嫁过来的。”
“你为什么做我的小妈?在学校里你爱的不是我吗?我答应带你走,你也答应了跟我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
“我在找你。”辜道生說。
“你突然不去学校了,有同学说是你和楼广睿发生争吵顶撞了他,所以他把你关在家里,不许你再上学。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很想见你……我真的很想见你。”这些发自内心脱口而出的话并不是辜道生说的。
尽管他有忽悠人的才华,也有病急乱投医、敢欺骗大厉鬼的熊胆子,但他根本不知道楼红尘和“辜道生”的过往,编不出像样的瞎话。
从来到楼家的那天,“辜道生”就吝啬地不给辜道生共享任何记忆,只知道躲。
虽然辜道生知道只要是残魂都会这样,他们没能力凝聚。但没有记忆难办事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辜道生努力,连猜带蒙。
辜道生没想到“辜道生”突然开口,心口一下子被压得酸疼,眼睛里浮上了一层酸意。
这明明是“辜道生”和楼红尘的过往,可实实在在的难过与遗憾又都像是辜道生自己的。
“我来你家找你,在门口见不到任何人,就算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也不会让我进去。我第三次来找你的时候,楼广睿见到了我,我求他让我见你一面……他给了我一个建议。”辜道生的音色平稳,没有任何委屈不满,只是有一种刚来到楼家、楼红尘就已死了的绝望,“楼广睿说,只要我成为楼家的一份子,就可以和你见面。”
所以刚满十八岁的辜道生对楼广睿说:“……我嫁给你。”
楼红尘眼睛是红的,辜道生的眼泪还没落下来,他眼里便凝聚出超一大颗眼泪往外涌。
那颗眼泪只在楼红尘的下眼睑停留了一秒钟,不染脸颊,直直往下砸,砸在楼红尘仍点在辜道生心口的手背上,四分五裂。
辜道生的胸口被那滴热泪溅到,竟被烫得一哆嗦。
原来鬼的眼泪也是热的。
楼红尘哭得停不下来,这时才像一个和辜道生同龄的十八岁少年,脸上由各种怨气积攒已久的熟性一瞬间崩溃坍塌,彰显出少年的青涩本性。
他看见自己对辜道生做了什么,仿佛当头一棒,连忙顫抖地缩回了手,笨拙地替辜道生拉好衣服。
但衣服已经是废品了,扯好东边缺少西边,弄好西边又短了东边,楼红尘边哭边红着耳朵给辜道生弄:“……对不起。”
辜道生能动了,也归位了。
四肢僵硬那么久,猛地软回去,辜道生就真的软了下去,一下子站不稳往前倒。
楼红尘忙接住他,两条胳膊抱住辜道生腋下,胸膛顶着,缓缓坐到地上。
辜道生趴在楼红尘怀里,久久没吭声,感觉到有一滴眼泪落进了自己的后脖颈。
“……以后不许再这样对我了。”辜道生顺水推舟,在此时能对厉鬼撒娇嗔怪的大好时机里闷声说。
楼红尘:“嗯。知道了。”
楼红尘哭成这样,按理说辜道生也该哭——他本来是真的想哭的,可看到厉鬼在哭,还感受到厉鬼眼泪是热的,辜道生有点震惊,等反应过来刚才那股想哭的情绪已经过去,哭不出来了。
怕楼红尘发现异样,辜道生没抬头,依然维持埋男人胸的动作一动不动,就当自己在哭。
……楼红尘的胸膛怎么这么鼓这么大。辜道生羡慕地想道。
当然楼红尘的失态也没持续多久。
等他把辜道生拉起来,又从楼上卧室的衣柜里找出一身衣服给辜道生穿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令人心悸的阴森。
他毕竟不是人了,再正常的表情由鬼做出来都夸张扭曲。
那种“阴”是由内而外的。
“十一小姐——你喜欢喊她程景如,那就程景如吧。程景如死,是因为被楼广睿借寿了,她和程书林也没有见面。”楼红尘拿了一把尺子,让辜道生伸开胳膊量尺寸,突然这么说道。
辜道生张开胳膊,被他摆弄得莫名其妙,正想问要干嘛,闻言顾不上管自己,回头看身后的楼红尘:“程书林是程老师?”
楼红尘:“嗯。”
“借寿?你的意思是说,从二小姐到景如小姐,她们每个都活不过21岁,全都是被楼广睿借寿了?!景如小姐为什么没有和程老师见面?刚死的人灵魂是新生的,她有魂魄啊,程老师一直在找她呢,他一直在旁边守着怎么可能见不到?不对,二小姐她们的灵魂一直没有去投胎,一个月还只能出来一次,什么初三初四的……为什么会这样?”辜道生满肚子问题,眉头拧得能打死结,焦急地拍下楼红尘正在量他肩膀的尺,回过身大问特问。
楼红尘垂眼看进辜道生的眼睛里:“你见过二小姐她们?”
“见过。”
“她们没有伤害你?”
“没有。”
楼红尘点了点头,一个一个地回答了问题:“楼家的女人只有大夫人一个长寿,三年前才死掉。其他的女人18岁进门,不到21岁就会死。楼广睿和大夫人认识那年,是在大夫人的21岁,他不想其他女人活过21岁,因为只有大夫人有21岁。”
说到这儿楼红尘嘴角浮起嘲讽笑容,提起就恶心,但生生还不够了解楼家,他忍着恶心继续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才是真正的原因,楼广睿怕死,每3年就要借一次寿。”
“这些女人的八字和楼广睿特别像,查不出来,地府可能还以为是一个人。命数不尽,人是不会死的。”
辜道生一惊,道:“那我的八字……”
“你的八字太少见了,极阴的命格,差一分一秒甚至一厘都达不到极阴,整个世上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楼红尘笑了笑,捏捏辜道生耳垂,“楼广睿哪儿有这么好命,你们的八字完全不像。可是……你是唯一一个不靠八字也能让他非常感兴趣的人,说不定他真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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