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话挺有意思,但在场的一个都笑不出来。


    有人看着不久前才堪堪到腰的水深,没忍住哭腔道:“这么深的水,就是如来佛到跟前也救不了我们吧。”


    从坡上平视着看,一眼望不到头的污水越涌越高,水平面并不平静,将人们的绝望涟漪着送到远方。


    远方也会是绝望吗?


    心头异常沉重,可在抬眼见到什么时这点沉重骤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瞬间情绪高昂,抬手指着远处,喊:“那,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抬头,顺着洪涝去看。


    在绝望的尽头,墨黑颜色的冲锋艇正向他们急速靠近,而在墨黑之上,炫然惹眼的,是象征祖国颜色的一点红。


    第四个三十分钟结束时,救援队到了!


    第206章 神我


    陆游找了块干燥点的地方坐下,手托着脸,视线落在院子中间的白皮松上。


    贺祝椿翻找东西腰弯久了实在酸痛,他一屁股坐在陆游旁边,撒娇似的将下巴垫在陆游肩膀上。


    陆游道:“我们好像又找错方向了。”


    贺祝椿歇着给自己顺气,跟着看那白皮松:“这座庙里,就剩那个白皮松没找过了。”


    “会在那里面吗?”


    “想试试吗?”贺祝椿抓紧每一分一秒的时间休息,嘴上道:“如果想试试,我就去找铁楸将那大树刨开。”他边说还边给这答案寻找合理的理由:


    “白皮松在这种地方活不了的,耽着肯定过段时间就要换一棵树,也就是说那块地方的土经常要松。他对五爪金龙执念这么深,没准就喜欢经常把鳞片拿出来看看呢?这样经常换树也符合他的变态心理。”


    陆游听着贺祝椿的话陷入思考。


    贺祝椿胳膊也偷懒地搭在陆游脖子上,脑袋一歪对着下巴就亲:“你说呢,男朋友。”


    陆游将他脑袋推开:“身上都是汗,别亲,脏。”


    “不脏,宝贝身上的水都是甜的。”


    陆游就不轻不重给他一巴掌,道:“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这个。”


    “别生气。”贺祝椿将头抵在他颈间:“情不由衷。”


    陆游知道贺祝椿这是累极了还不想让自己担心,故意说点浑话转移注意力。他在贺祝椿头顶轻蹭了下:“辛苦了。”


    “心疼我了?”贺祝椿笑道:“心疼晚了,下回给你男人当牛使之前就得心疼,不然干起活来可没劲。”


    他似乎只为歇说话这几口气,说完话,不需要陆游回答,又撑着地站起身,将衣服上刚刚干活时粘上的尘土打掉,对陆游道:“走吧,撅树。”


    ……


    “里面有伤员吗?伤员先过来,我们护送到安全地方接受治疗后再来接你们!”


    抗洪战士将孩子们首先抱到游艇上,看着剩余的位置向人群中喊。


    坡上的没一个人有往前挤的意思,都相互察看身边人的状态,将明显几个有昏厥趋势的人送出来推到游艇。


    “先带孩子们走,小孩长得小,容易被水冲跑。”有嗓门大的女孩子向后喊:“还有伤员和小孩吗?伤员小孩优先上船!”


    “我们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报告,这边都是年轻人,有需要我们随时可以上!”


    “报告,这边也是!”


    各方位的情况报备声接连响起,救援人员统计无误,首先带着孩子伤员撤离。


    出动的救援游艇很多,居民区商业广场等各个地方分布救援,而道观寺庙门口这一群人,也相继被带着撤离到安全地带。


    于是神像之下人数愈少,民心之上人数愈多。


    救援地大概是临时搭建,里面装备很简陋,物资随处堆叠着,应该是救援人员还没来得及收拾。


    有几位妇女到了这边主动走过去帮忙摆放整齐,铺床做饭打扫卫生,大家手上利索,一点不拖泥带水。


    救援人员没阻止,转身正欲继续救援,就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两下,转身,一群年轻人站在那,领头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大学生:“哥,你们那边救援还能加人吗?我们年轻,有力气,可以帮忙!”


    她语气积极的像是在校园申请兴趣社团,救援人员愣了下,大声呼唤起远处的队长。


    “哥,哥,你们这救援人员还能现加是吗?那我也可以!哥你看看我,我可是游泳社团的,人称浪里小白龙!”


    又有大学生围堵上来,这个学生身后,是更多蠢蠢欲动又带着期许的目光。


    “哥,我会包扎!”


    “哥,我学过急救!”


    “哥,我也会游泳,看看我看看我!”


    “哥……呃,同志。”中年<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不好意思笑笑:“我叫哥好像不太合适,但你别看我岁数大,我力气也大,也能帮忙!”


    “带上我吧!”


    “也带上我!”


    “带上我们!”


    一张张年轻面孔跑到身前,救援人员愣了愣,转头满脸错愕与队长对上视线。


    ……


    白皮松的树根被贺祝椿一个没看住一铲子干下去一块,他沮丧着将树根踢走,还要继续往下挖。


    “别挖了,贺祝椿。”陆游满身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他几乎全身都在往下滴水,手握着铁楸勉强站在水幕前,陆游看着水幕中难民一个个获救,心中动摇。


    贺祝椿明显也看到了,他走近些,问:“想说什么,男朋友?”


    陆游道:“这些人获救了。”


    贺祝椿又看了眼水幕:“嗯,大概是的。”


    “没靠神仙,没靠佛陀,是靠自己。”


    贺祝椿道:“你想说什么吗,亲爱的。”


    陆游眼神迷茫片刻,转头对上贺祝椿视线。


    贺祝椿能看到一双浅金色瞳仁中的迷茫逐渐褪去,转而变得极其坚定。


    “仙家给的指引,就一定适用于所有问题吗?”陆游第一遍是疑问句。


    “仙家给的指引,也不一定就是对的。”陆游第二遍是陈述句。


    “聪明宝贝,奖励一个亲亲。”贺祝椿去吻他的唇。


    “可哪怕抛弃色欲这个方向,金鳞的位置也依旧很难猜。”陆游又有些挫败,他转过身,看着已经被他们翻到面目全非的寺庙。


    “贺祝椿,你说如果三个小时之内没有找到龙鳞,我们会死吗?”


    贺祝椿想了想:“有可能。”


    陆游就问:“如果真的要死,临死前,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贺祝椿认真答道:“跟你死在一起。”


    “不去思考我呢?其余的,你最想做什么。”


    贺祝椿问:“陆游,你这是提前让我完成遗愿清单吗?”


    陆游道:“贺祝椿,我不是无敌的,我也会出错,今天的事,我不保证我们都能活到最后,所以,我不想让你有遗憾。”


    “……好。”贺祝椿没有思考太久,他将手机拿出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里的音乐没有响太久,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祝椿?”


    “妈,”贺祝椿深吸口气,嘴张了两次,才终于问道:“既然当年对我的出生不满意,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不要个二胎。”


    “祝椿,”谭百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过阵子我回国去你那边找你,妈妈请你吃好吃的,好吗?”


    贺祝椿笑了,他道:“好,妈妈。”


    几句话而已。电话挂断,贺祝椿对陆游道:“我没有遗憾了,什么时候殉情?”


    第五个三十分钟结束。


    “快看那边!那边是不是有只狗?”


    “我看看……是,是只泰迪!”


    “我去救!”


    脏污的水域之上满是少年人们热情张扬的声音。


    上至八旬老太,下至五岁幼童,前至流浪猫狗,后至溺水燕鸟,甚至一盆被从居民楼里冲出来的绿萝,只要能捞出来的这群大学生都会不遗余力地救。


    其中一只困在树顶的黑猫格外见此功力,下面的树杈子被自称打小爬树摸鸟蛋的年轻人踩得溜光秃,等猫落尽怀里时,他顺着树干爬下来,将被蹭出血的手往后藏了藏,憨厚地笑:“看吧,我就说我打小爬树对这个最熟练了。”


    真佛不知泥像中,在万千大众中。


    更多挂着“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物资车进入救援区,妇孺老弱听见车响,即刻冲出来,就要帮着将物资往里搬。


    里面剩余的人,已经支起锅开始做饭,有人在里面喊:“我少吃一碗,救援战士就能多吃一碗,受困的同胞就多一分希望!”


    救援车到临时搭起的营帐之间排起长长的运输链,每袋物资从运输链流过,被安置在物资储备地。


    高高看下去的话,这样高而长的队伍,可能真的很像一条龙。


    ……


    “贺祝椿,你还记得你那句话,说了什么。”


    贺祝椿问:“哪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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