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熙从灌木丛边缘绕出去的时候,黑色皮毛在树影的掩护下几乎没有暴露。
他从侧面切近了目标幼狍子,距离在慢慢缩短。他记得朔风那句话——“你扑出去的时候,我刚好在那里,如果不行也没事。”
今天他不会让朔风再帮他补漏了。那只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朝陶熙的方向转了一瞬。
陶熙在那一瞬动了。黑色身影从树影里弹出去,落点精准地卡在幼狍子左侧前方。他的爪子先落地,嘴同时咬了上去。
幼狍子挣扎了一下,然后歪倒了。朔风在另一侧已经咬住了第一只的喉咙,白狼没有回头,但它的尾巴尖在地上翘了一下。
陶熙蹲在自己的猎物旁边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幼狍子。他咬到了。他自己咬到的。
没有朔风补位,没有石爪帮忙。他蹲在那里,尾巴在身后慢慢地、认真地摇了摇。
石爪从远处走过来,深灰色公狼看了看陶熙脚前的猎物,又看了看陶熙。
“可以呀,咬得准。”
石爪(黑耳):又可以偷懒了!
陶熙的尾巴又摇了一下。
四头狼各自叼着猎物往回走。陶熙叼着幼狍子的前腿,朔风叼着幼狍子后腿,他们并排走在最前面。
石爪和黑耳跟在后面,另一只狍子被两头公狼同样分担着拖动。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正在移动的皮毛上,把白色、黑色、灰色、棕色的毛层照出了暖融融的碎光。
洞口外面的草地上,小雪还在睡。它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小灰还趴在它怀里,脸埋在它胸口,呼吸均匀。
浅灰棕黄色的后脑勺正贴着小雪的下巴,尾巴搭在小雪的腿侧,一动不动。小雪没有出声,它只是把下巴在小灰的头顶上轻轻压了压。
洞口方向传来动静。小雪抬起头,看到陶熙和朔风正叼着一只幼狍子走进空地。白狼和黑狼的嘴上各叼着一侧,步幅一致,尾巴翘着。
陶熙走到洞口附近的草地上放下猎物,抬起头时看到那两只还抱在一起的年轻狼,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暖意。
陶熙把嘴里的狍子腿放下来,走到洞口内侧,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小雪的肩侧。
“起来吃饭。中午了。”
小雪被拱得往侧边歪了歪,睁开眼睛。浅灰白色的公狼看着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扫。
“陶哥哥。”
小雪站起来,侧过头用鼻尖蹭了蹭陶熙的耳根,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和亲昵。
陶熙没有躲,黑狼的尾巴在小雪的尾根上碰了一下。
“走,带你们吃大餐去。”
“好!”
小灰瞥见洞外草地上那两只狍子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多肉!”
它蹬直腿站起来,蹦跳着冲出洞口,四爪在草地上划出几道急促的线。
小雪跟着它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到洞口外面,耳朵朝前,尾巴搭在草地上。
狼群围在两只狍子旁边。石爪和黑耳蹲着与新来的两母狼卧在另一侧。
其他狼在另一侧
朔风蹲在陶熙旁边,朔风把狍子翻了翻,露出肋骨侧最肥的一段肉,低头撕下来,放在陶熙面前。
“先吃这个,嫩。”
陶熙看了那块肉一眼,又看了看朔风。
“你自己呢?”
朔风已经低头在另一侧啃了起来,肋骨的脆响在白狼的齿间碎裂成细密的喳喳声。
“我吃这里,有嚼劲。”
他的尾根贴过来碰了碰陶熙的尾根。陶熙低头吃了,嚼着嚼着往朔风那边靠了靠。
朔风又撕了一块,这一次没有放下,而是直接叼着伸到了陶熙嘴边。陶熙看着面前那张正叼着肉的白色嘴巴,犹豫了一拍,然后张开嘴接住了。
肉从朔风的嘴过到他的嘴里,带着白狼嘴角残留的温热。
朔风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陶熙也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然后侧过身伸出舌头,在朔风的嘴角上刮了一下。
白狼的耳朵朝后转了一瞬,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陶熙的舌头已经收回去了,低头继续嚼着。
就在这时,北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粗粝而厚重,压在空气上,像一块被推倒的石头滚过干裂的地面。
所有狼的耳朵同时朝北转去。
一头熊从北边的森林边缘冲了出来。它的体型不是最大那一档,但肩背宽阔,前掌落地时沉甸甸地砸在土地上,每一步都带着货真价实的重量。
它的呼吸短促而粗重,带着被激怒后的闷响,喘一声就喷一蓬气雾。
空地中央的狼群同时安静了。朔风在看见那一刻已经动了。白狼的身体从蹲坐姿态弹起来,整个覆盖在陶熙身上。
只见朔风在一瞬间站起来,整具白狼的身体来到陶熙后方,把陶熙往自己的怀里藏了藏。白狼的前腿微微岔开,肩背压低,牙齿露出来。
然后它侧过身,把陶熙往自己身下拢了拢,用胸口和颈侧的弧度压住了陶熙的脑袋。
“朔风……”
“安静陶陶,我会保护好你的。”
陶熙的脸被按进了朔风颈下的毛层里,鼻尖顶着白狼的胸骨。视线完全被白色绒毛挡住了,只朔风的呼吸从他头顶传下来,比平时快了,但稳。
朔风从胸腹深处涌上来的呼噜声,和平时完全不同——带着压着的、随时准备爆发的紧绷。
熊在几十步外猛地停住。它看到空地中央的狼群——一头白狼弓着背把一头黑狼护在身下,旁边蹲着几头成年公狼,尾巴翘着,耳朵朝前,每一头都在用凶狠的目光回盯着它。
熊:哎呀!好尴尬!
朔风: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陶熙:朔风压的有点紧。
石爪、黑耳、小灰母亲:收到!
小灰:雪哥哥躲我身后。
小雪:一打多优势在我,就是脚有点不听使唤。(腿打抖)
它犹豫了一瞬,然后改变了方向,拖着笨重的躯体往西边的灌木丛里钻。跑了几步之后,它的左前脚动作明显不协调了,每落地一次都要稍作停顿,像在忍受什么。
那些爪印歪歪扭扭地延伸进灌木深处,没过多久连背影也看不到了。
而陶熙从朔风胸口毛层的缝隙里勉强看到外面。一头熊正从北边的林子里冲出来,步态歪斜,身体猛地甩动着,它的右前腿下面挂着一道金属的暗影,铁齿正咬在它的脚掌位置,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拖出一道血痕。
洞口的空气慢慢松下来。石爪把叼着的那块肉咽了下去,重新蹲坐回草地上。
黑耳甩了甩耳尖,低头继续嚼。小雪也坐了回去,低头舔了舔爪背上的灰。
小灰愣了一下。“它的脚……”
陶熙的声音从朔风胸口传出来:“铁牙。北边那片林子里的铁牙。”
众狼的目光都往那个方向落了一瞬,又收回来。熊已经跑远了。
洞口外面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松弛下来,咀嚼声重新响起,夏风从南边吹过草尖,送来一抹新翻的土和薄荷的清凉。
朔风还没有松开陶熙。白狼身体还压在黑狼的肩背上,下巴还压着陶熙的后脑,整具白色的身体保持着那个覆盖的姿势。
陶熙的脸埋在朔风的胸口里,呼吸间都是白狼颈腹间的暖意和一点点刚才紧绷时涌出来的微涩气味。
他动了动,把爪子从身侧抬起来,搭在朔风环着他的前臂上。
“朔风,熊走了。”
朔风的下巴从他后脑上微微抬起来一些,金色的眼睛朝北边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怀里的黑色后脑勺上。白狼的爪子没有松开。
“再等一会儿,万一回来了呢。”
石爪已经低下头继续吃肉了。黑耳也跟着低头了。小雪带着小灰蹲回狍子旁边,小灰撕了一小块肉,嚼着嚼着侧过头看了小雪一眼,又收回目光。
陶熙还躺在朔风身下,脸埋在朔风的胸口里,呼吸正在从刚才的短促慢慢拉长。
“朔风,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
朔风的尾巴在他腿侧轻轻拍了一下。
“等确定足够安全。”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陶熙的耳根,慢慢地碰了一下。
“而且你在这个位置——挺方便的。”
陶熙的耳朵尖暖了暖。他侧过头,嘴唇贴着朔风的下巴,碰了一下。
“方便吃东西吗?”
“方便和我贴贴。”朔风说。
其他狼:啧,怎么还有其他东西吃的(狼粮)。
整具黑狼的身体被白狼的身体罩着,从头到尾裹在暖意和白色绒毛的包围里。
朔风低头又撕了一小块狍子肉,叼着伸到陶熙嘴边。陶熙张开嘴向侧接住那肉,嚼着嚼着,嘴角翘了翘。
天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两只叠在一起的狼身上。远处的熊已经彻底消失了,北边的树林恢复了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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