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和黑耳从柳树那边过来了。深灰色公狼走在前面,步子松松的,尾巴翘着。


    黑耳跟在后面,嘴里叼着一只新捉的野兔,放在朔风和陶熙面前的地上。


    黑耳把兔子放好之后退了两步,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但是耳朵微微发烫。


    “东边的。”


    黑耳说,“那丛灌木后面。还有几只,明天去追。”


    朔风低头看了看野兔,又抬头看了看黑耳。


    “你们吃了?”


    “吃了。”


    石爪在旁边接话,“这只给你们。”深灰色公狼说完,目光在陶熙身上停了一拍。


    陶熙的姿势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蹲坐着,尾巴搭在朔风的背上,姿态自然。


    但石爪的耳朵微微转了转,而且也在发烫。


    陶熙:???


    石爪把目光移开了,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


    “今天休息。我跟黑耳看看南面。”


    朔风点了下头。石爪转身走了,黑耳跟着,两头狼从柳树旁边穿过去,往更南边的谷口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尾巴各自翘着,没有回头。


    陶熙:他们怎么知道休息???


    陶熙蹲在溪边,低头看着水面。水中的倒影里,他的黑色皮毛比来的时候更亮了,每一根毛都服服帖帖地顺着轮廓的方向走,从头顶到尾根。


    从7分,又上涨了,到11分了,因为多了一些帅气。


    他身后的影子叠着另一道白色的影子,白狼蹲在他旁边,距离刚好是尾巴碰着尾巴的那个长度。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叠在一起的倒影,然后低头把那块野兔肉嚼了。


    肉是温的,嫩滑多汁,朔风挑的是最好的部位给他。


    吃完之后,陶熙走到树根下,卧倒在昨天睡过的那片干草堆上。


    朔风跟过来卧在它旁边,白狼侧躺着,面朝陶熙。他们的尾巴在树根下搭着,尾根挨着尾根。


    “还疼吗。”朔风问。


    “不疼。就是有点酸。”


    “要酸多久。”(有亿点失落,但为了可持续发展)


    “不知道。”


    陶熙侧过头看着朔风。白狼的脸在树垂下来的枝条间半明半暗,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溪水反射过来的碎光。


    “你今天怎么比我还紧张。”


    朔风的尾巴在他尾根上轻轻拍了一下。“没紧张。”


    “你一直看我。”


    “你好看。”


    陶熙的耳朵热了。陶熙把爪子从胸前伸出来,搭在朔风的前爪上,依旧肉垫贴着肉垫。


    朔风的尾巴在他尾根上停住了。白狼低下头,嘴唇贴着陶熙的额头,从眉心走到鼻尖,然后停在嘴巴。


    他在那里含了一会儿,然后退开了,鼻尖抵着鼻尖,把额头抵着额头。


    “我每天都想这样。”


    陶熙:贪心了喂!


    朔风说,“和你待着。哪里也不去。看树、听溪水、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你还在。你醒了之后我还能再多看一会儿。你趴着,我趴在你旁边。尾巴碰着尾巴。你不用急着站起来,我可以等你。”


    陶熙把自己的头从干草堆上抬起来,往朔风的怀里靠了靠。


    他找到白狼胸口绒毛正中间的那个位置,把脸埋进去,鼻尖顶着白狼的胸骨,深深地吸了一口。


    松脂和暖甜混着春末柳树根的潮气一起灌进来,从头到尾把他裹住了。


    朔风的爪子从下面收拢过来,环住了陶熙的后背。下巴搁在陶熙的头顶上,尾巴盖在黑狼的腿侧。


    第43章 山洞


    溪水还在流。风还在吹。柳树的枝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慢慢地、安静地摇着。远处山脊上的绿已经浓到了最深处,再过几天就要开始往盛夏的颜色转了。


    但此刻,午后和柳树之间,陶熙埋在朔风胸口里,朔风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两只狼的呼吸正在慢慢地拉平,变成同一个节奏。


    朔风低头吻了吻陶熙的头顶。


    “陶陶。”


    他说,“你没走。真好。”


    第三天,陶熙不出意外,又睡了大半个上午。


    树根下的干草堆被他蜷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窝,边缘的草茎被压平了,往四周散开,围成一个刚好容下他一具身体的弧度。


    朔风侧卧在他旁边,前爪松松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后颈和肩胛之间,呼吸绵长而平稳。


    白狼没有睡,但也没有急着起来,它看着陶熙的耳朵尖在晨光中慢慢从暗色变成透光的浅褐,看着那截露在嘴角外面的粉色舌尖随着呼吸一出一进地动。


    石爪和黑耳天刚亮就出去了。石爪的尾巴在南边的灌木丛缝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柳树和蔷薇丛之间只留下溪水和风的声音,和两道从干草堆里漫出来的暖意。


    他的鼻尖在朔风的胸毛里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头。朔风低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亮。


    "醒了。"


    "嗯。"


    陶熙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你什么时候醒的。"


    "比你早一点。"


    "早多久。"


    朔风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不知道陶陶,我没算,只注意陶陶。"


    陶熙没有追问。他从朔风的怀里慢慢坐起来,尾根处那种钝钝的松弛感比昨天轻了很多,只剩下一种不仔细感觉就注意不到的微酸。


    他站起来的时候,朔风也跟着起来了,白狼的身体贴在他的右侧,步伐走得很慢。


    他们一起走到溪边。陶熙蹲下来喝水,朔风也蹲下来,两头狼并排弯着脖子,水面上的倒影一大一小、一白一黑。


    陶熙喝完之后抬起头,用爪子抹了抹嘴角的水珠。他侧过头看了看朔风,白狼的嘴角还沾着一滴没落下去的水,正要顺着下颌毛往下滑。


    陶熙伸出舌头,在那滴水滑落之前把他卷走了。朔风的耳朵轻轻竖了一下,又压平了。白狼没有躲,他看着陶熙收回舌头,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好吃吗?"朔风问。


    "水有什么好吃的。"


    "我是说我。"


    陶熙的耳朵热了。他站起来,转身往柳树根的方向走。朔风跟在后面,白狼的尾巴尖在他尾根上蹭了一下又离开了。


    “当然,好吃。”(超小声版)


    石爪和黑耳在南边找到了一片更好的地方。


    深灰色公狼回来的时候,尾巴上沾着一圈泥印,嘴里叼着一根被啃断的草茎。它把草茎吐在地上,蹲坐在柳树根下,下巴朝南边抬了抬。


    "那边有个山洞。"


    石爪说,"不大。但够四头狼挤进去。背风,干燥,洞口朝东。"


    黑耳在旁边卧下来,用后爪挠了挠耳根,补充了一句:"洞里有干草。旧的,但没发霉。以前可能有其他东西住过,今年没来过。"


    朔风站起来,白狼的目光从陶熙身上移开,转向南边那片被灌木覆盖的山坡。


    "去看看。"


    四头狼穿过齐腹的草浪,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石爪说的那个山洞藏在山坡的背阴面,洞口被几丛野杜鹃半掩着,粉白色的花正开着,把入口遮去了大半。


    拨开枝条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宽,足够四头成年狼各自卧开还余出一圈空地。


    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旧草,踩上去又软又有弹性。洞壁的石头上没有潮气,通风也好,风从洞口穿进来,带走了残存的那一点灰尘味。


    陶熙走进去的时候,脚掌踩到干草层的感觉让他停了一下。


    他蹲下来,用爪子按了按草面,又低头嗅了嗅。草是陈的,但干净,没有虫蛀的痕迹,也没有霉味。


    "这里很好。"他说。


    石爪蹲在洞口,尾巴搭在地面上,耳朵朝前。


    "那就这里了,我们也有避雨的地方。我和黑耳睡左边那片,你们睡右边。中间留空。"


    朔风走到洞口,侧过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移到了山坡顶上的位置,光线从杜鹃花的枝条间漏进来,在洞壁上画出斑驳的影。


    白狼转回身,走到陶熙旁边蹲坐下来,尾巴搭在黑狼的背上。


    "好。"朔风说。


    当天剩下的时间,四头狼都在整理新洞。石爪把洞口外面的碎石清理了,黑耳把洞里的旧草翻松了一遍,把压实的部分重新抖开。


    朔风从溪边叼了几簇新长出来的软草回来,铺在右侧的干草层上面,用自己的爪子压实了,趴上去试了试,又站起来再铺了一层。


    陶熙在洞口外面看着朔风铺窝。白狼低头整理草层的姿态很认真,耳朵朝前,尾巴微微翘着,每放好一簇草都用前爪按一按,按完了再退后半步检查平整度。


    白狼的鼻尖上沾了一小片草屑,他自己没注意到,还在低头继续铺着。


    陶熙走过去,伸出舌头舔掉了朔风鼻尖上那片草屑。白狼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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