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道生“啪”地给了楼红尘一巴掌:“好好说话。”
“哦。”楼红尘收了做作的不满,把深沉的酸意与妒火如数压在了心里。
同时辜道生心里的惊疑却更深了,他抓住楼红尘的手,看似是在温存,实则不想让他揉自己耳垂,只想离远点儿,心想:楼红尘怎么知道他的八字?
难道“辜道生”的八字也是这个?不仅名字相同像批发,连八字都变成了批发的,不是说命格极阴很少见吗?
就算“辜道生”真的是命格极阴的八字吧,但他和楼红尘谈恋爱连这个都说吗?真不怕楼红尘用他八字搞一些坏点子,让他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纠缠在一起吗?
楼红尘:“被借寿的人一旦知道自己被借了寿,心里都会有怨恨。那么多女人加在一起,怨毒的阴气都能把整个楼家给盖住了,可她们却没有成为厉鬼,因为她们有软肋——孩子。”
话题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楼红尘冷哼道:“从二小姐到程景如,每个女人都有孩子,每个女人的孩子都死了,都没能活过三岁,那些小鬼魂什么都不懂,被镇压了,不知道在哪儿,没人找到。所以那些女人在活着时就已经自愿把21岁往后的寿命借给楼广睿了。孩子们生前是累赘,死后还是累赘。”
“程景如刚死的那瞬间,灵魂就属于楼广睿,她不会在自己的地方逗留,只会和二小姐她们一样,被镇在某个地方,一个月出来一次,可以见见那些死小孩儿——不让她们出来不行啊,脾气再好再温和的人,如果常年不见天日,也会奋起反抗破釜沉舟的,必须要给点好处吊一下。程书林当然见不到程景如,因为她一下子就消失了啊。”
“我记得,她们这个月是四号出来的,如果想再见面,只能等下个月三号了。”
辜道生又要气得發抖,呼吸急促,拳头捏紧,而后一个可怕的事实突然攫住他的心脏:“楼明章呢?也死了吗?”
“谁知道呢。”楼红尘耸了耸肩,毫不关心地说道,“楼零不是带他出去了吗?”
对。
楼零带着楼明章呢,他们两个一起走密道……
“我做人时,楼广睿的地方我进不去,总有人挡着。”楼红尘颇为遗憾地说道,“我不做人时,依然进不去他住的地方。楼广睿在房子外面设了好严密好厉害的阵法,我还不想死呢。”
“我猜,那些小孩儿应该就被镇压在里面吧。生生,你说要是那些小鬼们解放了,可以去投胎了,二小姐她们会不会立马变成厉鬼啊?我真期待呢,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这种时候。”
“我去。”辜道生说,“我能进去他住的地方,谁拦我我揍谁。那些法阵是死的东西,我可是活的,拦不住我。”
能把楼红尘挡在外面的阵法肯定非常厉害,因为辜道生的符咒与阵法,楼红尘就不受任何影响。这差距一看就大,可辜道生是个天师,天师绝不会容忍这种早就该被天打雷劈的、有违天理的事继续发生。
楼广睿这种畜生,被打入十八层地狱都难消人心头之恨。
“好。”楼红尘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辜道生的脸,不觉间被他带得严肃了,“不过不急。”
他说:“楼广睿毕竟是‘高堂’,我们结婚要拜他的,不能缺少了礼数。”
“我们还要跪拜大夫人,她会坐在母亲的位置上,亲眼见证我们喜结连理。”
“生生,你想见她吗?”
辜道生:“……”
说实话,辜道生不是很想。
还有点儿犯怵。
他身为一个嫁给楼广睿的十二少爷,见了楼君莲这位名副其实的正牌大夫人,要敬茶,注定矮一头。
大夫人鬼魂明明在楼家,但辜道生新婚第二天,被楼广睿带去祠堂祭拜,楼君莲只让他看见一尊冷冰冰的牌位,懒得拿“真容”示人,根本不把辜道生当盘菜看,对他的感官肯定不太好。
只不过楼君莲不是会无故害人的女厉鬼,尽管看不惯男人嫁男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辜道生从喜欢看各种男男话本里推测出自己喜欢男人,但同时知道这种喜欢从古至今都不是主流,严打时比浸猪笼还可怕呢。楼君莲做鬼有做鬼的原则,看不惯归看不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反正她早不爱楼广睿了,哪怕这死老头子娶一个三头六臂的妖精,也跟她没关系。
眼下辜道生身为楼家的十二少爷,没有和楼广睿离婚,仍维系着关系,名头还在这儿就勾搭上了大夫人的儿子楼红尘——大夫人可爱着这位呢,毕竟是亲自生的崽,生前为他呕心沥血,死后也只求他健康平安。
好不容易没有受太多荼毒长大成人,这样的一个宝贝疙瘩被辜道生拐跑了……小妈冒天下之大不韪违背伦理道德嫁继子,转头就做楼君莲的儿媳。
大夫人不会削他吧。
“生生?”楼红尘还在等回答。
辜道生啊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笑了,抬起楼红尘的手,让他继续给自己量尺寸,给他找点儿事做:“想啊,当然想啊。”
办法总比问题多嘛,真“死到临头”了再说。
他自然地背过身去,让那软尺圈住腰,楼红尘的大手擦着辜道生的腰际与平坦小腹,量得严丝合缝。
去楼广睿住的地方寻找二小姐她们的孩子,这件事确实不能急。楼广睿正受重伤,南婴说这样都不妨碍他拉着人干事儿,辜道生凝重地思忖,只要是正常活都不会这样,没有人嫌自己死得慢,除非这是一种疗愈方法。
程景如死了,立马给楼广睿续上命,借寿十年抵一年,也就是说程景如之后如果还能活三十年的话,楼广睿只能得到三年寿命,所以他才每三年娶老婆。
命是有了,楼广睿还需要一种能刺激自己灵魂的方法保持清醒。
借寿续命有违天理,稍有不清醒还是会死。楼广睿那么爱刺激,一激动眼睛就血红,抢十八岁儿子的学生爱人,让两岁儿子在旁边围观,逼迫十六岁佣人爬床,哪一件拎出来都是极其不要脸的恶心行径,命悬一线时拉着人做,说不定还真能刺激楼广睿时刻保持着清醒状态。
楼广睿正在重伤恢复期,被他骗着“分享”一切、死后还要被迫保护他不死的楼君莲,肯定在为楼广睿的伤势做疗愈努力。
要是辜道生这时候过去,院外由其他天师设下的法阵能不能拦住他另说,但楼君莲一定拦得住他。
这么一看,好像真的只有楼红尘说的,在和他结婚时去找楼广睿“拜高堂”这一个方法了。
“这么出神,在想谁?”楼红尘的头突然从辜道生身后往前探出来,求知若渴地问。
脸贴得太近,辜道生几乎要吓得一闭眼,幸好经历的次数太多,有深沉经验:“想你。”
楼红尘便眉开眼笑,害羞了似的:“嗯。”
紧接着,辜道生便惊悚地发现楼红尘在做喜服。
亲手。
结婚能用到的各种东西,黑雾全都运了过来。
辜道生一眨眼的功夫,客厅里已经多出无数件五彩缤纷的喜庆东西,包括针线。
一架简直能称得上“富丽堂皇”的黑金缝纫机贴着墙角,伟岸地挺立着,亟需一个懂它的人去用,好让它发挥出应有价值。
楼红尘将一把漂亮、在他手心里显得过分精致小巧的金色剪刀捏在手里,动作熟练地剪开了红绸,丝毫没有因为剪刀小、而楼红尘的手大而产生分毫的僵硬滞涩。
仿佛他在无人之境里已练过千百遍,只为等今天到来。
绸缎从剪刀亲吻的地方向前丝滑地裂开,发出上等货色的好听声音,庆祝喜事将近。
楼红尘捏起了一枚极细的银针,穿上一根金丝线,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着。
针这样精细的小东西,捏在大男人手里实在奇怪。
楼红尘的手又那样大,横在他指间像一根极短的头发丝儿那样渺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楼红尘进行缝纫时,除了拇食两指要捏针,其余的手指就蜷卧着,收进手心里。
这样的姿势显得很僵硬,一点儿也没有“女性化”的柔软轻盈,可他的每一针都落在恰到好处的地方。
辜道生愈看愈震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担心是自己的幻觉,他特意走到楼红尘身边,不错过一针一线的走向。
这一看,更觉自惭形秽。
小时候大概是躺床上躺得太久了,辜道生从能走路那天就不是个有耐心的性子,浑身躁动的血液都带着“火急火燎”的四字烙印,能动手绝对不靠嘴说。
衣服穿烂了要打补丁,师父让他自己缝,美其名曰自己事情自己做,其实是因为庄徵缝衣服丑,那补丁补上去,像被里出外进的狗牙啃过。尽管辜道生不会缝衣服,也不想穿着破烂游山玩水,怕撒欢儿的时候被其他游魂看见笑话,只好自己学。
一学,他发现师父的狗啃补丁可太好看了。辜道生第一次捏针就发觉这小玩意儿会咬人,不止能扎透布料,还能把他手指扎出血。刚被扎两次,辜道生就烦得张牙舞爪,嘬着手指上的血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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