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的呼吸在他胸口上慢慢拉平了,从刚才的节奏回到了那阵被他揉着后颈时才会有的、缓而深的频率。
朔风的尾巴在他尾根上扣紧了一下。
“陶陶,真不说。”
“不说,我是不会告诉你一切的。”
“哼,那我也不说。”
陶熙的嘴角翘了一下。他的爪子从朔风的耳后滑到后颈,指缝卡进白色绒毛里,松松地扣着。
“流星还在落。还可以看一会儿。”
朔风没有抬头。白狼的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暖而均匀。
“我看你吧,还是你比较好看。”
陶熙没有催他看。他继续望着天,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些正在间断划过的银线,一道接一道的,把整片山谷的顶部照亮了又暗下去,暗下去了又照亮。
他的呼吸平稳,尾尖在草地上慢慢画着圈。朔风贴在他身上,下巴扣着颈侧的弧度,前爪环着腰腹,尾巴缠着尾根。
陶熙低头把下巴搁在朔风的头顶上,黑色短毛贴着白色短毛,两只狼的呼吸在交叠的位置汇成了同一个节奏。
天幕上的光还在落,稀疏了,但还在。一道,又一道,拖着细长的白尾巴往西边的山脊后面沉下去。
朔风在陶熙的胸口上睡着了。白狼的呼吸均匀而沉,下巴抵着胸骨,前爪松松地搭在黑狼的腹侧,尾巴盖在黑狼的腿上。
陶熙的爪子还在朔风的后颈上放着,指缝夹着几缕白色绒毛,没有用力。
又一颗流星从正上方经过。陶熙看了看它,又低头看了看朔风的睡脸,然后重新抬起头。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些话又默念了一遍——健康,快乐,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不会难受。
如果愿望太多了就收下朔风那份。他承担,他接着,他愿意。
风又起来了。矮坡上的草被推着往同一个方向弯,细碎的沙沙声从脚边漫到远处,和溪水声汇成一片。
陶熙低头把嘴唇贴在朔风的头顶上,碰了一下。
“笨狼。”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和那层白色短毛能听到,“我许的愿不用灵也行。反正我也会挡在你前面。”
朔风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下巴在陶熙的胸口上微微蹭了一下。
陶熙的尾巴在黑狼腿上轻轻弯了弯,尾尖搭在白狼的尾根处。
又一颗流星落下来了。不太亮,弧线很短,像一声来不及说完的话。
陶熙看着它熄灭了,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闭上了眼睛。风和星光从矮坡上流过,盖在两道交叠的轮廓上。
天亮得比昨天更早了一些。
洞口外面那丛杜鹃花的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天色从深蓝退成灰蓝,又从灰蓝渗出一线浅橘,沿着山脊的轮廓慢慢往上爬。
石爪和黑耳已经醒了,两头公狼蹲在洞口外面的沙地上,正在各自舔爪子,然后看到两只叠在一起的狼!
两个相互对视了一下,在确认是不是真的。
眼神交流中。
黑耳:他们昨晚没回山洞?
石爪:好像,是的。
母狼卧在洞口内侧,小灰还蜷在它腹侧,四腿张开,肚皮朝上,睡得毫无知觉。
朔风先醒了。白狼的鼻尖从陶熙的颈侧抬起来,耳朵转了转,确认了动静。然后它低下头,在陶熙的耳根上轻轻抿了一下。陶熙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睁眼,但爪子从朔风的肩侧滑下来,搭在白狼的腕骨上,指节扣了扣。
然后,才发现所处的环境。
“陶陶,醒醒了。”朔风说。
“朔风,怎么了。”
“我们不在山洞里。”
朔风把鼻尖又压回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再躺…一会儿。”
“陶陶回山洞睡吧!”
“我说昨晚怎么更冷。”
陶熙的爪子扣在朔风的腕骨上。他的呼吸又沉下去了,从浅层意识滑回睡眠的边缘,但爪子没有松。
朔风也没有动。白狼的下巴搁在他的颈侧,尾巴搭在他的尾根上,两只狼之间的缝隙被晨光里的微凉和体温之间的暖交替填充着。
然后朔风叼走某狼回山洞里。
一会儿之后,陶熙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线移到朔风脸上,停留在白狼的下颌轮廓线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低头看着他。朔风的嘴唇还贴在他的颈侧,那个早晨的触碰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往下走,就停在那里,想把一个早安留住。
“早上好。”朔风说。
陶熙的嘴角翘了一下。“早上好。”
然后亲了朔风几囗。
两只狼一起站起来。陶熙抖了抖身上的碎草和干草屑,四腿撑直的时候后背弓出一道缓缓的弧线。
朔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道弧线从头到尾走完,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
陶熙走到洞口外面,晨光落在他黑色的皮毛上,把那些被夜压平了的方向的毛层重新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小灰从母狼腹侧翻了个身,半睁开眼睛看了陶熙一眼。“陶哥哥,你们今天去哪里。”
“重新标记一下领地。”
陶熙说,“和朔风一起。”
“带我吗。”
“小灰灰,别到处乱跑,外面坏银多。”
小灰重新把眼睛闭上了,尾巴在身侧轻轻拍了一下,“好吧。我跟妈妈。”
第57章 深春
春天走到了最深处。草已经长到了成年狼的腹部,花海里的白色和淡紫色正在被更深更密的绿意覆盖,杜鹃花谢了大半,花瓣在洞口外面的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被风吹着往角落里聚。
陶熙和朔风开始带小灰捕猎。幼崽长得很快,身形已经从一团毛球拉长成了一头小狼的样子,四条腿比之前更结实,尾巴翘着的角度也更稳了。
每天清晨,两头成年狼带着幼崽走出洞口,沿着溪岸往开阔地走。
小灰走在前面的步子比以前稳了很多,尾巴翘着,耳朵朝前,浅灰棕黄的皮毛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绒的光。
陶熙走在它侧后方,朔风走在另一侧,两头狼把小灰夹在中间,步幅压着幼崽的节奏。
“先学会跟。”
陶熙说,“猎物跑起来的时候,不要盯着它的角,盯它的肩。肩动的时候,它要转弯。”
小灰的耳朵朝前竖着,黑亮的眼睛跟着陶熙的爪尖指向的方向移动。
“肩在哪。”
陶熙用鼻尖点了点自己的肩胛骨。
“这里。猎物转弯之前,这里会先沉下去。你看到它沉了,就提前往它要转的方向切。”
小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胛,又抬头看了看陶熙的。
“像这样吗。”
幼崽做了一个侧身压低的动作,虽然不标准,但方向是对的。
“你蹲下来的时候,后腿要收,不能往外撇。否则动静大,猎物会跑。”
小灰蹲下来。它的前腿撑直,后腿收拢,尾巴翘着,黑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陶熙。
“这样?”
“后腿再收一点。你的右爪往外偏了。”
陶熙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小灰的右后腿外侧,“往里面收。膝盖贴着腹侧。”
小灰调整了位置。它的尾巴尖在地面上扫了一下,耳朵朝前。
“这样呢。”
“对。保持这个姿势走十步。”
朔风在旁边卧了下来,白狼的尾巴搭在地上,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两道正在教学的黑色和浅色轮廓。
他没有插话。陶熙教捕猎的时候,朔风就安静地蹲在旁边,偶尔在小灰跑偏的时候用尾巴指一下方向,用鼻尖点一下地面示意路线。
母狼蹲坐在洞口内侧,看着空地上的教学场景。它的后腿已经完全好了,伤口愈合了,只剩下一条浅色的线。
它没有走过去干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尾巴搭在干草层上。
两头狼的配合很安静,不需要多余的指令,黑狼说完一句,白狼就用尾巴补一道提示,幼崽在两头狼之间来回跑着,尾巴翘着,呼吸越来越稳。
石爪和黑耳最近也开始频繁地往外跑。两头公狼每天天亮就出去,快到傍晚才回来。
他们的步态和以前不一样了,尾巴翘得更高,耳朵转得更勤,连走路时肩膀摆动的幅度都比平时大了一圈。
深灰色公狼和棕色公狼在洞口外面相遇的时候,会互相蹭一下颈侧,然后分开走各自的路线。
陶熙注意到了那些蹭颈的动作。他蹲坐在洞口外面的石头上,看着石爪和黑耳的尾巴在灌木丛拐角处消失,侧过头看了朔风一眼。
朔风也看到了。白狼的下巴搁在前爪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
“春天来了。”
“呐,春天来了。”
陶熙说,“它们难受咯。”
在稳定的狼群里,通常只有首领能够交配。底层成年公狼的发情期会被头狼压制,只能帮忙抚育幼崽,把那些无处释放的精力转化成打猎和守护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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