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人似乎被他这话气得厉害,捂着心口后退两步,伸长了手指着小黑,气喘吁吁说不出话。


    这也就是以前没有碰瓷这个说法,老头要是放到现在随便扔哪块给他张体检报验单,他都能横出片自己的江湖出来。


    贺祝椿躲在屋后尸坑旁边盘腿坐在块干净的石板上看着这群人,手上自然给狐狸顺着毛,问:“看来我们多余来这一趟啊,小黑自己就能把事情解决。”


    狐狸似乎有些出神,他不胜其烦晃晃尾巴,道:“以武胜人传出去多没意思,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要有一张好嘴,跟人讲道理讲出名堂才好。”


    贺祝椿问:“那你决定什么时候出去讲道理呀?”


    狐狸一怔,仰头看他:“要我出去做什么?”


    “不是要以理服人吗?我以为你特地往这边跑一趟是想立立自己的威风,你觉得呢,”贺祝椿咬住他耳朵尖吃了一口狐狸毛,语调缓慢道:“山神大人?”


    狐狸问:“你都知道了?”


    “你明显的就差将真相写纸条拍在我脸上了,我怎么能不知道。”


    狐狸还笑:“有这么明显吗?”


    “相当明显。”


    “好吧。”狐狸道:“你知道就好,也不算我骗你了。”


    贺祝椿将狐狸耳朵尖嚼了嚼:“偷奸耍滑。那你打算怎么办,该怎么处理这一群人?”


    狐狸却摇头:“我不知道。”


    贺祝椿问:“你不是早都知道他们要来造反闹事,怎么会不知道要怎么办?”


    狐狸终于看起来有些惊讶了,他问:“你怎么知道?”


    贺祝椿笑:“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狐狸想了会儿,摇头:“我以为这件事我并没有露出破绽。”


    “确实没有。”贺祝椿道:“我诈你的。”


    “……狡猾的人类。”狐狸道:“你很聪明,但请不要把聪明用在这种不讨人喜欢的地方上。”


    贺祝椿揉着他的脑袋:“怎么会没用,我倒是觉得有用得很。”


    诈狐狸那一下也并不是贺祝椿突发奇想,只是他对后世的陆游有着过分的理解,而关于这一世的狐狸——虽说二者在很多方面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一个人,但只要足够了解陆游,在狐狸身上就能看到他厚重撩人的影子。


    原来一个高风亮节的灵魂,哪怕经历轮回转世,也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当然,除了这份了解外,关于贺祝椿为什么会想到问这个问题——或许更多的,是来自男人隐隐约约的第六感指引吧?


    “领头那个老人的儿子,是我的信徒。”


    “我以为山脚下那一圈的村子,甚至于镇子,城内,都归属于你信徒的群体。”


    狐狸摇头:“信仰也分真假轻重。如你所说,山脚下一圈的村子、镇子甚至城区,其中所有人统统算上,要在这群人里选一个对我信仰最纯粹的,那大概就会是他了。”


    “他见过你的真容?”


    “见过。”


    贺祝椿一挑眉:“怎么见的。”


    “他儿时来山上玩被蛇咬了脚,是我救了他。”


    “所以他就成了你最忠实的信徒。”


    “大概是吧。”狐狸道:“这是个很沉默但又很偏执的孩子。”


    “所以他就成了你的小间谍啊。”贺祝椿沉默半晌,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你刚刚说,他小的时候?”


    狐狸点头:“是。”


    “那这位小间谍如今贵庚啊?”


    “从他父亲的年龄也能看出来吧,他如今快四十岁。”


    贺祝椿突然有点想抽烟。他单手托住下巴,思考片刻,问:“方便问吗?您……如今贵庚?”


    “我吗?”狐狸摇头:“我记不得了。”


    “记不得是什么意思?记不得具体几岁还是?”


    “记不得的意思就是——因为年纪过大,在漫长无趣的生命中我已经懒得去数自己已经活了多少年岁。”狐狸抬头看他,语气戏谑:“怎么贺师傅,你会嫌弃自己的双修对象年纪大吗?”


    贺祝椿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嘴上沉默,心中依旧沉默,现在满脑子活跃着无非在思考一件事——他该从哪搞只软中华抽?


    见贺祝椿迟迟不说话,狐狸从他怀里跳到地上,歪脑袋看他:“怎么,你还真介意我年纪大。”


    “不是不是,不是这么回事。”贺祝椿斟酌着措辞:“我就是想,本来是要仗着年纪威逼利诱你以后多喊我几声哥哥,谈个年上恋爱好好体现一下自己的魅力来着,却没想到你这次年纪不仅比我小,竟然都大的差出不少辈分来,有点失落。”


    狐狸问:“这次?”


    “不用在乎一些无伤大雅的语癖。”


    狐狸轻笑一声:“我以为你喜欢谈年纪大的。”


    贺祝椿有些挫败垂着脑袋:“为什么这么想。”


    “夜里做事时,你总爱吃着我胸前叫我疼你,又一直顶着我在颈间乱蹭——你见过才出生的小猫找母猫吃奶的模样吗?我一直以为你是缺乏母爱的。”


    贺祝椿不知他是怎么面色从容讲这些私密事说出来的,于是只木着脸:“听不懂,不好意思,我是卵生动物,不懂你们胎生的这些弯弯绕绕。”


    狐狸坐在地上看着他,还问:“我怎么记得人类是胎生?”


    “你记错了。”


    “嗯?”


    “我不是人类。”贺祝椿为挽尊什么话都胡编得出来,他胡言乱语道:“我是鸟,鸟是卵生吧,我其实是蛋里孵出来的,出生就吃虫子,不知道喝奶什么的是什么作用,听不懂。”


    狐狸不懂他给自己修改种类的意义:“所以?”


    “所以,”贺祝椿看着他,严肃认真道:“我更喜欢叫我哥哥的男朋友,你能懂吗?”


    山神庙前小黑盯着巨大压力已经跟村民们吵得要翻了天,山神庙后贺祝椿却为着这点个人性癖问题与狐狸严肃交谈。


    狐狸觉得这事办的有点不仗义。


    偏贺祝椿还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问:“可以吗?”


    “……可以。”狐狸无奈叹了口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有问题。”


    “好宝贝。”贺祝椿就将他搂在怀里亲热一番,随后才道:“我这边没问题了,那剩余的问题就在庙前。”


    狐狸道:“的确该处理一下。”


    “去吧。”贺祝椿将他放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方才还一点大的狐狸只转瞬间就变作将近两米高的巨兽,身后九条狐尾无风自动,额间一点红绒似火,衬着两侧黄金瞳仁,倒无端显出股不再属于妖类的神性。


    “注意安全。”贺祝椿站在他身前,与他贴了贴额头,低声道:“我等你一起回家,山神大人。”


    第189章 信徒


    简陋狭小的山神庙内,高高的供台上,取代本该出现在这的庄严像体,一只白毛狐狸端坐其上,额间点着一抹朱砂式的红,几条尾巴轻轻落在身后,一双黄金瞳仁半睁着,正神情平静望着其下诸多村民。


    那眼神似乎在无声斥责几个不懂事乱闹的孩子。


    似乎没想到这一趟竟能引得山神亲自现身——原先他们之间的联络多是上香祷告,偶尔运气好的,能碰到小黑代为转达,但山神真容却是鲜少能看见的。


    领头的老人驼背弯腰,气势瞬间矮了一截,他佝偻着上前,先行了个礼:“山神大人。”


    狐狸视线轻巧转到他的身上,口未动,声音却不知从哪传过来炸响在耳边,问:“你找我?”


    老人身体轻轻一颤,下意识摇头要去找身后的村人,转身却见他们都毕恭毕敬跪坐在后面,头也不敢抬,只徒留他站立在这,似乎有些鹤立鸡群的效果?


    指尖突然开始无意识发颤,他许久不太敢说话,狐狸不知是不是有些不耐烦,尾尖小弧度轻晃了下,又问:“你找我?”


    小黑冷笑一声,走到他身边:“他们是找你要说法来的。”


    狐狸佯装并不知情:“什么说法?”


    小黑眉间含着笑,头转向老人,声音突然拔高:“说啊!”


    老人被吓得浑身一抖,他后知后觉颤巍巍跟着跪在地上,动作带着夸张的大幅度在地上磕了磕:“山、山神大人,我们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狐狸神容慈祥:“那是什么意思?”


    见老人哆哆嗦嗦半天讲不出话,小黑轻嗤一声,干脆替他答道:“这群人说你吃了他们的孩子,现在要你还回去呢。”


    说实话,对于一生耕作于土地上的普通农人来说,山神这种巨兽真正出现在眼前时远比他们想象中威严恐怖千百万倍。


    不止在于容貌高度,更多的是一种很难被形容描述的……神威。


    做惯了坏事的人,往往是最惧怕这些的。


    “孩子?”狐狸略歪头,神情似乎带上几分疑惑的味道:“我吃了你们的孩子?”


    老人额角滑下一抹冷汗:“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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