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的下巴在他头顶上压了压。“整个冬天都会是这样的,陶陶。”


    陶熙把爪子在白狼的爪背上搭好,合上了眼。风还在洞口外面刮着,但干草层下面的暖意和那些交叠的呼吸声已经把凉意隔在了外面。


    当陶熙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爪子踩进雪里时发出一声细密的压实声。冷空气扑到面庞上,把他的耳尖和鼻头冻得微微发麻。


    他蹲在洞口,看着那片白色在清晨的天光下铺满视野,安静,完整,没有脚印。


    他蹲了一会儿,正要转身走回洞里时朔风从后面贴上来,白狼的胸口贴上黑狼的后背,尾巴从后面绕过来,搭上尾根,下巴搁在他头顶。


    “冷吗。”


    “不冷。”


    陶熙说完停了一下,然后又往朔风怀里缩了缩,把后背完全贴进白狼的胸腹之间,尾巴在那道交缠的弧度里放平了。


    雪开始慢慢化去,第一场冬雪来得不算猛烈,给了狼群适应的时间。干草还够,洞口内侧的温度始终维持在皮毛不用绷紧的程度。


    随着冬季加深,狼群慢慢习惯了洞口外面覆盖着的白色,习惯了每天早晨洞口边缘结起的那层薄冰。


    风在洞口外面刮过,寒冷却被雪和干草和彼此的体温隔绝在外,只有低沉的声响从洞口边缘渗进来,提醒着雪还在下。


    第89章 滑雪(双更)


    雪停了。洞口外面铺了一层新雪,表面平整,泛着细碎的银光。


    树枝被压弯了,偶尔抖落一小团雪,啪地落在空地上,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冬天的雪已经完全铺开了。洞口外面的雪积到了狼腿的高度,风一吹就在地面卷出一道道细密的波纹。


    狼群的活动范围缩到了领地南侧那片相对避风的区域,猎物也不常出来了,每天的主要任务是清开洞口附近的雪、巡逻、然后窝回洞里。


    所以大家都很无聊。


    陶熙蹲在洞口外侧的雪地上,看着眼前那片被积雪覆盖的缓坡。


    坡面不算陡,从洞口往下延伸约一百来步,雪面平整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爪子在雪面上踩出几个深浅不一的坑。


    坡度不算大,但足以让物体顺着表面滑下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着蹲在旁边的狼群说:“我需要木板。宽一点,长一点。表面要平。”


    石爪的耳朵动了一下。


    “木板?拿来做什么。”


    “滑雪。以前滑过。”


    陶熙的尾巴翘了一下,“很久没滑了。不知道用这副身体…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顺利的滑雪。”


    石爪没有追问。深灰色公狼站起来,带着黑耳往南边那片森林走去。


    玄灰跟了上去。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它们回来了,嘴里各叼着一块被啃掉枝杈和碎皮的白桦木板。


    大的那块约摸两截狼身长、一掌宽,边缘被玄灰用牙齿修过,粗剌剌的不算规整,但表面大体平坦。


    小的那块短一些,窄一些。


    陶熙蹲在木板旁边,用爪子压了压板面,确认了硬度和厚度,然后对朔风说:“我先试一下。你在旁边看着。”


    朔风的尾巴扫了一下地面,退开两步。


    陶熙把木板拖到坡顶边缘,用爪子把它摆正,然后四腿站上去。


    木板比预想中窄,四爪没法完全并排,他调整了一下角度,把重心往前压了压。板面开始移动了。


    不是那种顺畅的滑行,带着一种卡顿、断续的滑动,沿着坡度往下移了几步,然后偏向右侧,歪斜了一下。


    陶熙从板面上跳下来,四腿先后落在雪地上,稳住了。他蹲在原地喘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坡顶。


    “勉强能用,起码不会摔倒。”


    玄灰蹲在坡顶边缘看着整个过程,褐色的瞳孔在陶熙从板上跳下来时微微动了一下。


    朔风蹲在旁边。


    “轮到我了。”


    陶熙把木板拖回坡顶,重新摆正,侧过头看了一眼朔风。


    “你坐前面。我坐后面,贴着你。这样重心更稳。”


    “我还巴不得你贴我呢。”


    朔风没有犹豫。白狼走上前,在木板前段蹲坐下来,后腿收拢,前爪搭在板面两侧。


    陶熙从后面贴上去,胸口贴着朔风的后背,前爪环过白狼的腰侧,下巴搁在朔风的肩胛上。


    两只狼的重量压住了木板,板面微微陷入雪层,然后开始移动了。


    一开始的速度不快,木板碾过新雪表面,发出持续的、均匀的沙沙声,沿着谷坡的走势往下滑去。


    风从两侧掠过,带着细雪拂过它们的耳尖,速度正在慢慢地、稳定地加快,周围的枯树和灌木丛开始在视野两侧快速后退。


    陶熙的爪子收紧了,扣住朔风的腰腹。朔风没有动,白狼的尾巴从后面伸过来,搭在陶熙的腿上,把那一小段空隙合上了。


    嗷——呜——嗷!(超大声)


    嗷呜————(超大声)


    来自陶子和朔风,刺激的尖叫。


    坡底平缓起来。速度慢了下来。木板在洼地边缘停了下来。


    陶熙从朔风背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来路——雪面上两道并行的印痕从坡顶一直延伸到洼地,边缘平滑。


    朔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太刺激了,陶陶,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嘿嘿,这个…呃,走吧,再来一次。”


    坡顶,小灰蹲在小雪旁边,看着那两道坐着木板滑下去的轮廓在洼地边缘停住,然后站起来,拖着木板往回走。


    “雪哥哥,我们也要试。”


    小雪站起来,走到那块较小的木板旁边,用爪子把它拨正,蹲坐在前端。


    小灰从后面贴上去,胸口贴着小雪的后背,前爪环过腰侧,下巴搁在肩胛上。


    玄灰站在木板后方,低头用头顶抵住木板的尾端。


    “准备好了?”


    小雪答:“嗯。”


    玄灰往前一顶。木板沿着雪面开始滑动,初始速度比陶熙那趟快一些。


    小雪坐在前面,身体微微前倾,小灰从后面紧贴着它,两只狼的重量分布得恰好,木板没有偏。


    风从耳侧掠过,雪花被带起来落在它们的背上。


    小灰在小雪背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住的呜声,像是笑,又像是吸气。


    嗷——呜!×2


    坡底,木板在同样的洼地边缘停住了。小灰从小雪背后站起来,跳下木板,在雪地上蹦了两步,尾巴快速摇着。


    “雪哥哥!我们滑下来了!”


    小雪从板面上站起来,蹲坐在地上,抖了抖颈侧的雪。


    “嗯。”


    玄灰还在坡顶。它低头看着那四道正在坡底重新聚拢的轮廓——两对狼正各自蹲在木板旁边,尾巴翘着。


    接下来轮到双子星了。


    石爪和黑耳,相互站在木板上,相互对视了一眼。


    “Let''''s go!”×2


    石爪和黑耳从坡侧走了下来,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刺激。


    让石爪叫出——呜嗷嗷!


    让黑耳叫出——嗷呜嗷呜!


    “太刺激了,黑耳!”


    耳边的风声有点大。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黑耳,你说什么?”


    小灰的母亲从坡顶慢慢走下来,步子比年轻狼们慢一些,但也稳稳地落了脚。


    洞口方向,两头母狼带着幼崽蹲在干草层边缘,看着坡底那些正在雪地上移动的轮廓。


    幼崽们蹲在母狼前腿之间,目光跟着那些正在消失又出现的轨迹转动着。


    石爪和黑耳,也是终于到达平缓地区。


    “黑耳你刚才说什么呀?”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呃,我说,太刺激了吧。”


    “确实”


    “陶熙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不然我们去年就可以玩了。”


    “……”


    “石爪,不许说我的陶陶。”


    “石爪,霜爪那么严肃的狼王,你觉得会让我们玩?”


    “好像是哦。”


    “大家觉得刺激吗?”


    刺激×6


    大伙把木板从坡底拖回到坡顶放下来,重新摆正,蹲坐在前端。


    这次朔风从后面贴上来,前爪环过他的腰侧,下巴搁在他的肩胛上。


    玄灰站在木板尾端,往它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陶熙的尾巴在朔风腿上弯了弯。


    玄灰低下头,用头顶抵住木板尾端,往前推了一下。


    木板开始滑动了。雪从板面两侧散开,扬起细碎的白色弧线,又落回表面。


    另一边,小灰母亲也同样推小雪和小灰。


    两对狼各自坐在自己的木板上,沿着雪面滑向坡底,后面跟着石爪和黑耳小跑的影子。玄灰和小灰的母亲跟在最后,步幅比平时大一些。


    洞口那边,幼崽们蹲在母狼前爪之间,目光正沿着雪面上那些正在远去的轨迹,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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