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说,"像蜂蜜。琥珀色的蜂蜜。亮亮的、透透的。"


    陶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被一只幼崽这么认真地夸外表,他两辈子都没经历过。


    "小雪!"


    白额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不要缠着黑哥哥。"


    小雪吐了吐舌头——如果狼会吐舌头的话——转身蹦跳着跑了,边跑边回头喊:"黑哥哥你以后会更好看的!会把朔风哥哥迷晕(这小半句话是小声说的)!我预言!"


    陶熙站在原地,尾巴僵着。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不,整头狼在发热。


    呯!


    陶熙脑袋热炸了。


    他把脸又埋进了水坑里,让冰凉的雪水帮自己降温。


    朔风站在十步之外的一棵云杉旁边,安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白狼的耳朵朝前,尾巴自然下垂,姿态很放松。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层淡淡的、像晨雾一样的东西在缓慢流动。


    却食好看。朔风在心里想。小雪说得对。


    陶熙: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也可以自足一下!


    陶熙好看。那种和朔风自己"好看"是不一样的——朔风的好看是凛冽的、锋利的、带着力量的;陶熙的好看是温的、柔的、像冬天午后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的那一束阳光。


    黑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暖光,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被水浸过的脸毛一绺一绺地贴在颧骨上。


    朔风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


    然后白狼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好看""亮晶晶""暖的"之类的念头甩掉。


    但甩不掉。


    那些念头已经在脑子里住下了。


    白狼的身影在云杉林间穿梭得又轻又快。陶熙在后面紧紧跟着,黑色的爪子在湿润的雪地上踩出急促的印痕。


    他的身体在奔跑中完全打开了——肩胛的肌肉每一次收缩都提供着充沛的动力,后腿的蹬地有力而精准,左后腿的旧伤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快。比以前快了不止一点。他的速度让风都变成了刺耳的呼啸,让视野里的树木都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朔风在前面跑着,耳朵突然转了一下——它听到陶熙的脚步声在靠近,比预想的快。白狼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陶熙已经扑上来了。


    他整个身体腾空而起,黑色爪子朝着朔风的肩膀按下去,姿势舒展得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朔风下意识地侧身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陶熙的前爪搭上了它的肩胛,借着冲力把白狼往下按了按。


    朔风一个趔趄,往前栽了两步才稳住,回头的时候眼睛里的惊讶还没完全褪去。


    "你也变快了。"朔风说。声音里有一丝陶熙从没在白狼口中听到过的东西——轻微的意外,和一点点被惊喜到的愉悦。


    陶熙松开了爪子,落回地面,喘着粗气。"那当然,不改变怎么生存,怎么当你小弟。"


    (神秘小彩蛋)


    你:我看是不改变,怎么拿下你(朔风),怎么当你洗衣粉吧!


    作者:同意!


    呯!(什么东西炸了,自己猜去)


    朔风看了他一会儿。白狼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两下,然后朔风突然弓起背,做了一个幅度更夸张的邀玩姿势,尾巴摇得更欢,耳朵压得更平,整头狼从头到尾都写着"再来再来"。


    "那你再追。"朔风说。


    陶熙又笑了。这一次他的笑连他自己都没压住——嘴角大喇喇地翘着,眼睛亮得不像话,整张黑脸上写满了"开心"两个字。


    他往前冲的时候,步子带了一点蹦跳,是狼在极度兴奋时才会有的"快乐步"。


    他追上了。这一次他真的追上了。他从侧面切入,用肩膀撞了一下朔风的侧腹,力道不大,但把白狼撞得往旁边歪了半步。


    朔风顺势倒了下来——假装被撞倒了,白狼在雪地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白色腹部。


    陶熙扑上去,按住朔风的胸口。他的爪子落在白狼的胸膛上,肉垫贴着白色绒毛,感受到下面那颗心脏在剧烈跳动——比平时快,比平时响。


    朔风的肚皮暴露在他面前,那是狼全身最脆弱的位置,只有对完全信任的同伴才会展示。


    像一条白色好看的大狗狗,怎么办,想吸想rua他。


    白狼四脚朝天躺着,金色的眼睛从下方仰视着陶熙,鼻尖微微翕动,嘴巴轻轻张着,像是在笑。


    "抓到你了。"


    陶熙说。他的声音也在喘,胸口一起一伏,黑色的前爪还按在朔风胸口上。


    朔风伸出后腿轻轻蹬了一下陶熙的肚子,力道轻得像挠痒。陶熙被蹬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松开爪子。


    他从上面俯视着朔风——俯视着白狼摊开的腹部、竖起的耳朵、金色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在那个倒影里,他看到了一头黑色的狼。结实的、皮毛有光泽的、琥珀色眼睛亮得像星星的狼。


    是他自己。


    "你在笑什么?"朔风在下面问。


    陶熙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翘着,从刚才笑到现在,嘴巴就没合上过。


    他松开爪子,从朔风身上翻下来,在旁边卧倒,朔风的大尾巴跟了过来。


    "赢了。"


    陶熙说,"抓到你了,所以我笑。"


    朔风看了他一会儿。那双金色的眼睛从仰视的角度看过来,专注的、柔软的、像被阳光晒化了的琥珀。


    "你笑起来。"


    朔风说,声音低下去,"还挺好看的。"


    陶熙的耳朵猛地竖起来了,又软塌塌地压平了。他的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了三下,然后被他强行按住。


    陶熙:尾巴,禁止出来丟人。


    他的嘴巴终于合上了,但合上之后他又忍不住翘起来了。


    把脸埋进前爪里。雪地冰凉凉的贴着他的鼻尖,帮他降温。


    他可爱。


    ————(我是分界线)————


    中午,狼群分食最后一块冻野猪肉。


    陶熙的位置已经稳定在了狼群的中前段。不是最前面——霜爪和朔风永远在最前面——但也不再是最末尾。


    他有了固定的位置,有资格在分食开始的前几轮里获得一块完整的肉。


    他今天吃的是一块前腿肉。冻得硬邦邦的,他用裂齿一点点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专心。


    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轻轻搭在自己后腿上,整个姿态放松而专注。


    朔风在旁边看着。


    白狼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卧在两步之外的干草堆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落在陶熙身上。


    朔风看了很久——久到石爪从旁边经过的时候顺着它的目光看了一眼,深灰色公狼停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石爪问。


    朔风把目光收回来。"没看什么。"


    石爪看了看朔风,又看了看正在啃肉的陶熙。深灰色公狼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可疑的气息。


    "你最近看它的时间有点多。"石爪说。


    朔风的耳朵转了一下。


    "多吗。"


    "多。"


    石爪说。然后深灰色公狼走了,没有追问,但走的时候尾巴的弧度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介于"我知道了"和"我假装不知道"之间的那种。


    朔风没有理它。白狼重新把目光转向陶熙。


    黑狼还在啃肉。他啃得很仔细,先把冻肉边缘的冰渣舔掉,再用裂齿一点点切开肉纤维,嚼碎了咽下去。


    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情。他的耳朵在吃东西的时候会微微朝后,嘴巴翕动的节奏和尾巴的轻摇同步,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脸上的毛被肉汁润湿了一小片,泛着湿润的光。


    可爱。


    这个词从朔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白狼自己的耳朵猛地抽动了一下。


    可爱。它用这个词想陶熙。一头成年的公狼,用"可爱"想另一头成年公狼。


    朔风把下巴往下压了压,埋进自己的前爪之间。它盯着地上的干草,试图把刚才那个念头赶出去。


    但那个念头赖着不走。可爱。吃东西的时候可爱。被小雪夸的时候可爱。玩的时候扑过来抓它尾巴的时候可爱。


    早上醒来脸还埋在它胸口、装睡装得像个小瞎子的时候最可爱。


    朔风的尾巴在身后绞了一下。


    它没有再抬头看陶熙。但它能听到陶熙嚼肉的声音,能闻到陶熙身上飘过来的、带着肉香和体温的气息。


    那些声音和气息钻进它的耳朵和鼻子,在它身体里某处汇合,变成一种软绵绵的、让人不想抵抗的东西。


    陶熙好看,陶熙好可爱!!!


    白狼在心里叹了口气。


    下午,陶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变好看了,是因为一只陌生的母狼。


    陌生母狼出现在领地南侧边缘的时候,狼群正在一片开阔地上休息。陶熙趴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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