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群人跟在他的身后,就这样跟着他,穿过整座桥。
这座桥很长,光是走过桥,就花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钟。
下了桥后,洪林总算是看见路上有行人,加快脚步朝人跑过去。
“你知道医院在哪里吗?”
那人见他浑身湿漉漉,又背着个人,猜是去水里救人了,正要开口时,看清他背上人的正脸。
脸色苍白发青,不是活人会有的肤色。
“啊!!!死人!!!” 那人尖叫一声,迅速跑开。
“不是死人!他没有死,他就是睡着了。”洪林追着要给人解释,然而没人听他解释,对方已经跑走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吸了下鼻子。
“广叔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
说完,他将人往上掂了掂,继续背着往前走。
身后,李自由看不下去,问维克多,“我看他已经不正常了,背着个死人到处跑。”
维克多侧头看向他,眼神冷到让他心惊。
两人从大学相识,李自由从来没有被维克多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
噤声不再开口,继续跟着前面的洪林。
洪林继续往前走,遇见路人就上前问路,可每一个人都被他吓到,甚至有个小孩被他直接吓哭。
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有人相信洪广只是睡着了。
每一个人都告诉他,他背着的人已经死了。
最后,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站在那嚎啕大哭的小孩跟前,哭得比小孩还要大声。
“广叔!”
“广叔!”
他哭得声嘶力竭,眼泪在瞬间模糊他的双眼,整个人开始颤抖,失力到再也站不住,背着洪广跪跌到地上。
洪广从他的背上滑落。
他转身看着倒在地上的洪广,握着他的手,埋头下去,将脸贴在他冰凉的手上。
“我不是让你不要睡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呢。”
从放声大哭到此刻的无声痛哭,只能看见他颤抖的肩,以及在地上扣紧的手指。
指腹在粗粝的地砖上抓紧,手背上青筋爆起,将他所有的痛苦愤怒都倾泻出来。
他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含着泪,咬着牙,额头抵在洪广的手心,嘶哑着声音开口。
“广叔,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有道阴影将他笼罩,洪林缓缓抬头看向他。
维克多蹲在他的跟前,“洪林,杀了你叔叔的人,我会亲自绑来送到你面前。”
洪林抬起头,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溃散的双眼盯着他,盯着他那双碧绿的眼眸,倏地笑了。
笑得苦楚。
“维克多,我还可以信你吗?”
这次维克多没有再说: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而是说:“可以。”
眼泪再次从洪林的眼中滑落,他流太多眼泪了,在寒风中这些眼泪似冰一样刮在他的脸上,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痛。
没有什么痛,比他此刻的心还要痛。
他太难过了,太难过了。
垂下眼眸,他呢喃着开口:“报完仇后,我要送广叔回中国,我要把他埋在贵州。”
“好。”他答应了。
洪林突然觉得好冷,铺天盖地的寒意一下子袭击他。身上的衣服都似寒冰一样贴在他的肌肤上。
没有一处是暖和的。
他看着眼前的人,维克多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
变成了洪广的脸。
“广叔?”
他颤着手伸过去,想要去摸他的脸。
“洪广”没有躲开,反而还十分配合的伸脸过来,贴在他的手上。
指尖触到柔软的肌肤,温热传递到他的手上。
他咧嘴笑开:“他们说你死了,你才没死,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广叔,我好像困了。”
“困了就睡吧。”
“那你别走,等我醒来好吗?醒来我带你回家。”
“嗯,我不走。”
洪林缓缓闭上眼,一头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他好像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他又回到了老家,穿梭在山林中,田野间。
他好像变小了,变成了小小的一个。
洪广也还没变老发福,他扛着一根粗大的竹子,走在前头,走得飞快。
洪林走不过他,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广叔,你等哈我嘛!”
“你搞快点撒,赶场都不积极!”
“现在还早嘛,天都还没亮!”
“走到茅天街上就亮了,搞快点,卖了竹子我带你去吃粉。”
“那你等哈我嘛。”
第88章 噩梦
洪林这一觉睡了很久,他几次迷迷糊糊的好像要醒来,又被拽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然后,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梦境。
有在贵州的,有在北京的,有哭的有笑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
莉娜坐在洪林的床前打盹,一道声音突然惊醒她。
“他今天有醒过吗?”
莉娜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立马站起身。
“没有。”
维克多扭头看向身边的医生,“这是什么原因?他已经睡了四天了。”
医生叹口气,“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他醒不过来是他不愿意醒来,他经历了强烈的情感冲击,大脑为了保护自身进入心理防御状态来逃避现实。”
“这种情况随着情绪逐渐消化,状况会慢慢改善。”
“但也有严重的,会因此引发一些心理问题,所以这段时间不要刺激他,带着他多放松情绪。”
维克多闻言,侧头看向床上的人,他紧闭着双眼,嘴角却噙着抹淡笑,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莉娜,送医生出去。”
莉娜带着医生出门,维克多坐到洪林的床边,就这样看着他。
坐了大概十几分钟,有人进屋。
这栋别墅里不经过他同意就随意进屋的只有一个人。
“查得怎么样?”
李自由走到床前,先是看了眼床上的洪林,“还没醒?”
没有得到回答,他耸了耸肩,才开口:“费里尔说人已经跑了。”
“这多半是托辞,我说,你为什么非要揪着一条狗不放?他是费里尔的人,他动手肯定也是得了费里尔的指使,既然费里尔不愿意把人交出来,那直接找主人不就行了。”
“一条狗能知道什么,主人让他咬谁就咬谁。”
维克多微微摇头,“不是费里尔指使的,他不敢。”
维克多跟费里尔从会用刀叉起就开始斗,一直斗到现在,彼此都太过了解对方。
费里尔敢抓维克多的人来威胁他,也敢断他的人手脚。
但维克多说了要保的人,费里尔不敢要他命。
就好比维克多知道费里尔心里装着一个女人,只要拿捏住了那个女人,让费里尔做什么都行。
但他同时也深知,动了那个女人,费里尔就会发疯。
罗曼诺夫家的人都是疯子,再蠢的人发起疯来,也难免会伤人。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费里尔不会干,他还没蠢到那种地步。
所以,那个万尼亚要么是被别人收买了,要么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费里尔的人。
有人要借机挑起他跟费里尔之间的矛盾。
同时这个人还非常清楚他的动态。
给洪广送行这件事只有他的心腹才知道,他也并没有要以洪广为诱饵来算计费里尔。
只是他早有预感,他身边人出了问题,也预料到那人可能会借费里尔的手闹事,毕竟他跟费里尔不和的事众所周知。
太多人想看罗曼诺夫家族中的两个继承人内斗,想要做这种事情的人数不过来,
为了预防送行当天出事,他早早做了打算,派人去截了费里尔的人。
让他没想到的是,费里尔居然会直接在人群中引爆炸弹,趁机掳走洪广。
这不是费里尔的作风,是有人在帮费里尔出谋划策。
一个熟悉他也熟悉费里尔的人。
李自由嗤了一声,“你这么信任费里尔,难不成还跟他斗出感情来了?”
维克多没搭理他,起身,“出去说,让他好好休息。”
洪林在昏睡的第六天傍晚醒来,睁开眼,看着眼前复古华丽的天花板,他缓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旁边的莉娜正在织毛衣,偶尔瞟一眼洪林,见他的眼睛睁开了,立马惊喜道:“洪林,你醒了?”
洪林寻声看过去,朝着莉娜扯出一抹笑。
“莉娜,又辛苦你照顾我了。”
莉娜摇摇头,趴到他床边,“不辛苦,现在我只要在这里陪着你就行,别的活都不用我干,我还觉得有些无聊。”
说着,她拿过自己快要织好的毛衣。
“你看,这是闲着没事给你织的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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