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的狼群继续吃着自己的大餐,没有狼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朔风还压在陶熙身上,白狼的尾巴在身后慢慢画着圈。


    陶熙躺在下面,嚼着嘴里那块被朔风叼过来的肉,眼睛半眯着,看着上方那张正在低头看他的白色面孔。


    “你打算在这个位置吃完整饭吗?”


    朔风考虑了一会儿。“也可以,只想和陶陶贴在一起。”


    阳光把整片空地烤得暖融融的。熊的痕迹正在被风慢慢吹散,铁齿留下的血腥气正在被草籽和泥土的味道覆盖。


    陶熙躺在那具白色的身体下面,被护着,被罩着,被叼过来的肉一口一口喂着。


    他的尾巴从草面上抬起来,搭在朔风的尾根上,那截黑色尾尖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在地面上画着圈。与此同时,另一截白色的尾尖也正在天上一画着圈。


    第68章 休息一下


    陶熙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洞口照到了干草层的正中央。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慢慢坐起来,发现朔风不在旁边。


    他的第一反应是看洞口方向——空地上的光线已经亮透了,太阳至少升到了树梢正上方。


    中午了。得,他一觉又睡到了中午。


    陶熙抬起爪子蹭了蹭自己的脸颊,爪子碰到毛层的时候感觉湿漉漉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尖,又用爪子摸了摸另一侧的脸颊,也是湿的。


    从眉心到嘴角,从颧骨到耳根,整张脸毛层表面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潮意。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陶熙蹲坐在干草层上,用爪子抹了抹脸。朔风没有叫他。今天早上的巡查朔风一一只狼去了,把他留在洞里睡到了中午。走之前还舔了他一脸口水。


    虽然说不会有什么危险,万一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一片的毛层也微微湿润着,比脸颊的位置潮气更集中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停留过,吸了一口气。


    陶熙把爪子放下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草,然后往外走。


    洞外的阳光铺了满地。陶熙走在草地上,步子不快不慢。他正朝着空地中央走过去,尾巴垂着,没有翘,后半截一动不动地搭在后腿之间。


    从远处看,那截黑色尾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完全失去了平时那种自然的弧度。


    朔风正在空地边缘和石爪说话。白狼的耳朵朝前,姿态松弛,下颚的线条带着一种刻意放平的从容。


    但它的尾巴——从尾根到尾尖整根翘到了最高处,尖端在身后快速地画着圈,转动的频率比平时翻了至少一倍,像一根正在高速旋转的白色软轴。


    石爪看着那根正在疯狂画圈的尾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自己走回了溪边。


    陶熙走到朔风面前停下来。他蹲坐下来,尾巴还搭在地上,没有翘。


    琥珀色的眼睛平视着朔风,嘴抿着,两侧的脸颊微微鼓起来——并非打肿,是那种把气含在嘴里的鼓,把黑色短毛撑出了一道圆润的弧度。


    朔风看着那张鼓起来的脸。白狼的耳朵朝前转着,尾巴画圈的频率更快了一些。


    嘻嘻,可爱的陶陶。


    他往前迈了一步,鼻尖碰了碰陶熙的嘴筒子。白狼的鼻尖抵着黑狼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在两个毛层表面之间来回流动。


    陶熙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他的脸颊还鼓着,那张黑色的脸在晨光中保持着一个绷着气、不肯松开的轮廓。


    朔风侧过头,嘴唇先碰了碰陶熙的嘴角。它碰得慢,停在那儿,舌尖在嘴角边缘的黑色短毛上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白狼的嘴唇从嘴角移到了颧骨,沿着那道弧线往上走,又停在了眉心偏上的位置,贴了一下。


    朔风退开,把额头抵上了陶熙的额头。两道额骨碰在一起,白色短毛和黑色短毛交错,在接触面上汇成了一道细密的、暖融融的边界线。


    “怎么了,陶陶。”


    陶熙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动了一下。鼓着的脸颊没有完全松开,但弧度小了一点。


    “你知道问我怎么了?为什么今早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睡得那么香,那么甜。蜷在我怀里,爪子搭在我胸口,呼吸拉得又长又稳。”


    朔风的声音贴着陶熙的额头传过来,从接触面的震动渗进黑色毛层下面的皮肤,


    “我看了你一会儿,没有舍得叫你。”


    “那你可以推我一下。”


    “推了你会醒,醒了就会起来了。”


    朔风的鼻尖在陶熙的眉心上蹭了一下,“但你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走很远,练扑击,练路线,练到气喘吁吁才回来。你努力了那么多天,休息一天怎么了?”


    陶熙的尾巴又动了一下。他鼓着的脸颊已经下去了一半。


    “那你自己呢?”


    “我什么。”


    “你早上就自己出去了,你也一直在努力,为什么不休息一天?”


    朔风的下巴搁在陶熙的头顶上,呼出的气息拂过黑狼额前被碰乱的短毛。


    “我和石爪巡的。北边那片目前一片正常,南边溪流也正常。”


    白狼的声音闷下来,带着一点被压住的弧度,“下次我不去了。陪你睡,你睡到中午,我也睡到中午,睡到天昏地老。你什么时候醒,我再什么时候起。”


    陶熙的尾巴从垂着变成了翘起来,尖端微微弯着。他鼓着的那半口气彻底松了,脸颊从圆润弧度回到了正常的轮廓。


    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细碎的光,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住了。朔风低下头,在白狼的嘴巴凑近的时候,它没有亲嘴角或额头。


    朔风的嘴张开了,含住了陶熙一侧还残留着鼓气痕迹的黑色脸颊,牙齿轻轻碰着那片短毛覆盖的皮肤,没有用力,也没有伤害,只是含着。


    陶熙的耳朵竖了一瞬,然后压平了。他没有推朔风。他被含着脸颊,蹲坐在草地上,尾巴翘着,尖端在身后慢慢画着圈。


    朔风含了两息,松开了。白狼退后半步,额头重新抵着陶熙的额头。


    被咬过的那片脸颊上留着一小圈湿润的轮廓,正在被风慢慢吹干。


    陶熙的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完整的圆弧。“哼。”


    朔风又凑过来,舔了舔那片被自己咬过的脸颊。


    “不鼓了?”


    陶熙的爪子从身侧抬起来,搭在朔风的肩上,指缝陷进白色毛层里,轻轻扣了一下。


    “明天早上叫我。”


    “好。”


    “别趁我睡着的时候舔我一脸。”


    “就舔就舔,我还要舔别的地方。”


    陶熙耳朵尖暖了暖,爪子从朔风的肩上滑到了后颈,揉了一下。


    “走了。中午还没吃饭。”


    朔风的尾巴在身后翘着,尖端弯成了一个小弧度。白狼跟着黑狼的步伐往猎物那边走,步子轻快而稳。


    空地上的其他狼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有的在溪边喝水,有的在树荫下趴着,有的正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两头狼走过——看着那道黑色尾巴和白色尾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尾尖碰在一起。


    陶熙走在前面,朔风走在侧后方。它们的尾巴在空中贴着,两道毛层交叠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成了一条安安静静的线。


    陶熙蹲在灌木丛边缘的阴影里,耳朵朝前,尾巴贴地。他观察了几息,然后侧过头看了朔风一眼。


    野猪正在矮坡下方的洼地里拱土。体型不大,但也不是幼崽。


    它的注意力完全在土里的草根和块茎上,鼻子贴着地面,耳朵偶尔转一下,整体处于一种吃饱喝足的松弛状态。


    这么狂?


    陶熙和朔风对视了半拍。黑狼琥珀色的眼睛和白狼金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中交汇了一瞬。


    不需要更多信息了。


    朔风从左侧绕出去,白狼的身体压得很低,踩过的草地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陶熙从右侧平行推进,黑色皮毛在灌木丛阴影和草地边缘的色差中几乎无法被分辨。野猪在它们推进到一半的时候耳朵突然竖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什么,但还没有锁定方向。它在原地停住,鼻子抬起来,朝左侧嗅了嗅。


    朔风就在那个瞬间动了。白狼从左侧扑出,速度比野猪预期快了一个节拍。野猪的身体被逼着朝右转,它的獠牙对准了朔风的方向。


    陶熙在野猪身体转向的一瞬从右侧切入了。他的落点精准地卡在野猪的侧后方,牙齿从那个方向咬住了野猪后腿和腹侧交界处的软肉。


    朔风在正面抵住了野猪的反击,白狼的牙齿锁住了野猪的喉侧。


    两头狼同时用力,施加在两个相反方向上的力量让野猪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它挣扎了两下,然后就静止了。


    陶熙松开嘴,退后半步,喘着气。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野猪倒在地上的轮廓,嘴角沾着一点暗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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