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句。你说:‘他对五爪金龙执念这么深’。对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我没想到。”


    陆游猛然站起身,转头看向一脸懵的贺祝椿,对他道:


    “贺祝椿,我们好像,真的不用死了。”


    最后二十分钟。


    陆游狂奔出无厌禅院,向着山上爬。


    暴雨依旧在下,山路两侧野草尤其尖锐,陆游被割破了手,又被割破了胳膊和腿,紧急关头身体的潜质被激发,肾上腺素上涌,陆游丝毫觉不出疼和累,他身上逐渐变得鲜血淋淋,无数细小伤口往外渗着血珠。


    贺祝椿追在他身后,皮肤跟着被割破,两个人咬牙往上爬,谁也没喊疼。


    这是两个没有知觉的血人。


    湿滑的山路漫长难行,暴雨依旧小石子似的将裸露在外的皮肤砸的青紫一片。两人这次上身什么装备也没穿,他们是两个一腔热血与勇气的战士,用飞速流逝的生命做赌注,试图跑赢吝啬的时间。


    还剩一分钟,陆游咳嗦喘息着抬头,他一双漂亮神情的桃花目中,映出龙王庙的影子。


    他咬紧牙关,心中不断催促自己。


    快点,再快点,一定还来得及!


    最后十秒,坐在龙王庙中的敖连对看到陆游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件事感到万分不可思议。


    他惊奇问:“陆游,你们怎么来了,山下的事处理好了吗?”


    十。


    陆游没理他,直奔龙王神像,他几步爬上供桌,伸出手对着龙王像狠狠推上去。


    九。


    贺祝椿紧随其后,他的力气要大得多,龙王像似乎被推动了。


    八。


    敖连一直“哎哎哎”地叫:“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卧槽啊这个不能推!”


    七。


    陆游声嘶力竭对他喊:“来帮忙!他妈的要来不及了!”


    六。


    龙王像被推动了一大步,但陆游经历过于剧烈的身体运动,肾上腺素也再不能支撑他的活动,他身体一抖,整个人瘫软着掉到桌下。


    五。


    敖连狠一闭眼,冲到原来陆游在的位置,帮着贺祝椿一起推。


    四。


    龙王像半边脱离供台,朝地上倒去。


    三。


    “轰隆”一声巨响,龙王像掉在地上,碎了。


    二。


    陆游重新站起来,他手脚并用爬上去,对着供台台面很认真地找。


    一。


    陆游用尽全身力气喊到:“找到了!”


    “……”


    轰——!


    一道金光猛然直冲云上,浅金色光晕似流水圈圈荡漾,所到之处阴云消散,连月累积的湿气溃败,只一瞬间,碧蓝天空一尘如洗,像朵璀然绽开的玫瑰,毫不畏惧绽放湛蓝的光泽。


    让人窒息的暴雨停歇,太阳光撒向地面,温热光线浸在皮肤有如包容柔和的水。


    忙碌民众们手上动作一顿,僵硬着表情,抬头上看。


    “是……太阳吗?”最先有一人不可思议嘟囔了句。


    “是太阳!我靠啊真的是太阳!”


    “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叔叔婶子,我竟然活着见到太阳了!”


    “过去了!过去了!灾难过去了!”


    “啊——!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活下来了!”


    “我们全都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


    天终已放晴。


    陆游与贺祝椿那天是被靳局长叫人拿担架抬下山的。


    两人身上有大大小小多处伤痕,贺祝椿还好,就是失力与皮外伤,陆游却是被供台上那一摔摔断了小腿骨,被弄到医院时连续手术几个小时才被包扎严实推出来。


    靳局长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最懂察言观色,特意给这俩人弄到一个病房养病,互相陪着谁也别不放心谁。


    他拿着个果篮进来,左右看看这俩裹成木乃伊的小英雄,拎了个凳子坐在两人中间。


    陆游这会儿麻药刚醒,已经迫不及待要问后续的事情。


    “耽着的计划得逞了吗?当时敖连让天放晴,他是不是又按照三十年前的样子冒领功劳?”


    靳局长将着急要起来的陆游重新按回床上,从果篮里拿出个橘子来剥:“别着急,你现在还伤着,医生说你这腿得好好养段日子,不能乱动。”


    陆游问:“那耽着……”


    “放心,他的计划根本没得逞。”


    贺祝椿蛄蛹着转头:“为什么?”


    “说起来也好玩。耽着自从离了无厌禅院,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赢定了没有心思磋磨时间,竟然去找了个酒店约情人一起玩,玩过了这三小时。”


    “等最后敖连拿到鳞片让天放晴时,他又化作人身出去要冒领功劳,没想到这短短的三个小时,却让这些人觉醒了类似什么人本主义?信仰不放在神佛身上,放在自己身上,耽着再出现,反而就没什么公信力了。”


    靳局长边说边笑:“这么一遭,不止新的信仰没拿到,之前的信仰也前功尽弃。这个耽着别说升五爪金龙,怕是四爪的蟒都快叫他自己玩废。”


    陆游听到这也终于放了心,他放松身体,嗅着空气中柑橘的果香味,又问:“敖连怎么样了?”


    “那个龙王?不好说。”靳局长将橘子皮丢到垃圾桶,自己拿着整个果肉站起身:“他说一会儿要来看你,稍等一会儿,让他亲口说给你听。”


    靳局长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贺祝椿半路叫住。


    “嗳!”贺祝椿道:“橘子剥半天还能拿走的?”


    靳局长晃了晃手里的果肉:“我儿子住隔壁,这个拿给他吃。你们想吃就互相剥吧,再会!”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靳局长竟然就真的这么离开。


    贺祝椿静静凝视病房门两秒,转过头:“吃橘子吗?老公给你剥。”


    陆游看着他满身的纱布,有些不忍心,道:“剥个甜的。”


    贺祝椿:“行。”


    “石膏两个月后来医院拆除,最近可以多吃鸡蛋、牛奶、瘦肉、鱼虾补充蛋白质钙质,少辛辣、少浓茶咖啡、戒烟戒酒,烟酒会拖慢骨头愈合。”护士拿着垫板在纸上不知写了什么,最后一指病房旁边的呼叫铃:“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们。”


    见陆游一一点过头后,护士转身开门要走,陆游在床上慢吞吞吃橘子,忽然就听见护士对外面道:“你们是来看病人的吧,现在可以进去。”


    陆游抬头,就见敖连大步进来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到病床边。


    贺祝椿在隔壁拿橘子皮丢他:“滚地下坐着,别压到他的腿。”


    敖连将橘子皮丢回去:“我看着呢,压不着他。”


    橘子皮掉到地上,贺祝椿要捡,但奈何现在实在不方便,心中只道南村傻龙欺我伤无力,忍能对面坐我老婆床。


    陆游问:“你那边事情处理怎么样,天官没下来拿雷劈你?”


    敖连无所谓道:“说是要劈,但还没劈,正在往上面走程序。”


    “这次挨劈时记得找地方躲好,别再叫谁给你鳞片捡走。”


    “不能的事。”敖连没皮没脸嘿嘿笑了两声,手中从水果篮里捡了个桃在身上蹭了蹭,突然语速极快道:“我辞职了。”


    然后一口咬在桃上一脸无辜地嚼。


    “那桃没洗。”他语速太快,陆游压根没听清,问:“你刚刚说什么?”


    贺祝椿替他回答:“他说他辞职了。”


    “……?”


    陆游问:“这还能辞职?”


    敖连一嘴的桃肉,说话含糊不清:“能啊。”


    陆游神情怪异看着他:“你不怕你爹抽你筋炖你肉?”


    “我爹才没功夫管我。”他将嘴里这口桃汁咽下去,凑近些,对陆游小声道:“他跟我妈要二胎了。”


    陆游将他脸推远些:“这跟你辞职你爹不杀你有什么关系。”


    敖连嘿嘿笑了笑:“我爹说要是这个龙王不想好好做就滚下去把位置让给我弟,我说行啊。然后才辞的职。”


    陆游就问:“你弟多大?”


    敖连:“刚满十八岁。”


    他咬了口桃子,又道:“正是该要出来历练的时候。”


    “天官们没意见吗?”


    “他们才不管这些,反正这块龙王位置如何也是归我们家,老大坐还是老二坐,只要说得过去,他们才不在乎。”敖连单手将桃核丢到垃圾桶。


    “好吧,你爹不杀你就行。”陆游将腰上的枕头往上提了提,随口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敖连笑道:“跟我家小少卿去过隐居日子。”


    “太常少卿。”


    “一样的。”


    贺祝椿在旁边密切监听他们的对话,适时问:“栖白松不是叫阴处局的控制起来了?你要去牢里跟他双宿双飞。”


    “兄弟,听说过将功补罪没?”敖连将身子转个个面向贺祝椿,道:“本龙王用自己的功找阴处局那边代了我老婆的过,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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