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狐仙道:“我没有,但他从前倒是有一个。”
他,是指狐狸。
贺祝椿问:“在哪?”
“被他随手转送不知给谁去了。”女狐仙道:“好像叫什么……平阴簿?”
“……”贺祝椿彻底沉默下去。
世间万事,命运一词足以概之。
其余旁的人暂时都离开了。贺祝椿与狐狸回到卧房,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匣子里翻了翻,翻出身早就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兵甲。
狐狸问:“今夜什么时候走?”
贺祝椿答:“怀安王叫我立刻出发去接应。”
狐狸轻应了声:“去吧。”
贺祝椿道:“会成功的,别担心。”
“有那么多仙家在,我不担心。”
贺祝椿看着他,狐狸也抬起一双黄金瞳仁,回望过去。
贺祝椿沉默良久,道:“等我回来。”
狐狸点头:“等你回来。”
“等我回去,带你吃大肉串,一天三顿吃,吃腻吃吐为止。”
狐狸笑了,他走近一些,主动去贴贺祝椿的唇。贺祝椿不接受浅尝辄止,按着头与他唇肉相贴,舌头探进去,勾着牙齿乱搅。
等一吻结束时狐狸又变得气喘吁吁,眼角生理性凝成一颗泪,要掉不掉。
贺祝椿用大拇指将那滴泪抹了:“一定要等我回去,陆游。就是我死了,招我的魂,也不能寻别的男人一起过日子。”
陆游就笑着答:“一定等你回来,贺祝椿。”
……
第二日太监过来接人,贺祝椿已经消失不见。狐狸穿着一身雪白素衣缓步而来,随后无视太监隐晦询问的目光,兀自坐进马车里。
其余跟来的人欲言又止看向领头太监,那太监咬了咬牙:“走!”
鞭子狠狠抽下去,骏马嘶鸣一声,马车向着京城方向行进。
与皇帝见面的场景狐狸在心中做了几十遍演习,等真正迈进大殿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时,他反而释怀地笑了。
皇帝轻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穿这么素净,给你那男人守孝呢。”
狐狸注视他,道:“好久不见。”
幼时玩闹的那条龙少年此刻化作龙椅上庄严肃穆的帝王。皇帝闻言也是一笑:“好久不见,你怎么知道是我。”
狐狸在旁边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熟悉。”
“那看来我对你倒是挺重要?”
狐狸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皇帝闻言笑容更大,他不满足于与儿时同伴这样远距离交流,干脆从龙椅上走下来,到了狐狸身边席地而坐。
皇帝问:“你身边那个男人呢?”
狐狸直言道:“去找怀安王准备冲进皇宫杀你。”
皇帝闻言也不生气,问:“我先前叫那老太监装的皇宫军事地形图,他们拿到了吗?”
狐狸点头:“拿到了。”
“那就好,有那张图,这事就简单许多。”
狐狸神情放松,从椅子上下来,也席地坐到皇帝身边。龙涎香在他坐下的刹那涌进鼻腔,将狐狸呛得打了个喷嚏。
皇帝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个手帕递过去:“还是这么娇气。”
狐狸接过:“你失踪这么久,原来是做昏君去了。”
“没办法啊,这是我父王的意思。”皇帝面露无奈:“你是知道的,动物妄想成仙,身上没几件了不得的事可不行。这位置还是我父王东拼西凑走关系给我弄来,告诉我说,如果能做好这个昏君,再低调修行百年,封神册上就必定会有我的名字。”
跟到海外镀金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了。
狐狸道:“你父王倒是疼你,就连大事也挑舒服的来。”
皇帝哈哈大笑几声,动作愈发随意:“那是自然,这么多兄弟姐妹中,我父王最是疼我了。”
“暧,你呢。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狐狸斜睨他一眼:“你不常回去看我吗?”
“原来你都知道,我做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皇帝虽是这样说,可面上的笑却越放越大,他凑得更近:“你身边那个男人,那方面能力怎么样。我之前就常与你说这种事滋味不错,如今我看你也是叫人吃熟了,是不是已经尝到其中滋味?”
狐狸将他的脸推远了些:“不要打探我的私事。”
“我也是关心你。如果你喜欢,其实跟我试试也行,我对这方面研究齐全,保准你试一次就再离不开。”
狐狸不理会他的玩笑:“这些手段你还是用在你那群变态身上吧。”
“你总是这样说,他们才不是变态。他们只是一群喜欢被疼爱的小狗。”皇帝兴许也是许久没见过做皇帝前那堆伴侣,咂咂嘴:“你也是坏,这么些年越长越漂亮,只叫我看得见吃不着,馋得觉都睡不安稳。”
狐狸轻笑一声:“睡不安稳就去死。”
“脾气还是这么坏,都叫那黑狐狸给你惯坏了。”提及小黑,皇帝似乎也有话说:“他这几年,往边关送了不少物资补给,是你的意思?”
狐狸摇头:“我不知道。”
“那看来是他自己的意思了。”皇帝哼笑道:“他那样的守财奴,竟然为了你能花钱花的给家底都丢进去,看来着实是用情至深,小狐狸,哥哥告诉你啊,这情人向来是能多不少的,你只可着一个吃多没意思,我看那黑狐狸也不是在意这么多的仙,不如一起收了做男宠,这俩倒着天伺候你,岂不是……好了好了我不说,我不说不就得了,至于这个表情。”
皇帝讪笑着闭了嘴,可能是觉得有些尴尬,自己玩了会儿手指甲,又站起身从龙椅下面拿出两道圣旨出来。
狐狸瞥了眼他,问:“这是什么?”
“圣旨,一道传位诏书,还有一道,是封神诏。”
狐狸神情一滞:“封神诏?”
“是给你的。”皇帝将其中一封递过来:“人皇势大,我在这个位置,总要想办法给我最好的朋友谋些好处,这诏书已经盖印,只差填个名字。虽说不能封你做个多大的神,但小小神官,还是足够的。”
狐狸将圣旨缓缓推开,指尖落在龙印处,问:“名字随便我填吗?”
“给你的,就是你的。不过我更想你填自己的名字。”
皇帝将蘸了墨的毛笔递过去:“写吧,再不写,一会儿怀安王闯进来割了我的脑袋,你这圣旨就白白废了。”
狐狸接过笔,犹豫几息,最后在落笔处缓缓写下个名字——贺祝椿。
皇帝见了,嗤笑一声:“你倒是用情至深。”
狐狸道:“我欠他的。”
因果已定,非人力所能更改。此四年到头,多半失败,他原本要死的人倒没什么,可贺祝椿实在不该。
原本用来拯救贺祝椿的婚契,到了今天,却成为要拖他下地狱的枷锁。陆游心中实在不安。
“行吧,你自己做好决定就行。”皇帝拿过圣旨看了看,道:“朕允了。”
当日怀安王一阵战甲浴血冲进殿内时,皇帝已经等候他多时。
传位诏书被轻飘飘丢在地上,皇帝外衣半解,斜斜倚靠在龙椅上托脸看他,随后大张开双臂,朗声道:“来吧,割下朕的头颅!”
成串的血珠顺着剑尖滑下,怀安王转头,看向一旁满身缟素静坐的狐狸,轻闭了闭眼。
至此,胜负已定。
第198章 回家
怀安王的传位诏书上写了个女人的名字。
这个消息传至朝堂上诸位大臣耳中时,长公主已经黄袍加身,大殿内外聚着许多带甲带刀的精兵,他们手中个个刀亮刃锋,只四处看着,等哪个大臣最先站出来反对,马上就能刀起头落,成为警告群鸡的那只猴子。
长公主与怀安王勾结篡位,到了如今,是演都不打算演了。
一片臣子间的窃窃私语中,怀安王一党的臣子率先跪地,对着长公主伏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子们一拜百应,谁也没胆量挑衅兵强马壮的一众精兵,皆跪地高呼,俯首称臣。
长公主凤眸高挑,端坐于皇位,端得仪态竟一点没有怯场的意思,只沉声道:“平身。”
眼前珠帘清脆,怀安王站在下手,悄悄退到一旁,攥紧手中沾了红的什么东西。
狐狸在偏殿一直等到退朝才等来了怀安王。他进门时神情不忍,先未说话,而是在衣袖中掏了掏,掏出个褐红色的毛绒狐狸递出去。
狐狸低垂下眼,接过来握在手心。
是贺祝椿先前给他扎的那个毛毡小狐狸,狐狸原型时最不爱戴这东西,所以平常都是贺祝椿收着,那日离别仓促,也不知是真不记得还是有个别的什么图谋,这东西贺祝椿没来得及还给狐狸,自己带着一同去了战场。
狐狸拿指腹摩挲着:“脏了。”
这狐狸走时尚未白净,只是到了这时,大抵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这毛毡狐狸身上最外面一层凝了厚厚一层干涸氧化的血浆,拿在手里时再不复从前的柔软可爱,显得有些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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