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念头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出现在它蹲坐着喝水的时候、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时候、甚至晚上躺在干草层上等待小雪进来的时候。


    每次那些念头浮起来,小灰的耳尖就会发烫。从耳根蔓延到耳尖,再从耳尖蔓延到整张脸的侧面,在浅灰棕黄的毛层下面涌起一层压不下去的温热。


    它侧过头的时候,目光会落在小雪身上,然后就收不回来了。浅灰白色的肩膀、浅灰白色的耳廓、浅灰白色的尾巴在日光中的弧度。


    小雪正在溪边喝水,小灰蹲坐在洞口的草地上,目光落在小雪身上,盯着那道低头时颈部形成弧线看了很久。


    等到小雪喝完抬起头朝它方向看了一眼,小灰才发现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小雪这几天一直在观察。它注意到小灰看它的时间变长了,每次对视之后小灰会把目光迅速移开。


    注意到小灰蹭过来的时候比之前更频繁了——不是那种“我要靠近一点”的蹭,是那种带着犹豫和试探的、停下来又挪半寸的移动。


    它注意到小灰晚上缩在它怀里的时候,会主动把爪子的位置调整到更贴合它身体弧度的角度,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把尾巴多缠一圈。


    小雪想起了以前在北边狼群里的时候,黑哥哥和风哥哥之间那些还没有挑明之前的细节。


    风哥哥看黑哥哥的眼神,黑哥哥蹭风哥哥的姿势,风哥哥把最好的肉推到黑哥哥面前的弧度。


    那些细节和小灰现在的动作吻合度太高了,高到小雪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在读什么。


    浅灰白色的公狼从溪边喝完水,走到小灰旁边蹲坐下来。


    “小灰。”小雪开口。


    小灰的耳朵朝它的方向转过来。“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小灰的尾巴在地面上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快速摇动。


    它的耳朵从朝前变成压平又竖起来,整头年轻狼的身体在蹲坐的姿态中微微绷紧又松开。“我——”


    “你想跟我——和黑哥哥风哥哥那样对不对!”


    小雪的声音不高,尾音没有上扬,是一个陈述句,带着温柔但平稳的笃定。


    小灰的尾巴还在摇着。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尖,过了两息才发出声音。


    “……想,我…想和你那样。”


    小雪蹲在原地,浅灰白色的尾巴搭在小灰的背上,慢慢拍了拍。


    “喜欢是需要时间的。你才长大一些,感情经不起太急的。等你真正成年了,猎到了自己的猎物,在领地站稳了脚跟,再谈那些事情。”


    小灰:雪哥哥说什么啊?怎么有点听不懂?


    “所有我们可以那样子吗?”


    “等你长大些吧。”


    小灰的耳朵微微垂了一下,尾巴摇的幅度也不是很大了。


    但雪哥哥好像也没有拒绝,重拾信心。


    “那——那我们还是可以——像现在这样吗?”


    小雪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小灰的耳根。


    “当然可以。晚上还可以抱着睡。白天可以一起走。你猎不到的东西,我帮你补。”


    小灰的尾巴从垂着重新翘起来,翘到了最高的位置。


    “那——等我真的长大了,你会考虑和我那样吗?”


    小雪看着它。浅灰白色的公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舔了舔小灰的眉心。


    “等你长大了再说。”


    他看见过陶熙和朔风感情的美好,也想被真心爱一次,但感情需要经过磨练与考验,他才不会轻易把自己交出去。


    小灰蹲在原地,尾巴摇着,耳朵尖还在泛着一层余热。它没有追问。小雪没有拒绝,那就意味着可以等。


    等多久都行。它往小雪那边靠了靠,让两只狼的肩膀贴在一起。它想着那些“以后”和“长大了再说”的话,想着等到它真的成年了、猎到了自己的猎物、在领地站稳了脚跟的那一天。


    它把这个念头收进了胸口,和每天睡在小雪怀里的温度放在一起,妥帖地收着。


    傍晚陶熙和朔风从东边巡完领地回来的时候,看到洞口外面的草地上蹲坐着两道并排的浅色轮廓。


    浅灰白色的尾巴搭在浅灰棕黄的背脊上,正在被暮色拉长的影子里安安稳稳地叠着。陶熙侧过头看了朔风一眼。


    这两只狼在一起啦???


    发展那么快。


    “它们怎么样呀!成功勾引到我的注意了。”陶熙问。


    朔风的目光从洞口方向收回来,尾巴在陶熙尾根上轻轻碰了一下。


    “应该是说了什么直白的话吧。”


    “陶陶今晚想吃什么?”


    “想…吃…你!”


    “真的吗?陶陶。”


    某处接收到信号。


    “骗你的,你猎到什么我吃什么。”


    “陶陶,起火了,怎么办?”


    “你冷静一下,你明天还要早起跟你一起巡视领地的。”


    “那陶陶,不要到处点火啊。”


    呃,我不是故意的,略(鬼脸)!


    “毕竟谁让你在春季,最后几天,不懂得分寸。”


    “陶陶,你怎么变这么坏了。”


    学陶熙生气,脸颊气鼓鼓的。


    朔风怎么这么可爱?


    “好啦,好啦,亲亲你。”


    他的两只前爪搭上白狼的肩侧,整具黑狼的身体覆了上去,额头贴上了朔风的眉心。


    他低下头,嘴唇从朔风的鼻尖开始,沿着鼻梁慢慢往上走,经过了眉心的白色短毛,在朔风额头的正中央停住,贴上,停了两息。


    然后他退开一点,嘴唇贴着朔风的额头,声音从贴着的位置传出来。


    “别生小气了。”


    朔风的尾巴从垂着变成了翘起,尖端弯了弯。


    “还有那边没亲。”


    陶熙看着白狼的嘴角,低下头,嘴唇在朔风的下唇上碰了一下。


    “好了。”


    朔风的尾巴翘到了最高,整条尾巴在身后慢慢画着圈。


    “再亲一下。”


    陶熙又碰了一下。


    陶熙在洞口外侧的草地上卧下来,朔风贴着他卧下,前爪环过黑狼的腹侧,下巴搁在陶熙的后颈上。


    暮色从山脊的方向涌过来,把整片山谷染成暖橘和浅紫的交界色。洞口外面,两道并排的浅色轮廓正在暮光中安静地待着。


    一道浅灰白色,一道浅灰棕黄,尾巴搭在一起,被风推着往同一个方向轻轻晃动。


    暮色又从橘红变成了灰蓝。陶熙和朔风在逐渐变暗的天光中贴在一起永不分离。


    第67章 小插曲


    天还没亮透。洞口外面的光是灰蒙蒙的,露水正在草尖上凝成细密的一层,晨风还没有完全起来。


    洞深处的干草层上,所有狼都还卧着,呼吸声此起彼伏,绵长而安稳。


    小灰先醒了。


    它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浅灰白色的绒毛。那些短毛贴着另一具身体的皮肤,正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热的触感从小灰的鼻尖和额头传过来,把清晨微凉的空气隔在了外面。


    它的身体还嵌在小雪怀里的弧度中,从肩胛到尾根都贴着那道轮廓,严丝合缝的。


    小雪还在睡。浅灰白色的公狼侧卧着,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呼吸均匀而深。


    它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小灰的后背和腿根之间,尾尖垂在幼崽的腿侧,带着一夜未动之后压出来的暖意和重量。


    小灰没有把脸抬起来。它往前凑了一点,把整个鼻尖和嘴唇都埋进了小雪胸口的浅灰白色绒毛里。


    那些细密的、柔软的毛层贴上了它的脸颊和额头,带着小雪身体散发出的均匀的体温,还有一层混在皮毛深处、已经被体温烘透了的味道。


    小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流穿过白色短毛的间隙,从毛根和皮肤之间的缝隙渗进来,灌满了它的鼻腔和喉咙。


    那阵气味里带着小雪特有的干净——混着干草和晨露的潮气,还有皮毛自身被阳光晒过之后留下的暖。


    它把脸又往小雪胸口埋了埋,鼻尖抵着那些白色短毛下面的胸骨,感受着小雪心跳从深处传过来的节奏——又稳又沉,正随着呼吸一圈一圈地走着,没有被打乱过。


    小雪还没有醒。


    小灰把眼睛重新闭上了。雪哥哥没醒那我再陪雪哥哥多睡吧。


    早上南边的林子里,陶熙和朔风正在压低身体潜行。石爪和黑耳从另一侧推进,四头狼呈弧形散开,把目标狍子群的活动范围收拢在溪谷和密林之间的窄带上。


    那两只狍子已经被盯了好几天了,活动区域稳定,采食路线固定。陶熙侧过头看了朔风一眼,白狼的耳朵朝前,尾巴放平,步伐和呼吸完全同步。


    朔风侧过头回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确认。陶熙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前方。


    他们也该收网,大吃一顿了。


    狼群在今天之前就分好了方案。朔风主攻第一只,石爪补位。陶熙和黑耳负责第二只,侧翼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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