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婴的语气弱下去,往辜道生怀里躲了躲,说:“我当时看见那些字感觉非常不舒服,那些字没有眼睛,可我总觉得它们在瞪我。我特别害怕。”


    字……字!


    辜道生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急忙问道:“什么字?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南婴点头说道,紧接着一秒打破幻想,“但我不识字,我文盲。”


    辜道生急了:“你……”


    “你们在说什么,需要抱在一起说啊?”一颗英俊的头颅突然从后面插过来,正好隔开辜道生和南婴,鬼气森森,后脑勺往后压,对准南婴把他脸挤扁,而五官温柔地对准辜道生,“也和我说说,好吗?”


    尽管楼红尘的脸是辜道生喜欢的,也架不住这一遭恐吓,惊得呼吸倒抽,如数疑问全掖在了嗓子里,憋得胸口疼。


    巴掌打在鬼脸上,按理说不会出现红印,但楼红尘为了让自己像人,辜道生扇他的那一巴掌形成了五指印,大喇喇地顶在脸上,此时辜道生真想给楼红尘的另一半脸来一巴掌。


    南婴怕被殃及池鱼,闪得奇快:“大人!我把哥哥还你,小的告退!哥哥!弟弟走了!”


    说完,一溜儿烟遁没了影。


    辜道生:“……”


    辜道生本来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楼红尘就说楼红尘爱听的话的人,此时一看想靠人多增加底气的小畜生一跑,辜道生被吓到的冷脸消融,爽快地绽放出了笑容,道:“没说什么呀。红尘,我跟你更有话说,你想聊什么都可以啊。”


    他一垂眸,看见楼红尘臂弯间搭着一摞厚厚的、上好的红色绸缎,特喜庆。


    也没见人送过来,不知道哪儿来的。


    “这是什么?”辜道生问。


    “哦,这个啊……”楼红尘拿起绫罗绸缎,递给辜道生让他过目,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我们结婚要用的。”


    “我们干什么用的?”辜道生疑心自己耳背,格外注意楼红尘的脸色,那张脸上的微表情有一种自鸣得意、与即将得到他的满足。


    辜道生心里一紧,一下子被重新拉回现实,不可逾越的高尚品德框架将他框在里面:“你疯了啊?我是你小妈——我知道现在这个没关系,但我和你爸还没离婚呢。”


    “呵。”楼红尘照旧用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那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我们还要当着他的面结婚呢。他毕竟算是‘高堂’,我们第二拜的时候拜的就是他啊哈哈……嗬嗬……”


    楼红尘低低地笑出来,磁沉的音色中漏出一丝尖锐,眼睛却没有弯一点弧度,执拗冰冷地凝着辜道生,嘴角往上咧开,愈咧愈高:“楼广睿把你娶进来的时候用的是古礼,我们也用古礼好不好?以后你只能记得和我结婚的场面好不好?”


    “生生,你说,这红绸缎做婚服好不好看啊?还是说——”


    楼红尘微微歪头:“你,不想和我结婚?”


    ==========作者有话说:==========


    要疯咯


    我看明天能不能更个2万字肥章……


    第22章  折磨[VIP]


    “没有啊, 想,想想想,我不跟你结婚跟谁结婚啊。”


    辜道生被他盯得头皮麻, 识相地没有任何异议,扯起那段红绸子,勉强地笑了笑说道:“这颜色好看,好看好看。”


    每在这多待一天, 辜道生就觉得楼红尘对楼广睿的恨意能加深一尺。


    楼广睿一天不死,楼红尘就要一直恨下去,仇恨深度愈积愈厚, 说不定能把地球灌成实心。


    既然这么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呢?辜道生想不通。


    楼君莲确实厉害,楼红尘在她手里吃了大亏, 可听到儿子已死后,楼君莲明明是痛苦的,不再保护楼广睿。


    楼红尘也是趁此机会, 把楼广睿削成了一根人棍。


    那时是最好的杀机。为什么不杀了他呢?


    难道是想留着慢慢折磨?


    按照楼红尘这阴晴不定的性子,他好像还真能做出来。但直接把楼广睿杀了, 钉住他的灵魂慢慢折磨,不是更符合楼红尘这只睚眦必报的厉鬼作风吗?


    还有楼广睿身上的字到底是什么?南婴这个文盲!出去后必须好好上学!


    “你在想,我为什么不杀楼广睿是吗?”楼红尘突然又出了声,辜道生正出神, 听到这话以为自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忙掩住嘴,后发现他没说, 一种被厉鬼窺探到内心隐私的恐惧猛地涌上心田。


    如果真能窺探得到,那楼红尘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辜道生”了啊?毕竟他心里总是爱叭叭叭地不住口。楼红尘爱的是哪个辜道生, 辜道生当然知道。


    这要是被发现他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真的“辜道生”已经死了,只剩一缕残破的幽魂意识向辜道生传达着他曾经对楼红尘的爱恋,楼红尘会二话不说将他千刀万剐的吧?


    情急之下智商欠费,辜道生那个只有偶尔聪颖的脑瓜就没想过,楼红尘要发现他是冒牌货,用得着窺探内心吗?


    从嫁到楼家那一晚,辜道生这身上处处透着古怪的小天师行为,用符、捉鬼、不怕鬼……都是最好的佐证。


    这些念头仅发生在瞬间,楼红尘像是没看出辜道生突如其来的紧张,叹息说道:“我喊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看来你是真的很想知道外人的事情。”


    原来不是窺探啊,辜道生松了一口气:“对!”


    “我杀不掉楼广睿。”楼红尘递给辜道生一段水一般光滑的红绸,像对新婚夫妇那样一起手持红菱往屋里走。


    直到这时辜道生才发现南院多了一大堆只有新婚时才需要的东西,自己凭空飞来的。


    一顶漂亮精致且硕大的红盖头被一层黑雾捧着,从辜道生的头顶飞过。


    原本辜道生不矮身能过,但那红盖头离近了,黑雾登时调皮起来,猛地往下落了落,差点儿盖辜道生头上,被楼红尘冷眼一扫,才癫癫地往上飘。


    黑雾似乎噴出了一口气,赌气挑衅般地让红盖头擦过了辜道生的头发。


    楼红尘攥住刚顶完红盖头的黑雾,猛地捏碎了:“他和大夫人共享生命,包括阴寿。大夫人生前脑子不太好,以为只要爱上一个人,就是要一生一世的,轻易被男人哄骗。姓氏、金钱与地位,都分给了楼广睿共享,还分了一半阴阳寿给他呢,死都不得安生。杀掉楼广睿不要紧,但大夫人也要魂飞魄散。”


    “我讨厌她,没脑子的女人我都讨厌……可是她毕竟是我母亲,毕竟是为了保护我。呵,我需要她保护吗?”


    “你说这个世界上,最该死的是不是孩子啊?如果没有了孩子,这些女人也不会被掣肘。”


    说着,楼红尘慢慢地收短了红绸,一点一点地往前,靠近辜道生抓住他的手,眼神里竟真的出现了一种孩童的求知欲:“你说呢,生生。”


    分享阴阳寿……辜道生加深了猜测,不出意外,楼广睿后背的字应该是楼君莲的名字。


    这是一种邪术,只有厉鬼才想得出来。


    十指连心,楼君莲身为献祭者,要祭出十根手指的心血,亲手把自己名字刺在楼广睿背后的心口位置,楼广睿被针刺出的血与楼君莲的血融在一起,礼成那刻,就能被楼广睿时时刻刻“压在背后”了,不得翻身,死后还要因为这样的碾压而被迫保护楼广睿,不许他死。


    这邪术最招人恨的地方就在于“分享”二字,只有献祭者分出自己寿元,被献祭者不受任何影响。


    楼君莲确实是个傻女人,辜道生几乎能想象到,楼广睿被刺上名字时,因为针扎露出疼痛的表情,无论是不是装的,楼君莲都会心疼他,还会以为自己取心血的疼,和楼广睿的疼是心心相印,此生此世不分离呢。


    辜道生因为愤怒而震颤,但楼红尘还在求他的答案,又问了一遍:“你说呢?最该死的是不是孩子啊?”


    “他们刚出生就能要一个女人的性命,刚出生就能让一个女人为他们死心塌地。他们凭什么呢?就凭刚出生的时候,最天真无邪最单纯可爱,就能让一个女人为他们卖命到死吗?这个世上是有轮回的,谁知道他们上辈子是一个怎样的恶棍?又犯下过怎样的滔天大罪?凭什么这辈子就能从头开始重新做人?”


    那双黑眼睛里戾气横生,孩童般的渴求慾望和肆虐的肃杀之气相互碰撞、攻击,让辜道生窥见了一种自我毁灭的疯狂。


    楼红尘最恨的是自己吧。


    愤怒被暂时抹平,辜道生奇异地平静下来,想到了师父曾经说的今日事今日毕,今生事今世结,与来世没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但稚子无辜。”


    他说:“红尘,大多孩子生下来只是一张纯粹的白纸,他生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模样就会被修剪成什么样。真正长大之前自己做不了主……你也一样。”


    没有一种环境是人适应不了的,特别是他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用这样的方式生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