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你这样我没法专心吃”,但话到嘴边,他的嘴角先翘了,因为他其实并不讨厌。
他低头又撕了一小块肉,嚼着,感觉到朔风的后背正贴着他的侧腹慢慢地蹭,那种磨蹭带着一种完全不着急的节奏。
陶熙把最后一块肉嚼完咽了。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往后靠了靠,把自己贴进朔风环着他的弧度里。
白狼的爪子在他腰腹上收紧了半寸,尾巴在他的尾根上轻轻拍了一下。
“陶陶吃完了?”
朔风的声音从他肋侧的毛层里传出来。
“嗯,吃完了。”
“那我继续蹭,用力蹭了。”
陶熙的爪子从胸前抬起来,落在朔风的耳根上,慢慢揉了一下。
“你开心就好。”
石爪和黑耳在对面已经吃完了。深灰色公狼正蹲在草地上舔爪子,看到那两只贴在一起的狼之后,把目光移开了,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舔。
黑耳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朝后,尾巴搭在腿侧,姿态闲散而松弛。
众狼:家人们,谁懂啊?被迫加餐了。
小灰从洞口跑出来,在两只野猪剩下的骨架旁边转了一圈,又跑到朔风和陶熙旁边。
幼崽蹲在两步之外,歪着头看那两只叠在一起的狼。“风哥哥压着陶哥哥。”
朔风没有抬头。“嗯。”
“陶哥哥你疼不疼。”
“不疼。”陶熙说。
“他在赖着我,我也赖着他。”
小灰看了一会儿。“那我也要赖着妈妈。”
幼崽转身跑回了洞口,扎进母狼的腹侧,用力地蹭了蹭。母狼低头舔了舔小灰的头顶,尾巴在地面上慢慢画着圈。
第56章 流星雨
暮色正在从山脊的方向慢慢铺过来,把整片空地的颜色从金黄揉成暖橘,又从暖橘揉成浅灰。
陶熙躺在草地
而朔风还贴在陶熙身上,下巴从侧肋滑到了腹侧,整具白狼的身体覆盖在黑狼的侧身上,像一道被体温裹住的轮廓。
陶熙的爪子还在朔风的耳根上慢慢揉着,一下接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
“朔风。”陶熙说,“哈哈哈,你像一只白色大狗狗。”
朔风的下巴在他腹侧的毛层里动了一下。“什么是狗狗。”
陶熙想了想。
“就是……很黏人,喜欢贴在一起,蹭来蹭去,不烦狼,挺可爱的。”
朔风的尾巴在他尾根上拍了一下。
“那我就是陶陶的狗。”
陶熙的爪子从朔风的耳根滑到了后颈,指缝陷进白色绒毛里,轻轻扣着。
“朔风,不是狗,那不适合你。”
他说,“你是一只白色的、黏人的、可爱的大狼。也是我的狼。”
朔风的下巴在他腹侧又蹭了蹭,鼻尖抵着那层黑色短毛下面的皮肤,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呼噜,像“嗯”被融化成了更长的音节。
暮色正在变深。洞口外面的杜鹃花已经谢了大半,地面上的花瓣被夜风推着往角落收拢。
野猪剩下的骨架被石爪和黑耳拖到了溪边,明天可以继续啃。
母狼带着小灰在洞口内侧安顿好了,幼崽正在用气声跟母狼说今天看到的东西。
朔风和陶熙还贴在一起。白狼压在黑狼身上,四肢交叠,尾巴缠在尾根处。陶熙的爪子搭在朔风的脑后,眼睛半闭着,呼吸平而长。
朔风的脸埋在他的腹侧,呼出的热气暖着那片毛层,整具白狼的身体随着黑狼的呼吸节奏一起起伏。
深夜的山谷静得只剩下风声。云层散尽了,整片天幕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深色石头,上面缀着细密的光点,从东边的山脊铺到西边的树梢。
陶熙和朔风趴在洞后面的矮坡上,白狼依旧压着黑狼,下巴搁在黑狼的颈侧,整具身体覆盖着陶熙的后背和腰腹,尾巴搭在陶熙的尾根上。
陶熙仰面躺着,目光落在天上。然后一道光划过。细长的,银白色的,从天幕的东侧斜斜地落向西南,尾巴拖出一段渐渐变淡的弧线,在划过天际的过程中慢慢地熄灭。
陶熙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爪子从草地上抬起来,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尾巴在朔风的尾根下面轻轻抽了一下。
“朔风!你看!”
朔风的下巴从他颈侧抬起来,白狼的眼睛顺着陶熙的目光方向望去。
又一道光划过,比刚才那一道更短一些,但同样亮,同样带着一段正在消散的银色尾巴。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从不同方向划过天幕。那层细密的光点正在从静止变成流动,一颗接一颗地,拖着细长的尾巴从夜空中滑落,有些亮得像太阳,有些微弱得几乎看不到,但它们正在连续地、没有停歇地经过这片土地的上方。
“流星雨。”
陶熙的声音带着一层以前没有过的起伏,平缓的呼吸里混入了一丝急促,“我——还是(重生之后)第一次看到耶。”
朔风的目光从天空落回陶熙的脸上。黑狼的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那些正在划过天幕的光点,亮晶晶的,随着流动的光不断变化着深浅。
他的嘴角微微张着,耳尖翘着,整头黑狼在那一刻看起来像被那些光填满了一样。
朔风把下巴重新搁回陶熙的颈侧。
“好看。”
陶熙没有低头。“那当然。”
“我说你好看。”
陶熙的耳朵尖在夜色中慢慢转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还是望着高处。
“听说,”他说,“在看流星的时候许愿,愿望会实现。”
朔风的下巴在他颈侧动了动。“真的吗陶陶。”
“真的。”陶熙说。
朔风沉默了一会儿。白狼的尾巴在陶熙尾根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我希望——以后做不正经的事的时候,陶陶不会拒绝我。”
……
陶熙的爪子在草地上抓了一下。
“你就不能正常点吗。”
“这不是正常的事吗。”
朔风的声音从他颈侧传出来,带着一点闷住的、是笑又不太像的尾音,“可是,我觉得很重要啊。”
“换一个。”陶熙说。
朔风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嘴唇贴着陶熙颈侧的黑色短毛,声音从那个贴合的位置传上来,平稳而清晰。
“那我希望陶陶永远和我在一起。希望陶陶只爱我一个。希望陶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希望陶陶不会受伤。希望陶陶——”
“朔风。”
陶熙打断他。他的爪子从草地上收回来,落在白狼的脑袋上,指尖扣住朔风的耳根。“你自己呢?你许的愿都是我的。”
朔风的耳朵在他掌心里轻轻转了一下。“你好了我就好了。”
陶熙的指尖在朔风的耳根上揉了一下。“笨狼。”
朔风没有反驳。白狼的尾巴在他尾根上又拍了两下。“我很厉害的。也很强壮。每一方面都厉害。”
陶熙:那个脑子也Yellow的厉害。
他把下巴从陶熙的颈侧抬起来,鼻尖碰了碰陶熙的颧骨,“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你只要管好你自己。”
陶熙看着上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他把目光重新移回天空。
流星还在落,比刚才稀疏了一些,但依然有零星的银线从云层之外滑过,在天幕上留下短暂的痕迹。
“算了。”
他说,“随便你,还得看我自己来许。”
他的爪子从朔风的耳根滑回了草地上,重新平躺着。但他没有闭上眼。他望着那些正在流逝的光点,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
第一句是给自己听的。“愿朔风健健康康。愿朔风快快乐乐。愿朔风以后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不会难受。愿世界和——他想了一下,觉得世界可能太大了,流星听不过来——愿这片山谷里的狼都好好的。”
然后他停住了。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更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如果愿望太多了,没办法实现的话——那么我诚心地祈愿,只求朔风一切平安。那些病痛和不幸的事,全部由我承担。”
他在心里把最后那句话说完的时候,一颗极亮的流星从天幕正中央划了过去,比之前所有的都要长,尾巴拖了几乎半个天空才慢慢熄灭。
陶熙看着那道光完全消失在天际线上,把爪子从草地上收了回来,搭在朔风的胸口。
“许完了?”朔风问他。
“许完了。”
“许了什么。”
“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朔风把脑袋重新搁回陶熙的胸口,下巴抵着胸骨,鼻尖贴着黑色短毛。
“不灵也没关系。”
白狼的声音从毛层里传出来,含混而稳,“反正你有我。病痛和意外来了,我挡在你前面。”
陶熙的爪子在朔风的后颈上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他的爪子从停着的地方继续走了起来,从后颈滑到耳根,揉了两下又滑回后颈,慢慢画着没有规则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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