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林的视线落到她手中的毛衣上,水湖蓝的颜色,饱和度很高,很耀眼。
“谢谢你,莉娜。”他由衷的开口。
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件亲手织的毛衣。
“不用客气,我喜欢织毛线,也喜欢你。”
她放下毛衣,趴在洪林的床前,眼中闪着温暖的光,“洪林,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像冰川下的湖泊般美丽。”
“所以你穿蓝色一定很好看。”
洪林醒了没一会,又睡着了。
又再一次陷入了梦境中。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梦不再是过去,而是当下。
他跟莉娜坐在楼下的沙发上,莉娜在织毛衣,织好后她招呼洪林来试穿。
毛衣很合身,也真的如莉娜所说,穿在他的身上很好看。
蓝色,高饱和的颜色,衬得他更白了。
配着已经长及眉眼的黑发,镜子中的人跟以前越来越遥远。
“喜欢吗?”莉娜问他。
洪林抓着毛衣的下摆,点头。“很喜欢,谢谢你莉娜。”
道谢声刚落,大门忽地被人踹开,一群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的拿着枪开始扫射。
“莉娜小心!”他睁大眼,朝着莉娜扑过去,想要保护她。
却还是晚了一步,莉娜的胸前开出一朵艳红的花,血色蔓延,刺红了他的眼。
“莉娜!!!”他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没有哭喊声,没有枪声,耳边只有莉娜担忧的声音。
“我在,洪林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洪林转头看向莉娜,猛地坐起身,一把抱住莉娜,将脑袋埋在莉娜的肩膀上。
“莉娜,莉娜,莉娜...”
他一遍一遍的喊着莉娜的名字,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又被吓坏了。
莉娜不知道洪林到底是怎么了,只知道她眼下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我在,我在,我在。”
一遍遍的回应他。
维克多站在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明明个子更高却依偎在莉娜怀中,像一只孱弱的羊羔的人。
突然就不敢出声了。
莉娜此时也看到维克多,正想开口叫人,被维克多拦住。
他又看了洪林一眼,转身离开门口。
【ps: 有宝子不理解洪林为什么要说维克多骗他,因为他不知道维克多没有骗他。我们知道维克多没有骗他,知道维克多对他动心,是因为我们站在上帝视角,我们能看到。
但洪林没有上帝视角,他看不到维克多跟费里尔的内心想法,他只知道维克多答应了要送洪广回中国,答应了要救下洪广,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到了维克多身上,还为此付出了身体,但结果是洪广死了,还是因为无辜被牵扯进维克多的恩恩怨怨中死的。
当下的他处于一个极端的情绪当中,又极其的没有安全感,他不信任眼前的任何一个人,包括维克多。
他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维克多设计的,他已经失去理智了,他怨恨着眼前的每一个人,所以他说维克多骗他。
是情绪的发泄,是失望,也是不信任。】
第89章 看灯
洪林再一次醒来,是第二天晚上。
他睁眼时房间里只有昏黄的灯光,床边没人,莉娜织的毛衣被她放在椅子上,卫生间里传来动静。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刚起来又倒了下去。
脑袋很晕,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
莉娜听见动静从卫生间出来,“洪林,你醒了?”
“莉娜,我的头好晕啊。”
莉娜小跑到床前:“你这是睡太久了,你睡了都快六天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洪林看着她,“我饿了。”
“行,我这就下楼去给你准备吃的,你别睡了。”
莉娜说完飞快出门,生怕慢一步洪林又再次睡着。
洪林看着人消失在门口,躺在床上缓了几秒后,慢慢坐起身,撑着身子下床。
走出房间,他下意识看向维克多的房间,此时紧闭着,没有灯光从门缝下溢出来。
不知道是还没回来,还是睡着了。
收回视线,他扭头往楼下走。
莉娜端着食物从厨房出来时,见洪林已经在餐桌上坐好了,怔了一下,随后又欣慰道:“起来动动也好,你躺了这么久,是该走动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粥放到洪林跟前。
是一碗白粥,洪林之前跟莉娜提过,他们那边煮粥就是用大米熬,很简单,但也很美味。
莉娜记下了。
“谢谢你,莉娜。”他拿过勺子。
莉娜顿时有些心酸,她从见到这个中国少年起,他总是在跟她道谢,她都已经听惯了。
只是洪林现在的样子,跟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刚来时的洪林拘谨,小心,整个人就好像一只刚从地下偷跑上来的小老鼠,对一切都恐惧的同时,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即便是生病受伤,身上都带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后来,她看着他慢慢变得适应,变得沉稳,变得看清自己的位置。
但即便如此,那时候的他,还是开朗的,会跟她说笑玩闹。
还学会了跟她开玩笑。
只不过是出了一趟门,回来一切都变了。
现在的洪林比之前更加消瘦,脸颊已经凹了下去,眼中一点神采都没有。
就好似身上的火灭了,整个人都变得灰暗。
躲开头吸了下鼻子,莉娜再次转头看向他,“我专门买了一本中餐食谱,明天我给你煮蔬菜瘦肉粥。”
“嗯,好。”
吃完饭,洪林打发莉娜去休息,“你去睡吧,我睡这么久睡不着,在楼下活动活动。”
莉娜本想陪着他,在他的坚持下,只能放弃。
在上楼的途中,她总觉得不对劲,扭头看了眼洪林,此时他站在楼梯间那盏巨大的吊灯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脸上很平淡,平淡到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绪,甚至连悲伤都没有。
可他睡着的这六天,在梦中喊了六天叔叔。
此时醒来怎么会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没有提起一句他叔叔。
莉娜不敢上楼,但也不敢贸然下去打扰他,便蹲在楼梯间看着洪林。
洪林不知道莉娜没有走,他此时眼中只有这盏灯。
这绚烂的光芒让他想起了贵州的夏天,漫山遍野的,全是萤火虫。
他小时候常被村里的男孩子合伙欺负,没有男孩爱跟他玩,他就天天往洪广那里跑。
洪广那时候还没去北京,晚上两人就搬两张长板凳躺在院坝里,他负责给洪广打扇,洪广负责给他讲鬼故事。
洪广讲的鬼故事很真实,真实到把洪林吓得几天都不敢一个人睡。
洪广没法,便去捡了个输液瓶子,带着洪林去抓萤火虫。
将山野间的荧光装进瓶子里,装进了他的记忆里。
后来洪广去了北京。
那只玻璃瓶子夏天用来装萤火虫,冬天用来装热水暖脚,陪伴了洪林一年又一年。
现在他不怕黑了,莫斯科也没有萤火虫,那只瓶子被他留在了贵州。
洪广...也走了。
眼泪从眼眶滚落,滑过脸颊,下巴,最后一颗一颗的砸到地毯上。
悄无声息,却砸得他心口生疼,快要喘不过气来。
维克多进屋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时隔两个月,这一幕再现,带给他的却是不一样的感受,
一次是心动,一次是心疼。
“维克多。”洪林突然开口。
洪林听到了开门声,知道他来了,也知道他在身后。
“我在。”维克多走上前,与他一同站在灯下。
洪林仍旧是看着灯,开口问他,“我叔叔呢?”
“在地下室的冰棺里。”
“杀我叔叔的人找到了吗?”
“跑了,还在调查。”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叔叔回贵州?”。
问最后一句话时,他收回视线,侧头看向维克多。
眼神淡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悲伤愤怒都没有。
若不是眼眶泛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根本就看不出来前一秒他还在伤心落泪。
可就是这样的眼神,看得他心里沉闷。
“我身边出了内鬼,行踪被透露出去,我要把这件事解决了,才能带你去中国。”
洪林听完点点头,“好,那我等你。”
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他具体需要多久,也没有找他要一个不会食言的承诺。
就好似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全都信,也全都认命的样子。
“很晚了,早点休息,我上楼了。”
洪林说完便转身上楼。
维克多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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