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的眼皮慢慢掀开,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从暗转明。比第一眼看到的是陶熙。黑狼还趴在它胸口,脸埋在白色绒毛的正中间,整具身体蜷成一个小而完整的弧度。


    陶熙的后背一起一伏,呼吸又深又匀,嘴角还微微张着,一小截黑色的舌尖搭在白狼的胸毛上,被呼吸润湿了,泛着细碎的光。


    朔风没有动。白狼维持着侧卧的姿态,让陶熙继续趴在它的胸口上。他的下巴微微低着,从上方看着那颗黑色脑袋。


    陶熙的耳朵在晨光中半垂着,边缘的绒毛被光线透成了浅褐色。


    耳廓内侧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昨晚被亲过的痕迹,一小片微微泛红的轮廓隐在黑色短毛下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但朔风看到了,朔风的目光在那儿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移到了陶熙的鼻尖上,鼻尖圆润而光滑,带着睡眠中那种微微的潮气。


    陶熙在睡梦中动了动,脸往朔风的胸毛深处又拱了拱。他的爪子蜷在胸前,指节微微收拢,搭在白狼的肋骨上,力道完全松着。


    朔风的尾巴在他搭上来的那一刻轻轻在身后摇了摇。白狼低下头,嘴唇贴在陶熙的头顶,从额头的黑色短毛开始,慢慢地、轻轻地亲。


    每一下都碰得很轻,一下接一下,从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鼻尖。


    他在陶熙的鼻尖上停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舌尖刮过那片黑色皮肤,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


    陶熙在梦里哼了一声,鼻尖缩了缩,但没有醒。他的爪子在白狼的肋骨上扣紧了一瞬间,然后松开了,整头黑狼重新软回了朔风的怀里。


    朔风的嘴没有停,从鼻尖走到了颧骨,从颧骨绕到了耳根。他含着陶熙的耳尖抿了抿,舌尖贴着那截黑色软骨的内侧缓缓扫过。陶熙的耳朵在睡梦中轻轻颤了颤。


    “陶陶。”


    朔风贴在陶熙的耳根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隔着一层绒毛的距离才能听到。


    陶熙的呼吸节奏变了一拍,但眼睛没有睁开。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那个弧度很小,带着睡意和满足的混合。


    朔风看到了,白狼的尾巴又轻轻摇了摇。他又含了含陶熙的耳尖,然后慢慢把头抬起来,把自己的身体从陶熙的重量下面轻轻撤出来。


    他要检查昨天晚上那边的情况。


    这个过程用了很长时间。朔风每一寸移动都放得极慢,前爪从陶熙腰侧抽开的时候用了好几息才完全退出,腹部贴着黑狼的腹侧缓缓分开,最后完全抽离的时候,陶熙的身体轻轻地往落叶层上落了一落,落在一个仍然蜷缩着的姿势上。


    朔风把放在旁边的一丛干草拢了拢,堆到陶熙的腹部和胸口之间,垫住了那个空隙。陶熙没有醒,他的爪子搭在干草堆上,呼吸依然平稳。


    朔风站起来。白狼的身形在晨光中舒展开,前腿前伸,后腿后蹬,整条脊柱从颈椎到尾根弓出一道完整的弧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陶熙身后,蹲坐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陶熙尾根上方的那片皮毛。那里的黑色短毛比别处更乱,被压过的、蹭过的、滚过的痕迹交错在一起,有几缕毛的方向完全反了,翘起成一小簇一小簇的尖角,还有一些自己白色的毛在那里。


    毛根处的皮肤露出来一小片,泛着淡淡的粉。朔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片被弄乱的毛。舌面的粗糙从毛根滑过,把那几簇翘起的绒毛慢慢捋顺了。


    他的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力度,在整理一件易碎的、不舍得弄坏的东西。


    陶陶的后腿在微微抖动。


    朔风看着那片捋不直的黑色皮毛,看着每一根被压弯又被梳直再压弯的细毛,看着那些毛根处因为整夜摩擦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陶熙的味道从那里涌出来,比平时更浓、更暖,混着一层朔风自己的气息,两只狼的味道在那片小小的区域里彻底融成了一团。


    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呼噜。那声呼噜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满足。毕竟那是他们,伴侣的象征。


    想起昨晚——那些触感、温度、彼此的呼吸和那些进(chu)的画面。每一帧都清楚地码在它的身体里,被肌肉和皮毛一起记住了。


    然后才想起心疼来。


    但朔风看了看周围的状况,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需要额外处理的东西。一切都好。一切都刚刚好。


    朔风站起来,回到陶熙面前,重新卧下来。白狼的身体贴着黑狼蜷缩的弧度,前爪从上面拢过来,环住了陶熙的腰腹。


    下巴搁在陶熙的后颈上,尾巴绕过去搭在陶熙的腿上。陶熙在它重新贴上来的时候又往后缩了缩,把后背完完整整地嵌进朔风的胸口。


    他的爪子在干草堆上松开了,又搭回了朔风的前爪上。


    “朔风。”


    陶熙含混地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睡意,不太清楚。


    “我在。”


    “你刚才起来过。”


    “嗯。看了一眼。”


    “看什么。”


    朔风的下巴在陶熙的后颈上压了压。“看陶陶。”


    陶熙没有追问。他的爪子在朔风的爪背上轻轻扣了扣,然后又松开了,呼吸重新沉下去。


    陶熙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树顶上。


    习惯性的想伸个懒腰,然后。


    他的第一感觉是——不动。腰以下的位置,尤其是尾根那一带,有一种散开的、空落落的松弛感,像被跑过一整天的猎之后的那种乏力,但位置更集中。


    他的爪子撑着落叶层试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后腿微微抖了抖,膝盖弯了一下,又撑直了。


    朔风站在他旁边。白狼的头从侧面伸过来,鼻尖碰了碰陶熙的颈侧。


    “慢点。”


    “知道喏,还不是你害的。”


    陶熙慢慢站直了。尾根处那阵松弛感还在,但走两步就缓解了一些。


    他甩了甩尾巴,感觉那截黑色尾巴落回后腿之间的位置上,比平时更贴腹一些,但没有疼痛,只是一种钝的、需要适应几天的存在感。


    他侧过头看了朔风一眼。白狼正一脸心虚的看着他。


    “还疼不疼。”朔风问。


    “你还好意思问。”


    “可是红了。”


    “你闭嘴吧!”


    黑狼的脸埋在他胸口,但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陶熙的耳廓边缘在微微发红。那片黑色毛皮下的皮肤正在缓慢地升温,从耳根顺着颈侧蔓延到肩胛。


    嘿嘿,陶陶害羞了,可爱!


    “我今天会不方便。”


    陶熙说。声音闷在白狼胸口的绒毛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含糊。


    “我知道。”


    “猎不了东西。”


    “我猎给陶陶。”


    “走不快。”


    “我等陶陶。”


    陶熙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爪子抬起来摸摸白狼的胸口,肉垫贴着胸骨正中的那片白色绒毛,掌心感觉到朔风的心跳从胸腔深处传上来,稳定而有力。


    “朔风。”


    “嗯。”


    “那你昨晚满意了吗。”


    朔风的嘴贴着他的耳根,呼出的热气把那一小片皮肤暖得更热了。“满意,陶陶最好,陶陶最帅,陶陶最厉害。”


    陶熙:鬼话连篇。


    “你昨天下午说今天要往东走。”


    朔风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今天不走,今天休息。”


    陶熙看着朔风的脸。白狼的表情很平,耳朵朝前,尾巴翘着,姿态松弛而笃定。


    “你昨天说今天要去看鹿群痕迹。”


    “鹿群不会离开这片土地。”朔风说。


    陶熙的嘴角在朔风胸口的绒毛里翘了翘。他的尾巴从朔风腿上移开了,绕到身后,搭在自己的腰侧。


    他感觉到身体,坐着的时候还好,但稍微动一下就有一层酸胀从尾根蔓延到腹部。


    “那我今天就在蔷薇丛里不动了。”他说。


    “嗯,陶陶不用动。”


    “把你猎到东西叼回来给我。”


    “嗯,叼回来。”


    “然后你陪我趴着。”


    “嗯,陪陶陶。”


    陶熙把脸抬起来,看着朔风。晨光已经亮了不少,蔷薇丛的枝条间漏下来的光斑从碎白变成了浅金。


    朔风的面孔在那层光里被勾出了一道柔和的轮廓,右耳的缺口边缘被晨光照得微微透明。白狼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黑脸。


    他迈步往溪边走了一步,脚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尾根处的钝感在他步幅拉大的时候会轻轻提醒他。


    朔风跟在他旁边,白狼的步伐完全压着他的节奏,他快它快,他慢它慢,半步都没有多走。


    陶熙在溪边蹲下来喝水,朔风也蹲在它旁边,两头狼并排弯着脖子,嘴唇贴着水面。


    陶熙的尾巴在蹲下来的时候轻轻落在朔风的背上,朔风的尾巴从水面抬起来,搭在陶熙的尾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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