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什么。"


    朔风的尾巴尖翘了一下。


    "你看了我很久。"


    白狼说。语气还是平的,但尾音带着一点点上扬。


    陶熙的耳朵开始发热。


    "我……我在观察你的步态。学你怎么走。"


    "我的步态?"


    "对。你走路的时候右前腿比左前腿多落半步,可能因为右后腿受过伤,你要保持重心平衡。你的尾巴摆动的频率和呼吸同步——呼气的时候往左,吸气的时候往右。你的——"


    朔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陶熙差点撞上白狼的鼻子。两个人——两头狼——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朔风呼出的气息直接打在陶熙的嘴唇上。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朔风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沉到了水底。


    陶熙的喉咙发紧。


    "我……我是动物学家。不是。我是说——我原来……以前就喜欢看这些。"


    朔风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个距离,陶熙能数清朔风鼻头上的每一根细毛,能看到那双金色瞳孔里倒映的自己的脸——黑色的皮毛,琥珀色的眼睛,耳朵压平了,尾巴僵着,整头狼从头到尾都写着"完蛋了"。


    朔风没有拆穿他。白狼只是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但这次它走得更慢了一些,右前腿多落的那半步已经被刻意地压平了——朔风在调整自己的步态,不让陶熙观察,或者说,不让陶熙观察"对"。


    噗嗤。


    朔风什么时候变这么可…爱了?


    陶熙跟上去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噗嗤一笑。


    傻狼。


    他在心里说。但又觉得那个正在调整步态的、有点别扭的白狼,可爱得不像话。


    傍晚,两只狼回到营地的时候,小雪第一个冲了过来。


    "你们去玩了?"


    幼崽围着它们转了两圈,鼻子抽动着嗅来嗅去,"你们一起跑的!身上都是泥!还有松树的味道!还有——"


    小雪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陶熙的脸。


    "黑哥哥,你嘴角在翘哟。"


    陶熙立刻把嘴角压平了。"没有。"


    "翘了!现在又翘了!"


    陶熙低头用爪子抹了一把脸。小雪咯咯地笑,被白额叼走了,临走前还在喊"黑哥哥在和朔风哥哥玩完游戏之后笑得比吃鹿肉还开心"。


    陶熙趴到自己的位置,把脸埋进前爪之间。朔风在他旁边卧下来,尾巴伸过来搭在他背上。


    "你笑什么?"朔风问。


    "我没笑。"


    "小雪说你笑了。"


    "幼崽看错了。"


    朔风没有说话。但陶熙感觉到白狼的尾巴在轻轻拍他的后背,一下,两下。


    陶熙把脸埋得更深了。他的心口好热。那种热从胸腔中间的一个点开始,慢慢扩散到四肢,扩散到尾巴尖,扩散到耳朵尖,直到全身都被一种又暖又胀的感觉填满。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他前世没感受过这种——这种"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好""看到一个人笑的时候自己也笑了""被一个人拍后背的时候想翻过身来抱住他"的感觉。


    他以为这是兄弟情谊。是大哥和小弟之间的亲近。是狼群中最正常不过的信任和依赖。


    但这种感情早已超过友情了。


    他已经开始喜欢了。喜欢朔风跑在他前面时翘起的尾巴尖,喜欢朔风把他按在雪地上时亮的眼睛,喜欢朔风调整步态时不自然的右手多半步。


    喜欢得那么满,满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装不下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份喜欢。


    请原谅他们吧,毕竟他们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谁,自然也没有亲自感受过这份情念,固然不知道这种感情叫爱情。


    他只是把脸埋在爪子里,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那条尾巴的温度,偷偷地、无人知晓地、嘴角翘了好一阵子。


    那天夜里,陶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前世的样子——人类的模样——在一片草原上站着。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然后远处出现了一团白色的东西,先是小小的一个点,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是一头白狼。


    它跑过来,停在他面前,仰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右耳的缺口,厚实的白色皮毛。它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心。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点松脂和雪的气息。


    陶熙蹲下来,抱住了那团白色。


    在梦里,他抱着朔风——不,是抱着那头白狼——抱了很久很久。白狼的毛把他的脸埋住了,暖的,软的,微微发甜的。


    他的手臂环过白狼的脖子,指缝陷进白色的绒毛里,越抱越紧,紧到他的胸腔贴着白狼的胸腔,两颗心跳成同一个节奏。


    "不要走。"梦里的他说。


    白狼没有回答。但它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尾巴绕住了他的腰。


    陶熙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朔风还在睡。白狼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前爪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而沉稳。和平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和每一个晚上一模一样的温暖。


    但陶熙睡不着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岩壁上方的缺口里漏进来的那一小片星光。心还在跳,比平时快,比平时重,咚咚咚地敲着他自己的肋骨。


    他梦到朔风了。他梦到他抱着朔风了。他梦到他叫朔风不要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但他的手——他的爪子——不自觉地往后伸了伸,碰到了朔风搭在他腰上的前爪。


    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把自己的爪子覆在了朔风的爪背上。


    朔风没有醒。白狼睡得沉,呼吸还是稳的。


    陶熙把自己的爪子盖在白狼的爪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偏离轨道。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想这样。在朔风没醒的时候,偷偷地握着它的爪子,再睡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就…允许…他…再…睡…一小……(已重新入睡了)


    第17章 陶熙好看,陶熙可爱!


    陶熙是在水坑边发现自己变了的。


    那天早上他照例去洗脸——融化的雪水在低洼处汇成了一片浅水面,清澈见底,映着头顶灰白的天色。


    他低头凑近水面,用爪子拨开表面浮着的碎冰,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倒影上。


    他愣住了。


    水里的那头黑狼,和他记忆里的那个"黑狼"不一样了。(这里开始已经变了)


    皮毛是纯粹的黑色,从鼻尖到尾巴尖均匀地铺开,没有打结,没有脱毛,没有斑秃。


    表面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在光线转过角度的时候会泛起细微的银色反光。


    脸部的线条饱满了一些——颧骨不再突出得吓狼啦,下颌也不再那么尖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圆润弧度,把整个轮廓修饰得更加柔和、对称。


    眼睛。琥珀色的。那对眼睛嵌在黑色的面庞上,像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暖色宝石,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


    好神圣啊!


    眼皮的形状顺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聪明还是狡黠的弧度。


    陶熙盯着水里的倒影看了很久。


    不难看了。仅此而已,只是多帅那么一点点。但到底算不算帅,呃,他自己说不准。


    他转了个角度,侧脸对着水面——侧面的线条比正面更干净,鼻梁和眉骨之间的过渡平滑而流畅,下颌线和脖子之间的角度恰到好处,不尖锐也不钝。


    嗯嗯,侧脸 very good。


    5.5分变成了……6.5?可能7。取决于光线。


    陶熙:就是那个什么…啊…对,好丽友效应!


    "黑哥哥,你盯着水看了好久。"


    给陶熙下了一激灵。


    陶熙:我cao喂!


    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身后,灰白色的毛团蹲在两步之外,歪着脑袋看他。


    "我在洗脸。"陶熙说。


    "你早就洗完啦。"


    小雪戳穿得毫不留情,"你一直在看水里的自己,没想到黑哥哥还臭美。"


    陶熙的耳朵热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你的耳朵都红了。"


    小雪蹦跳着凑近,小鼻子在水坑边嗅了嗅,又抬头看了看陶熙的脸,黑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黑哥哥,你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你变胖,啊不,你好看了。"


    小雪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经过科学验证的事实。"你以前不好看——不是因为丑,是太瘦,毛乱七八糟的。但你现在好看了。你的毛变亮了,脸也不尖了。而且你的眼睛——"


    幼崽仰着脸,认真地盯着陶熙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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