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坐在他旁边,白狼正在用舌头清理自己右前爪上的泥渍。


    那只母狼是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的。棕灰色的皮毛,体型中等,看起来年轻,状态不错。


    它看到狼群之后没有逃跑,反而在原地站住了,耳朵朝前,尾巴微微翘起——这是一个"我不威胁你们、但我有话要说"的姿态。


    霜爪站了起来。狼王走到前方,灰白色的身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庞大。


    "你是谁?"霜爪问。


    "路过。"


    母狼说,声音不卑不亢,"暴风雪把我的狼群打散了。我找不到它们了。我想问问你们,西边的领地有没有狼群经过的痕迹?"


    霜爪看了它一会儿。"没有。"


    母狼点了点头。它应该走了。但它没有立刻走——它的目光从霜爪身上移开,扫过狼群,在掠过某处的时候停了一拍。


    陶熙和朔风。


    朔风太高处不胜寒(懂我意思?)了。


    母狼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陶熙身上。黑色皮毛、琥珀色眼睛、趴在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半眯着眼、姿态放松而慵懒。


    那一身纯粹的黑色在雪地和灰黄的干草之间格外醒目,像一块被精心放置的黑曜石。


    母狼看着陶熙,看了足足两秒。


    然后它的尾巴尖轻轻翘了一下——那种"哦"的、带着一点点意外兴致的翘法。


    朔风也看到了。


    白狼站了起来。白色的身躯从陶熙旁边缓缓升起,挡在了黑狼和母狼之间。朔风没有发出声音,没有龇牙,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但它站的位置太精确了——不偏不倚地堵住了母狼看向陶熙的视线。


    白狼的尾巴放得很平,耳朵朝前,身体微微侧着,那个姿态的意思很明确:你想看谁?你再看一个试试?


    母狼收回目光。它看了朔风一眼,又看了朔风身后那个被遮住了大半的黑影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无声的警告。


    陶熙什么都不知道。他打盹打得半睡半醒,只隐约听到有陌生狼的声音,但没睁眼。


    等他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母狼已经走了,朔风正坐在他旁边,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哥,刚才——"


    "没事。"


    朔风说,"就一个,过路的。"


    陶熙"哦"了一声,重新趴下来。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朔风的方向。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把琥珀色的眼睛照得透亮而晶莹。


    黑狼的脸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细腻的光泽,皮毛柔顺地贴着颧骨和下颌,像一幅被精心绘制的画。


    朔风低头看着那张脸。


    好看。可爱。两个词同时在它的脑海里打转。


    白狼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陶熙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呼吸——它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陶熙:???


    陶熙闭着眼睛,被舔了也没躲。他甚至还往朔风的方向蹭了蹭。


    "风哥。"


    他含含糊糊地说,"你的舌头好热。"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朔风的尾巴在身后摇了半圈。


    "闭嘴睡觉。"白狼说。


    陶熙"嗯"了一声。真的睡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深沉,尾巴搭在朔风的前腿上,整头狼完完全全地放松了。


    朔风看着陶熙的睡脸,看了很久。从额头的弧度到鼻梁的线条,从嘴角的微翘到耳尖的圆润,每一个细节都落在它的眼睛里,被收好,被存放,被记在某个柔软的地方。


    "陶熙好看。"


    白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然后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陶熙可爱。"


    两个词加在一起,像一把钥匙,在它胸腔里某处转了一下,打开了一扇它从未注意过的门。


    门后面的东西暖融融、沉甸甸的,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生长。


    朔风把下巴搁在陶熙的后脑勺上,闭上了眼睛。


    它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的是什么。


    但它知道自己正在走进去。一步一步地,心甘情愿地。


    晚上


    陶熙摇了摇尾巴,转身走回营地去。朔风在云杉树下等他,白狼侧卧着,尾巴搭在自己身上,留出了那个靠树干的位置。


    陶熙走过去,贴着朔风的腹部卧下来。白狼的前爪搭过来,圈住他,尾巴盖在他腰上。和每一个夜晚一样的姿势。


    但今晚陶熙转过去了。


    他面朝朔风,把脸贴在白狼胸口,爪子搭在朔风的前臂上。朔风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白狼的下巴从上方伸过来,搁在陶熙的头顶。


    "你今天不背过去了。"朔风说。


    "嗯。"


    陶熙说,"想换一边。"


    朔风没有说话。但陶熙感觉到白狼的尾巴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点。白狼的爪子在他爪子上轻轻覆住了。白狼的呼吸在他头顶变深了一点点。


    陶熙闭上眼睛。耳朵下面是朔风的心跳,鼻子里是朔风的气味,爪子上是朔风的温度。


    今晚等他睡着,再rua他一下。


    然后他就睡着了,嘴角翘着。


    甜丝丝的。


    第18章 日常


    日子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暴风雪过去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地面比前一天多露出一些深褐色的泥土和枯草。


    溪流开始重新流动,薄薄的冰层下面传来哗哗的水声,空气里弥漫着融雪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清新气息。


    狼群的作息也稳定了。每天早上天刚亮,霜爪会发出集合号令,全体出动狩猎或者巡边。


    下午是休息时间,狼群分散在营地里,各自找舒服的地方打盹、舔毛、晒太阳。


    傍晚再活动一轮,然后入夜,睡觉。


    陶熙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节奏。他甚至开始喜欢它——简单、明确、不需要思考太多。


    猎食、进食、休息、在朔风身边睡着、在朔风怀里醒来。日子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溪水,安静而踏实。


    这天早上,狼群出去狩猎。


    猎物是一头半大的驼鹿——体型不算太大,但肉质肥厚,足够全狼群吃两到三天。霜爪指挥包抄,朔风担任<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


    陶熙的位置被安排在朔风左后方——一个补位和接应的角色。


    驼鹿被驱赶到一片低洼地的时候,朔风第一个扑了上去。白狼咬住了驼鹿的后腿,石爪和黑耳从两侧包抄,咬住了腹侧和肩颈。


    陶熙在朔风身后看到驼鹿猛地一甩后蹄——那只碗口大的蹄子朝着朔风的头侧踹了过去。


    他没有思考。他的身体动了。


    陶熙从侧后方冲上去,在驼鹿的蹄子落在朔风头上之前咬住了驼鹿的尾巴根部。


    那个位置不是致命伤,但足够疼——驼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后腿的动作顿了一顿,力道偏了,蹄子擦着朔风的耳朵划过去,只蹭掉了几根白毛。


    朔风没有回头。白狼的牙齿在驼鹿的后腿上咬得更深了。


    石爪和黑耳配合上压,驼鹿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雪泥混杂的地面上。霜爪从正面扑上,咬住了喉咙。


    狩猎结束。


    朔风松开嘴,吐掉嘴里的鹿血和碎肉,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陶熙。


    白狼的右耳——就是那只带着V字形缺口的——边缘被驼鹿的蹄子蹭掉了一小片毛,露出下面粉白色的皮肤,但没有流血,不严重。


    陶熙站在两步之外喘气。他刚才那一扑用尽了全速,现在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朔风的耳朵,确认没有见血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风哥,你耳朵——"


    "没事。"


    朔风打断他。白狼走过来,用鼻尖碰了碰陶熙的额头。那个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点,像在说"你刚才那一扑,我看到了"。


    "你刚才为什么要冲过来?"朔风问。声音很平,但陶熙注意到白狼的尾巴尖在轻轻摇。


    "我要是不冲,那个蹄子就踹到你头上了。"陶熙说。


    "我躲得开。"


    "哼,你躲不开的。"(生小气)


    陶熙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就是知道。那个角度、那个速度,朔风的头会被结结实实地踹中。


    他前世看过太多驼鹿踹死狼的案例,骨头碎成粉末的样子在他脑海里烙得清清楚楚。


    朔风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白狼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陶熙的喉咙——比碰额头更深、更软的一个动作,像在确认那具黑色身体里的呼吸还在正常运行。


    "下次别冲了好吗。"朔风说。


    "下次还冲,好朋狼,要战一起战,要死一起死,不抛弃,不放弃!"


    朔风的尾巴摇了一下。白狼没有再说"不",只是又在陶熙喉咙上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猎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