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大概是这没猜到剧情要往这个方向狂奔,他忍了忍,转过身,极其隐晦看过去,问:“贺祝椿,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有。”贺祝椿不顾狐狸一身的水,上半身探过去要抱他:“我害了相思病,都是你的错,你要对我负责,小狐狸精。”


    狐狸道:“贺祝椿,有人对你说过吗?那句话。”


    贺祝椿问:“什么话?”


    狐狸深深看着他,唇上下掀了掀,认真道:“你真的很/骚。”


    “……”


    狐狸面上的神情真的认真,甚至认真到一种严肃的程度。贺祝椿看着他,只觉得他可爱。


    “那你喜欢/骚/的吗?”


    狐狸一时都有些被气笑了。他重重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没话说。


    大概也是没招了。


    骡子与车随着沉甸甸的报酬被二十三一起送进贺祝椿手中。


    她眼皮还是有些肿,脸上表情相比昨天却轻松了许多。


    “贺大师,这是师娘叫我拿给你们的法金。”


    贺祝椿看了眼:“太多了。”


    “不多,不多。”二十三道:“师娘的意思,是想您拿了法金,如果有剩余的,可以给十五做个超度。师娘说自杀的鬼,下面是不收的,就算收了也要挨打受冻,但如果有师傅帮忙超度一把,她的阴间路就会好走很多。”


    二十三说完,又从腰间掏出个不大的钱袋子:“师傅,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如果超度的钱不够,差多少,您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补给您。”


    贺祝椿受了法金,二十三手中的钱袋子却没动。他将银子在手中掂了掂,随手一抛,直接落在狐狸怀里。


    “够了,超度用不了那么多。”贺祝椿转身上了车,将捆骡子的绳子整理了下,临走前道:“放心吧,十五的事情,我跟你保证,会处理的干干净净,让她遭最少的罪。”


    车子顺着小路离开梨园,二十三久久站在原地,将钱袋子在手心攥了会儿,低声道了声“谢谢”,转身进了门。


    骡子的铃铛叮叮当当晃了一路,等进了村子,不等贺祝椿再往前,突然就见有什么东西扑上来,等再定睛细看,才发现竟然是小石子。


    小石子跪在地上,带着满脸热泪仰头看着贺祝椿,道:“你们终于……终于回来了!”


    贺祝椿忙下车将他扶起来:“这是怎么了,你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小石子抽了抽鼻子,呜呜咽咽道:“出事了!出事了!上午消息传下来,确定这片城区连带着乡下要被割地赔给敌国,村里几位老人带头跟乡里人去闹事,我与婶子他们去拦,慌忙中被不知是谁推了下,婶子的女儿被推倒,头砸到了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尖上,眼见着要不行了!”


    贺祝椿惊讶:“不行了?”


    “嗯嗯。”小石子通红着眼。


    狐狸跳下车,神情严肃:“留在你们身边那位狐仙呢?”


    小石子道:“她自听说村里人要去山神庙闹事,就独自出门不知去处了。”


    “那婶子呢?”


    “婶子在家里。”


    贺祝椿皱紧眉头:“先去山神庙……”


    “先回家。”


    贺祝椿转头看向狐狸,神情犹豫:“你……”


    “我说,”狐狸目光坚定:“先回家!”


    骡子颈间的铃铛又晃起来,进了村口,剩余的路程就算不上远。小石子坐在后车斗里,抱着狐狸还在安安静静掉眼泪。


    “那群人也是畜生,那么小的孩子也推,怎么会一点没个轻重?”


    小石子抽抽噎噎:“婶子自从出事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就抱着人流眼泪,我看着心疼,但怎么劝婶子也不听,眼睛都快哭瞎了。”


    狐狸叹了口气:“真是造孽。”


    “可说呢,为什么善人总没有善报。”小石子问狐狸:“狐仙大人,这个世界上,善人就真的一点福报也没有吗?”


    “该有的。”狐狸只是这样说:“该有的。”


    骡子被拴在大门旁边,贺祝椿带着狐狸与小石子进门时,自脚踏进屋里,就感觉这里面安静到可怕。


    什么声音也没有,安静的似乎过了头。


    小石子迈步进去:“婶子,婶子,贺大人狐仙大人都回来了!”


    贺祝椿快步走向床边,一眼就看到坐在那形容枯槁的妇人。


    此去一别不过一天上下,她却好像一夜间老了几十岁,黑丝间白色范围无限蔓延,灰白黑三色在妇人头上交织交缠,色彩竟碰撞出抵死挣扎的假象。


    直到贺祝椿过来,妇人猛喘一口气,好像刚刚活过来似的,眼珠子动了动,转头看过去。


    狐狸一步跃到床上,看了看小女孩的情况,随后转身对贺祝椿摇了摇头。


    人已经不行了。


    妇人张口要说话,可长时间未动,嘴皮干涸粘连在一起,这一动,反而一整块皮肤组织被粘连下来,她唇间凝出一颗血珠子,随着她的声音缓慢滑落下坠到衣裙上。


    “你们回来了?”


    贺祝椿神情不忍:“节哀。”


    “节哀?怎么节哀。”妇人神色凄惶,目光盯着虚无处,有几分失焦。她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没能力没本事,叫我姑娘打小生下来就跟我吃亏受罪,现在小小年纪,却连命也要丢了。”


    贺祝椿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


    “就是要全怪我的。孩子受伤,是当母亲的罪。”妇人缓慢眨了眨眼:“下辈子,我不当她母亲了,我不配。”


    小石子听得心里难受,忍不住上前道:“你对她这么好,她如果有选择,肯定还是要选你。”


    妇人怔怔移了移视线,眼一眨,泪珠子掉下来:“是啊,她还是要选我。那我就跪在阎王殿,求阎王爷别再让我祸害她,我做鸡做牛,做不被儿女孝顺的可怜老母,也别再叫我女儿跟着我受委屈了……”


    贺祝椿劝着她多少喝了些水,等这边先暂时安顿好,又带上狐狸匆匆忙忙要往山神庙去。只是出门时正巧碰见隔壁寡妇站在门口,她转过头,对着贺祝椿他们很轻很轻笑了一下。


    贺祝椿心中愈发沉重起来。


    第188章 年上?


    石子就着谩骂雨花般砸到并不大的小小山神庙上。


    村里的人口说实了其实并不多,只是这会儿一起簇拥着围堵在门口,气势上就显得要雄壮威武得厉害。


    小黑身后跟着两只金蟾修成的精怪,站在那,冷着脸看他们。


    人群中站在最前面的是几位年纪不算小的老人,其中一个拄着拐前行几步,撑开浮胀的眼皮,满脸的老人斑随着他吐出的字句在他脸上不断蠕动。


    “山神大人在哪,我们来要个说法。”


    小黑一身黑色锦布衣服将他青涩的少年面孔衬得格外冷峻:“说法?我倒是不知道,山神大人尽职尽责保佑此地数载,是欠了你们什么说法?”


    有男人抬脚走到前面,抻着脖子大声道:“山神?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不知这所谓山神不过就是山中修行的一个精怪。乡里百姓们可怜他,这才施舍些信仰供奉借他修行,吃了我们的信奉,保佑我们是他应该做的,可是他呢!”


    另一个女人也站出来,怒骂道:“对!从没有见过有山神会吃山下村里孩子的!这哪是神?分明是精怪!”


    “精怪,就是精怪!”


    “精怪还敢冒充山神,依我看这种为祸乡间的东西就该拖出来活活打死!”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没多久气氛就更犹如烈火烹油,他们团结一心,群情激奋。


    “打死他!打死他!”


    “看我推了这山神庙为民除害!”


    “精怪就不该活在世上,快叫你主子速速现身给我们跪下赔罪!”


    他们说着就要往前冲,小黑一个眼色,身后一男一女两位金蟾即刻上前一步,身后大刀被抽出来拎在手上晃了晃:“我看谁敢上前?谁敢上来,我二位立刻给你们狗手狗脚砍了喂山中虎兽!”


    那刀磨得倒是亮堂,趁着树林缝隙投下来的几缕光泽,刀身锃亮,被金蟾挥舞起来倒实在很像那么回事。


    为首的几个男人心中畏惧,高举的手落下来,后退几步,将最先说话的老人又推到了前方。


    老人站稳脚跟,咳了咳,觑着大刀神情明显缓和几分,他缓声道:“我们今日前来也并不是为着与你们争斗,只是想为我村百姓讨个公道,你们若是消息灵通就该知这片地方被圣上划给敌国讲和,我们于此待不下去,即刻就要迁往南边去。”


    小黑不知从哪划拉出一把凳子,身子一转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问:“你们走,关我屁事?”


    老人一哽,眼见着就要刁难,可终究畏惧前方的两把大刀,低声道:“你算是个什么身份,真要谈,叫你们山神出来跟我谈,万事都好商量,但我首先还得看出你们有个态度。”


    “叫山神出来跟你谈?”小黑几乎都要气笑了,一张俊秀的脸上满是恶意的调弄,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老人枯树皮似的脸,问道:“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我们山神大人亲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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