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是一个疯子。
第86章 你食言了
还好，他没有。
洪林暗自吐了口气，看向前面。
洪广个子矮，被两个高壮的保镖挡在身前，让洪林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下面露出来的两条腿。
其中一条腿的裤子已经被血沁透，连地上的脚印都带着血。
他的心紧了又紧。
这得流多少血，这得多疼啊。
“枪我放下了，人给我。”维克多再次朝费里尔开口。
费里尔哈了一声，“急什么，等船过来，我就把人还给你。”
在他的身后，有一艘游轮正在靠岸。
洪林盯着游轮，这短短的几分钟格外的难熬，他都恨不得能下河去将船给快速推过来。
游轮终于靠岸，工作人员出来放踏板，看见站在码头上对峙的两拨人，以及个个抓在手里的大家伙，腿一软，转身就要跑。
心里大骂开船的是个瞎子，居然没看见这群人手里拿着的家伙。
“再跑我废了你的腿！”
出声的是李自由，他举枪对准工作人员，“把踏板放下来。”
工作人员没法，只能乖乖照做。
放完踏板后，立马躲到一旁。
“船来了，人给我。”维克多开口。
费里尔嘿嘿一笑，“弟弟，我还不了解你，把人给你了，不等我上船只怕我的腿就废了吧。”
“人我会给，等我上船了就给你，等会你自己去河里捞。”
“放心，我不会杀他的。”
维克多盯着他，“费里尔，你应该清楚玩弄我的下场，若是敢骗我，你上了船我照样能把你揪下来。”
“当然，我最了解你不是吗。.”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维克多沉着眉眼。
费里尔没有再废话，拽着洪广上了船，将他推到甲板上。
待船开出去一段距离后，他大声开口：“弟弟，今天的事，我早晚会讨回来的！”
说着，费里尔一脚踹到洪广的背上，将他踢下甲板。随后迅速转身要往船舱跑。
他转身之际，身后的万尼亚突然抬起手，手中的枪对准落到半空的洪广，扣下扳机。
费里尔睁大眼，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砰！”
“广叔！！！”
眼前的画面好似被放慢，洪林眼睁睁的看着洪广从甲板上扑下来，看着他的胸口在瞬间破了一个血洞，看着他突然睁大的双眼，看着他落入冰冷的莫斯科河中。
“广叔！！！”
洪林推开身边的维克多，猛地朝着码头冲过去。
这一下维克多没能再抓住他，任何人都没能抓住他，他是他们村里跑得最快的小伙。
以前靠着脚程快来混饭吃，现在，却是去迎接至亲的死亡。
“洪林！”维克多的手落空，腿下跟着走出去两步，洪林已经跳入河中。
二月份的莫斯科，河水依旧刺骨。
河水混浊，浑黄的视野中，他看见前面一个模糊的人影，奋力朝着那边游过去。
身上的大衣笨重，束缚了他的行动，他脱掉大衣继续往前游。
他游了好久，终于，被他抓到了。
维克多看着洪林的身影消失在河面那一刻，心脏猛地一下抽疼。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体验过。
刚才试图拽住洪林的手紧握成拳，他哑声开口。
“把人捞上来。”
旁边的人领命，刚把外面的衣服脱掉，就见一个脑袋从水面冒出来。
洪林拽着洪广奋力往岸边游，嘴里不停的说着。
“叔，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维克多能救你的，他有钱，他可以请最好的医生，你一定会没事的。”
“广叔，你不能丢下我知道吗，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丢下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游到码头边，有几人跳下水中将他跟洪广都拖了上去。
他爬上岸后，有手来牵他，他跟没看见一样，径直扑到洪广的身边，伸手去拍他的脸。
估计是河水太冷了吧，洪广的脸好凉啊，凉到他的心都开始结冰。
“广叔，你醒醒，醒醒。”
“广叔！”
“你是溺水了吧？我会急救的，你等着，我跟着电视上学过的！”
洪林慌张扣住双手，撑在洪广的胸口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他按得又快又急，没按两下，洪广胸口的枪伤处冒出一大股血，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
吓得他不敢按了，愣愣的看着被血染红的双手，随后目光落到洪广胸口的血洞上。
好多好多血...
他的眼睛被刺到，倏地移开眼不敢再看，抬头去找维克多。他跪在地上求他，“维克多，你快叫救护车，叫医生，救救我叔！”
站在维克多身边的李自由开口，“救不了了，人已经死了。”
费里尔那保镖拿的可是AK47，还是那么近的距离，别看创面就一个血洞，里面的内脏估计已经成肉泥。
更何况，打的还是心脏。
阎王爷来了都救不活。
“放你妈的屁！”洪林怒视着他，“你他妈才死了！”
李自由蹲下身，伸手贴到洪广的脖子上摸他的脉搏，片刻后开口。
“人死了。”
洪林一把拍开他的手，嘶吼出声：“滚！！！”
他一身湿漉漉的，身上就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羊绒衫，此时被水打湿贴在他身上，显得他更瘦了。
来莫斯科两个多月，他的头发长长了许多，此时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更是被冻到发紫，颤抖着。
连声音都在抖。
但他自己全然未觉，他骂完李自由，低头看着洪广。
“广叔不会死的！”
“你们不救他，我救！”
说着，他扯着洪广坐起身，蹲在他跟前，将他往自己的背上扯。
维克多看着眼前执拗的人，心脏越来越难受，又沉又闷，堵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洪林。”他出声喊他。
洪林充耳不闻，他咬牙将洪广背到背上，双手扣紧洪广的大腿，躬着背站起身。
“让开。”他对站在他面前的维克多开口。
维克多缓下声音，朝着他伸手，“我会救他，你把他给我。”
“你放屁！”
洪林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怒视着他。
“你他妈就是个骗子！你一直都在骗我！骗我会放过我叔，骗我会救我叔，骗我他会没事。”
“可结果呢！”
“维克多，我刚才说的是真的，如果你救我叔，我愿意放弃之前那些恩怨，心甘情愿的留在你的身边。”
“可你食言了。”
第87章 等哈我嘛
维克多张嘴，又一次体会到了有话说不出口的感受。
面对此时的洪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没有用。
此时的洪林双眼猩红，整个人被悲伤愤怒生生撑起来，如果抽去他身体里的愤怒，他将承受不住那莫大的悲痛。
“洪林，你有脾气也要知道该对谁发，人又不是维克多杀的。”李自由开口想要替维克多辩白。
“李自由。” 得到的是维克多一个警告的眼神。
维克多往旁边挪开一步，给洪林让出路来。
维克多从来没有体验过悲痛的感觉，即便是他的亲人去世也不会让他的心情有什么浮动。
他向来是个冷情冷血的人。
按理来说，他没法共情洪林的。
可洪林看过来的眼神，让他心口一阵一阵的抽疼，有悲伤从心底蔓延上来。
他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洪林没理会李自由，也没理会维克多，背着洪广越过一行人往前走。
两个人都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显眼的脚印，有水渍有血渍。
“广叔，你知道克里姆林宫吗？本来打算送你上火车后我就去看看的，既然你这次没走成，那空了我带你看好不好，我们一起去看。”
“你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吗？叫莫斯科河，呵呵呵...这老外取名字还真是该简单的不简单，名字取那么长，不该简单的又简单，这么大一条河连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哦，对了，你觉得俄罗斯的东西好吃吗？我觉得不是很合我的胃口，就那个红肠还不错，其他的我就不爱吃了，那个大列巴硬得要死，一口下去能噎死两个老头。”
“叔啊，你睡着了吗？你别睡，你陪我说说话呗。”
“叔啊，广叔，你好重，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洪林背着洪广回到上层的马路，带着洪广径直朝着前面走。
他也不知道医院在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往哪里走。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得走，往前走，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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