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的指节微微蜷曲,把陶熙的爪子拢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像握着一把舍不得松的碎光。


    陶熙看着那只扣着他爪子的白狼爪。朔风用的力刚刚好,不紧不松,更像是睡着前最后一丝意识做的事。它的爪尖收着,指甲没有露出来,整只爪柔软而稳妥地包着他的掌心。


    肉垫对肉垫,两只爪子的形状嵌在了一起,如同两块拼图被合上了缝隙。


    他开始慢慢地在朔风的掌心里揉。小范围地移动,肉垫摩擦着肉垫。


    每一下摩擦都带起一阵细碎的触感,顺着他的爪子传到手腕,又传到胸口。


    他把朔风的爪子整个揉了一遍,又从虎口那边翻到手背,又翻回来,重新肉垫对着肉垫贴贴着。


    然后把脸凑了过去。他的鼻尖从朔风的胸口往上移了移,停在白狼的锁骨附近,那块毛发最薄、体温最高的区域。他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把朔风的味道灌满了整条呼吸道。


    暖的。甜的。混着松脂和晨露的涩。这口气息沿着他的鼻腔往下走,一直沉到了胸腔最底部。


    那颗被塞得满满的心脏在这阵气息的冲刷下彻底软了,软成一团温热的毛球,在肋骨之间轻轻滚着。


    陶熙把脸贴回朔风的胸口,脸颊蹭着那些白色绒毛。他的爪子还在朔风的掌心里贴着,肉垫相贴。整头黑狼陷在白狼的身体和被褥之间,从头到尾都被朔风的体温包裹着。


    朔风在睡梦中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白狼的爪子在他掌心里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确认。陶熙的爪子也跟着收拢了,指甲碰了碰白狼的爪心。像在回应。


    朔风那声呼噜变成了更深的一口气。它的身体彻底松开了,从肩胛到尾根,每一块肌肉都瘫软下来,整头狼——完完全全地沉进了睡眠里。


    陶熙趴在朔风胸口,听着白狼胸腔深处传来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靠拢,融成了同一个节奏。


    他想起朔风昨晚没睡。一夜翻来覆去地想怎么跟他说。想了一夜,眼睛熬红了,毛都揉乱了。今早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陶熙的爪子轻轻握了握朔风的手指。“笨狼,好笨好笨,我也好笨,应该早点看出来的。”


    朔风没有回答。它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那个翘着的弧度,睡得比过去好几天都安稳。


    营地里的狼群已经开始活动了。石爪从溪边回来,经过云杉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那两头缠在一起的狼。


    深灰色公狼的目光落在那两条交缠的尾巴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开了。它继续往前走,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摆了摆,没有出声。


    黑耳从另一侧走过,看了一眼朔风睡着的侧脸和陶熙埋在白狼胸口的黑色脑袋。它张了张嘴,又闭上,无声地走远了。


    白额在远处低着头舔幼崽的耳朵,目光没有往那边扫,但她的尾巴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没有狼出声。没有狼走近。整个营地的狼都从那棵云杉树旁边绕开了,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走路的步子放轻了,连幼崽们都被白额按住了,不让往那个方向跑。


    因为朔风是整个狼群里最强的,那头白狼的牙齿和爪子在无数次狩猎和驱逐中都证明过自己。


    它的地位仅次于霜爪,和狼王之间隔着的那层"弟弟"关系又给它加了一层旁人不敢逾越的威严。


    更不要说朔风平时沉默寡言的性子——它不常说话,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改。整个狼群的狼都知道,朔风认定了的事,没有狼能掰回来。


    (这是甜点)


    陶熙:好厉害,也好爱。


    高兴.jpg


    朔风的尾巴,在身后已经摇成螺旋桨了。(一条白色帅气大狗狗)


    朔风在睡梦中的安宁,没有任何狼敢打扰。


    陶熙靠着朔风的胸口,闭着眼睛,听着白狼的心跳和远处林间的鸟鸣。


    朔风在梦里低低地“嗯”了一声。白狼的嘴唇微微翕动着,是在说梦话,音节模糊,但陶熙听懂了那两个字的形状。他在叫他的名字。


    陶陶。


    陶熙把脸埋进白狼的胸口,用那层绒毛挡住了自己咧开的嘴角。他的尾巴在身后和朔风的尾巴搅在一起,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睡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沉。朔风的体温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他自己的甜味正在和白狼的气息彻底混融。


    很好闻,也很甜。


    那片阳光从云杉林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白色和黑色相间的皮毛上。两根交缠的尾巴在晨光中微微反着亮光。


    营地安静。春天安静。两头狼安安静静地睡着,爪子贴着爪子,尾巴缠着尾巴,胸腔里的心跳隔着两层皮毛碰在一起,共同打着同一个节拍。


    陶熙在完全沉入睡眠之前,最后的意识里浮起一句话。他把它按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朔风会听到。等朔风醒了,他会再说一遍。


    “朔风。”


    他在心里说,“我也喜欢你。很多。比你以为的还要多。”


    风从云杉林的缝隙里穿过来,拂过交缠的尾巴尖,把那几根黑白相间的毛梢吹得轻轻颤动。


    第28章 在一起了


    朔风先醒了。


    眼皮睁开的时候,光已经亮透了。云杉林的树冠被太阳烘出了金绿色的边沿,光斑落在地面上,落在草尖上,落在怀里那团黑色皮毛上。


    陶熙还睡着。黑狼的脸埋在朔风的锁骨位置,鼻尖顶着白狼的胸骨,呼出的热气在白色绒毛上聚成一小片温潮的湿痕。


    两只前爪环着朔风的脖子。一条后腿搭在朔风的大腿上,整头黑狼以一种完全摊开、毫无防备的姿势贴在白狼怀里。


    朔风低头看着陶熙。这个视角他已经看过无数次了。睡着的陶熙、刚醒的陶熙、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想出来的陶熙、听到他叫“陶陶”之后耳朵红透的陶熙。


    好看。怎么看都好看。朔风看了又看,但每一次看,都比上一次好看,百看不厌。陶陶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但朔风何长又不是长在陶熙的审美上呢。


    他们的尾巴还缠着。黑白交错的毛绳从朔风的尾根绕到陶熙的尾尖,一夜没有松开。


    朔风试了试分开,尾巴自己不愿意。白狼的尾巴尖在缠结中轻轻抽动了一下,反而收得更紧了。


    朔风没有试图再分开。


    陶熙的耳朵在晨光中微微透光,黑狼的面部线条在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更柔和。


    它想起昨晚睡前的事。陶熙趴在它胸口,把脸埋在它的锁骨附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吸完那口气之后,整头黑狼从头到尾都软了,像一块被放进温水里的冰,慢慢地、安静地化开了。


    朔风当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但它记下了那个动作,有点好奇是什么感觉。


    朔风低下头,把鼻尖凑近陶熙的胸口处。黑狼胸口处的毛毛,被晨光照得温热。白狼凑过去,鼻尖碰到了那层厚厚的、软软的黑色长毛,然后它也深吸了一口气。


    陶熙的味道涌进来。和朔风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已经分不太清了。


    但那层混味下面有一层更深的东西,暖的,发着甜甜的气息。朔风的鼻腔被那缕味道灌满了,那股甜顺着它的呼吸道一路往下沉,沉到胸腔里,和心里那团已经满溢的东西碰在一起,激起一阵温和的、绵长的颤栗。


    它又吸了一口。这次更长,更深。鼻尖埋进了陶熙胸口的绒毛里,把那层厚毛压出一个深深的凹陷。它感觉到陶熙的温度从毛根下面透上来,贴着他的胸口,暖融融的,带着陶陶特有的气息。


    朔风把鼻尖从陶熙的胸口抬起来,重新看着陶熙的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闭着,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在下缘投出一道细密的暗纹。


    陶陶,真的好喜欢你。


    白狼收了收前爪,把陶熙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陶熙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哼,整个人顺着力道往朔风胸口又嵌深了一寸。


    朔风把下巴往陶熙的头顶上压了压。白狼的鼻尖埋在黑狼的耳根和后脑勺之间的那个凹陷里,吸气,把那股甜味灌进肺里。然后它抬起头,开始舔陶熙的脸。


    先从陶熙的额头开始。朔风的舌头落在黑狼的眉心正中央,从额顶到鼻根,沿着中线缓缓往下滑。


    舌面粗糙,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陶熙的眉头被舔得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醒。朔风的舌头沿着鼻梁滑到鼻尖,在鼻头最顶端那个黑色小圆球上停了一下,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经过上唇,停在了嘴角。


    睡梦中的黑狼像是感觉到了那阵温热粗糙的触感,整张脸的线条变得更软了,从下颌到颧骨都松开了一些。


    白狼的嘴就没有停。他的舌尖从陶熙的嘴角拐到颧骨,从颧骨到眼睑下方那片最薄的皮肤,从眼睑到耳朵根部。


    每一下都慢,每一下都轻,每一下都像在确认他们的关系。被舔过的地方,陶熙的黑色皮毛泛起一小层湿润的光泽,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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