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和黑耳没有跟过来。它们留在坡顶的树底下,一个在啃一根草茎,一个在舔前腿上的泥。


    石爪侧过头看了西边的灌木丛一眼,深灰色公狼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啃它的草茎。黑耳在旁边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朝后。


    两头狼之间隔着一小截距离,尾巴各自搭在身侧,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傍晚四头狼在漫滩边各自捕了一会儿。朔风抓了两条,陶熙抓到了一条小的,石爪扑空了一次但第二次成功咬住了一条肥的。


    黑耳不太擅长抓鱼,在岸上来回跑了几趟只捞到半条被水冲上来的死鱼,但它叼着那半条鱼回到坡上时,尾巴没有垂。


    他们在榆树下分食了那些鱼。鱼肉白嫩,带着水腥和微甜,没有鹿肉那么顶饱,但聊胜于无。


    朔风把最大的一条鱼推到了陶熙面前,陶熙没有推回去,低头咬了一口,然后又咬了一口。


    朔风在旁边吃那条小一点的,白狼的咀嚼动作不紧不慢,尾巴搭在陶熙的后背上,放得稳稳当当的。


    石爪在几步之外的草坑里啃自己那条鱼,深灰色公狼啃到一半抬起头,看了看朔风和陶熙的方向。


    它的目光在那两条交缠的尾巴上停了一拍,然后把嘴里的鱼骨吐出来,又低头继续啃了。


    黑耳趴在石爪旁边,耳朵朝后,正在舔爪子上沾的鱼鳞。两头狼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猎物,没有出声,没有交换眼神。


    但它们的姿态里有一种已经放松下来的东西——像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可以歇口气的那种缓。


    陶熙走到那棵最粗的榆树下蹲下来。地面的草已经被风压出了一片自然的凹陷,他卧进去试了试深度,然后站起来,用爪子把边缘的碎土拢了拢。


    朔风走过来,在白狼惯有的侧卧姿势里试了试那个凹陷,然后仰头看了看树冠的方向。


    “今晚就在这里了。”


    天黑之前,四头狼把榆树下把窝踩实了。石爪和黑耳在靠近坡沿的位置各找了两个相邻的坑,朔风和陶熙的位置在最靠里侧、背风的那棵老榆树底下。


    两处窝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够得到彼此的动静,又有各自的空间。


    “石爪和黑耳呢。”


    “它们选了自己的窝。”


    朔风的尾巴绕过来搭在陶熙的背上,尾尖在肩胛骨之间轻轻拍了一下,“它们自己的选择。”


    石爪(黑耳):怎么?当了一路的电灯泡,不给休息吗?


    朔风低头,用鼻尖碰了碰陶熙的耳根。然后白狼没有退开,贴着那只耳朵往下滑,沿着耳廓的外缘走到耳尖,嘴唇在那里停了一下,含住了那截黑色的小尖角。


    陶熙的耳朵猛地抽了一下。他的尾巴从翘着变成了僵直的平伸,整头狼定住了三息。


    朔风的嘴唇抿着那片耳尖,力道很轻,舌尖在黑色绒毛的尖端刮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你——"陶熙侧过头,耳朵尖上的毛被润湿了一片,在月光中泛着微微的光。


    他的耳朵从僵硬慢慢落回自然的角度,但边缘那圈毛还翘着,被朔风的唾液黏成了一簇。


    朔风已经退开了。白狼蹲坐在两步外的草地上,尾巴搭在身侧,姿态平稳,金色的眼睛看着陶熙,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


    一种"我做了但我不会解释"的意思。


    朔风的爪子从后面伸过来,搭在陶熙的腰侧。那只爪子的肉垫贴着他的腹毛,温热的,带着一点被夜风吹过的微凉。


    白狼的鼻尖从后面凑上来,蹭了蹭陶熙的后颈,从颈椎的起点慢慢往上走,经过耳根,停在耳廓的背面。


    朔风的呼吸打在那片黑色短毛上,暖融融的,带着松脂和白狼特有的甜味气息。


    "你以前不这样的。"


    朔风的嘴在他耳根上贴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白狼的下巴搁在陶熙的颈侧,呼出的热气拂过黑狼的喉部毛发。


    "以前没机会。"


    "什么机会。"


    "单独的机会。"


    陶熙想了想。他们以前在狼群里也有睡在一起的时候,但那时候四周是别的狼,霜爪的眼睛,老狼的视线,幼崽们偶尔跑过来打断的动静。


    今晚不一样。今晚四头狼分了两处,石爪和黑耳在树那边,这边只有他和朔风。围圈密实,夜色深浓,溪水和草浪把一切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朔风的嘴唇又贴上来了。这次落在陶熙的颈侧,贴着黑色短毛下面的皮肤,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碰着。


    白狼的爪子从陶熙的腰侧往上滑了滑,停在了肋骨和腹部的交界处,肉垫贴着那层薄薄的黑毛,掌心的温度透过毛层渗进来。


    陶熙的呼吸变慢了一些。


    陶熙:怎么办,好…好像…起…反应了。


    作者:但好像某狼的反应更大。


    你:是啊,我去,还在深卡ing。


    作者:啊?这是能说的吗?


    陶熙:我去,真的,碰到我了!!!


    他的尾巴从身侧绕过来,搭在朔风的前爪上,尾尖在白狼的爪背轻轻蹭着。朔风感觉到那条尾巴的重量,爪子翻过来,把陶熙的尾巴拢在了掌心里。


    肉垫贴着黑毛,指节微微蜷曲,把那截黑色尾巴包裹住了。


    "这边只有我们。"朔风说。声音很低,贴着陶熙的颈皮震动着传进骨骼里。


    "嗯~"


    "这边没有别的狼。"


    "嗯~"


    "这边我可以随便亲你,还可以吃你了。"


    陶熙的尾巴在朔风掌心里轻轻抽了一下。


    "你亲得还少吗。"


    "少。"


    朔风说。


    作者:到达新领地了,他们单独在一起要干嘛好难猜。


    第40章 深夜1


    月光从枝条间隙筛落下来,在落叶层上铺了一层碎白。


    溪水声从远处持续不断地渗进来,和风声混在一起,把这片被野蔷薇圈起来的小空间裹成了一整块完整的、与外界隔绝的静谧。


    朔风侧卧着,白狼的胸口贴着陶熙的后背,前爪环在黑狼的腰腹之间。


    陶熙的尾巴搭在朔风的腿上,尾尖在白狼的腹毛里轻轻扣着。呼吸平稳而绵长,两只狼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朔风没有睡着。它的鼻尖贴着陶熙后颈和肩胛之间的那片黑色短毛,正在缓慢地呼吸那里的味道。


    春天深处的气味灌进来——泥土被翻开的涩、草汁的青、蔷薇花苞里那一层正在酝酿的甜。


    还有陶熙皮肤下面渗出来的暖,沉而轻,带着温热的潮气顺着毛根往上浮动。


    白狼的嘴唇慢慢贴上了那片后颈。从颈椎起点开始,一下一下地碰着,力道不重不轻。


    陶熙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没有醒透,但身体的反应先于意识,那截尾巴在朔风的腹毛里轻轻蜷了蜷。


    朔风的吻在移动。从后颈到耳根,沿着耳廓的内侧,走到耳尖时含住了那截尖角,舌尖裹着黑色绒毛慢慢碾。


    陶熙的呼吸变浅了。


    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睁开,瞳孔放大,边缘的金纹混着月光和蔷薇的影子。


    他感觉到那阵温热从耳朵尖蔓延下去,沿着颈侧滑到肩胛之间,又从肩胛滑到背脊。


    整条脊柱都在发软,四肢的力气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抽走了。


    “朔风。”他开口。声音哑着,带着将醒未醒的沙。


    朔风的嘴从他耳朵上移开了。白狼的下巴搁在他的颈侧,呼出的热气贴着喉部的皮毛扫过去。


    “醒了?”


    “被你弄醒了。”


    陶熙感觉到那层肉垫下的热度比刚才更厚了,穿过皮毛渗进皮肤表层,漫成一片温热的潮。


    朔风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那具白色躯体的温度在上升,腹部的绒毛和陶熙的背毛之间那层空气正在变暖、变密,越来越稠。


    “朔风。”


    陶熙又叫了一声。这一次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颤。


    朔风的嘴唇贴在他后颈的皮毛上,声音闷在黑色短毛里。


    “陶陶。你感觉到了吗。”


    陶熙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感觉到了。朔风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有一处更热、更明显地碰着,他的尾根。那阵热度隔着两层皮毛传过来,带着一种急促的、还在加快的节奏。


    “从那个梦开始。”


    陶熙的耳朵竖了一下。


    “什么梦。”


    朔风没有解释。鼻尖抵着陶熙的后颈,呼出的气息异常滚烫。


    “陶陶。”


    朔风说,“你怕不怕。”


    白狼的眼睛亮而深,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面孔,没有催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铺着的等待。


    “不怕。”陶熙说。


    “那,陶陶。”


    朔风的声音低下去,贴着陶熙的朵耳,像在说一句只给这整片野蔷薇丛听的话,“要不要和我做一些不正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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