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看着表层的土。金属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冷而锐利。陶熙的爪子停住了。捕兽夹。
铁的,半埋在土里,压板朝上,两片齿刃张着,只要有一头体重足够的动物踩上去就会合拢。
朔风站在他身边,白狼低头看着那处铁器的轮廓,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脚兽的铁牙。”
“嗯,两脚兽的。”
陶熙说。他站起来,退后半步,用下巴指了指铁器周围的地面。
“应该不止一个,周围还有。看来我们得小心点,这里有潜在的危险。”
朔风的目光顺着陶熙指的方向扫了一圈,看到了几处同样微微隆起的地面。
“北边这片,不能常来了。”
“对不能常来了。”
陶熙说,“回去之后跟大家说清楚。”
母狼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片被拨开的土和从中露出来的金属光泽。
它没有出声,但它的尾巴从翘着变成了微微放平。它见过这种东西。
在北边的林子里,它见过一头被铁齿咬断了前腿的狐狸,拖着残肢在雪地里爬了一整夜才死。
不过那只狐狸,不咋好吃。
陶熙转回身,用前爪把拨开的土重新推回去,盖住了那片金属。他做得很仔细,从周围拢了更多的浮土和碎叶铺在上面,让地表恢复了之前差不多的样子。
朔风在旁边等他。白狼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蹲坐着,尾巴搭在地上,目光落在陶熙的爪子上。
盖好之后,陶熙站起来,抖了抖爪上的泥。
“回去吧,这里有点危险了。”
三头狼沿着来路返回。母狼走在后面,它现在步伐稳了很多,但走得不快。
它的目光不再只放在前方的领路狼身上,开始注意两侧和脚下的地面,留意那些不自然的隆起和松动的土块。
朔风和陶熙走在前面的步幅放慢了一些,母狼知道那个慢是给它的。它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继续跟上了。
回到洞口的时候,小灰正趴在空地上追一只甲虫。浅灰棕黄的小毛球低着脑袋,鼻尖贴着地面,四腿交替着往前挪,尾巴翘得笔直。
石爪蹲坐在洞口外面的石头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朝后,姿态闲散。黑耳在溪边喝水,尾巴搭在腿侧。
陶熙走到洞口前面的空地中央,停下来。朔风站在他旁边。
母狼自己走到小灰身边卧下来,舔了舔幼崽的耳朵,幼崽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妈妈我快追到了”的声音。
“北边有铁牙。”
陶熙说,“两脚兽的。埋在土里,至少八九个。从白桦林北边缘一直延伸到那个矮坡。走兽踩上去会咬断骨头。以后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去那片区域了。”
石爪的尾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深灰色公狼的耳朵朝前。
“多密。”
“看不清。但排布均匀。”
陶熙说,“以后要绕开那片。从溪流西侧走,或者从南边翻过草坡。”
黑耳从溪边走回来,嘴里还挂着水珠,蹲坐在石爪旁边。
棕色公狼没有说话,但它把目光往北边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收了回来。那个姿态里带着确认。
“收到!”
小灰从母狼腹侧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睁大了。
“铁牙是什么。”
“会咬断腿的东西。”
陶熙说,“你以后不要去北边。跟着妈妈走。”
小灰的尾巴垂了一下,然后重新翘起来。
“好。我不去。”
第55章 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当天中午,四头成年狼出门狩猎。小灰和母狼留在洞口。小灰蹲坐在洞口内侧,看着那四道背影消失在灌木丛拐角。
母狼卧在它旁边,低头舔了舔自己后腿上的伤口,舔了两下,停下来,也看着那个方向。
为他们加油着。
石爪和黑耳从南侧包抄,朔风和陶熙从正面推进。目标是一对野猪——成年公猪和一头稍小的母猪,在溪谷下游的芦苇丛边活动。
公猪体型大,獠牙长,但正在低头拱地,警戒范围收缩到了最近的几丛芦苇。
朔风和陶熙从两侧压进去的时候,石爪和黑耳刚好封住了退路。
陶熙从右侧切入,黑色皮毛在芦苇的阴影里几乎不可见。朔风从左侧平行推进,白狼的身体压得很低,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泥地上,没有声响。
两只狼在接近到五步的时候同时停下。朔风侧过头看了一眼陶熙。
陶熙的耳朵朝前,尾巴放平,前爪微微收拢,整具黑狼的身体绷紧了。朔风把目光收回去,然后动了。
白狼先扑出去。他的出现让公野猪猛地抬起头,獠牙朝前,身体转向左侧。
陶熙在公野猪把注意力完全移向朔风的时候从右侧扑出,他的爪子落在了野猪的颈侧,嘴在同一时间咬住了喉咙下方的皮肉。
朔风在正面咬住了公猪的后腿。两头狼同时用力,公猪挣扎了两下就歪倒了。
石爪和黑耳在另一侧截住了母猪。深灰色公狼咬住了前腿,黑耳咬住了后腿,两头狼各自往反方向拉,母猪的身体在拉扯中失去平衡,侧翻在泥地上。
四头狼在芦苇丛边停下喘气。陶熙松开嘴,抖了抖嘴边沾的泥和血。朔风站在他旁边,白狼的嘴角挂着一道血迹,耳朵朝前,姿态松弛。
又是一次完美的配合。
“带回去。”陶熙说。
朔风叼起公猪的前腿,陶熙叼起公猪的后腿,两只狼并排拖着猎物往回走。石爪和黑耳在后面各叼了一侧,把母猪也拖上了。
回到洞口附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小灰从洞口冲出来,在四头狼和猎物之间急刹车,尾巴翘得笔直,黑亮的眼睛瞪圆了。
“好大的肉肉!”
母狼在洞口内侧站了起来。它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四头狼把两头野猪拖到空地中央,看着小灰绕着猎物蹦跳,看着石爪和黑耳各自松开嘴喘气,看着朔风和陶熙把公猪的腿放平在地上。
陶熙松开嘴,退后半步,喘着气。他的黑色皮毛上沾了几道泥痕,嘴角还挂着血,但他没有去舔,先侧过头看了看朔风。
白狼已经蹲坐在旁边了,尾巴搭在地上,耳朵朝前,正在看陶熙。
他的姿态很稳,呼吸也平了,但它的尾巴尖在身后慢慢画着圈。
“吃。”
石爪说。深灰色公狼蹲坐在母猪旁边,用下巴指了指猎物,“两头。够。”
朔风站起来,走到公猪旁边,低头撕下了一小块里脊肉,放在陶熙面前。
然后白狼退回来,自己也撕了一块肋骨肉,在陶熙旁边卧下来吃。
石爪和黑耳在母猪旁边分食。深灰色公狼吃了几口后抬起头,朝洞口方向看了一眼。
母狼正带着小灰蹲坐在洞口内侧,没有靠近。石爪的耳朵朝后转了一下,然后把母猪的后腿撕下来一条,叼着走到洞口外侧,放在地上,退了两步,重新卧回自己的位置。
“快点,一起吃,陶熙说在这里大家是一样,所以大家可以一起吃,不用等狼王吃完的。”
母狼:什么!!!
母狼看着地上那条后腿。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
母狼:这真是特别。
陶熙蹲坐在公猪旁边,低头慢慢嚼着朔风给他的那块里脊肉。肉嫩而多汁,带着刚杀的温热。
朔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白狼侧卧在陶熙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落在陶熙的侧脸上。陶熙嚼得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
朔风看了一会儿,然后动了。白狼从侧卧翻成了朝陶熙的方向贴过来,他的胸腹贴上了黑狼的侧腹,前爪从后面环住了陶熙的腰腹,下巴搁在陶熙的肩胛上,呼出的热气打在黑狼耳根处的黑色短毛上。
陶熙的咀嚼节奏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了。
“朔风,我还没吃完。”
“我知道。”
朔风的声音闷在他耳根旁边的皮毛里,热而含混,“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陶熙低头又撕了一小块肉,嚼着。朔风贴在他身上的那一大片白色皮毛正在把他的体温往高推。
白狼的下巴慢慢往下滑,从他的肩胛滑到他的胸侧,鼻尖抵着肋骨的轮廓,嘴唇贴着那层黑色短毛。
陶熙嚼完了那块肉,又撕了一块。
“你一直蹭我。”陶熙说。
“嗯。”
“我吃不了了。”
“吃不了就放着。”
朔风的下巴又滑下去了一点,整个脑袋卡在陶熙的胸部和前腿之间的空隙里,“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陶熙低头看着朔风埋在他侧肋上的白色脑袋,看着那对白色耳朵从他肋骨边缘软软地垂下去。
白狼的呼吸暖着他腹侧的毛层,尾巴从他身后绕过来,搭在他的尾根上,严严实实地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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