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样包容?”


    “上善若水,而水利万物。水的用处并不会因为对象而有分别。就像无论喝水的是狮子还是绵羊,水喝到口中就是可以解渴救命,并不会因为狮子食肉或绵羊食素而有分别。”


    贺祝椿抱着他往怀里按:“好熟悉的小课堂味道。”


    陆游笑笑,继续对他道:“你刚才提到的问题,如果是一个医生,那他门前的是恶人要不要救?要救。如果门前的是善人,也要救。你只需像水一样滋养万物,救治之后,善人行善、恶人作恶,都与你没有干系,你只需行好自己的道义就好。”


    贺祝椿道:“我明白了,谢谢陆老师的讲解。”


    “既然开始思考了,我今天难得头脑清醒,也耐不住去思考。刚刚袁立春老先生提到恶事的区分,我觉得很有意思。”陆游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解释说:


    “老先生说,知恶作恶,败坏的是体面。不知恶而作恶,败坏的是灵魂。我由此想到一个问题——心理学中环境决定论核心所述:人的性格、行为、三观、命运,主要由成长环境决定。那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就生长在一个畸形的环境中,他对善恶的感知是颠倒的,而有一天,他被放回了正常的人类社会,那这种情况下,他以善心做出的恶事,到底算是债业还是功德?”


    他声音渐轻,窝在贺祝椿怀里:“这件事界定的标准其实已经很明显——是主观与客观发生了冲突。因为他主观上是行善举,但客观上是作恶事。判定一个人善恶的标准在哪?是他心中想了什么还是手上做了什么?”


    贺祝椿歪歪头,吻了下陆游眼角:“我怎么感觉这个问题这么熟悉呢?”


    “熟悉就对了。”陆游露出个得逞的笑容,道:“哲学的基本问题,物质与意识到底谁属第一性。即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


    “我之前总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用处,不知晓为什么一定要区分唯物唯心,却不想如今我倒是在这一坎上被难住了,思想真是个回旋镖。”


    贺祝椿想到什么,就道:“初看时,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看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又看时,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你这是在进步呢,我家陆师傅聪明无双。”


    “你总是这样懂我。”


    “我是你肚里的蛔虫。”


    陆游拉长调子:“你是我从我心中走出的宝藏,是知己,是海螺姑娘。”


    贺祝椿听后笑了:“好,是知己,是陆师傅的海螺姑娘。”


    第167章 夜话


    二楼卧室门被砰——一声撞开,陆游被力道带着压在门后,门锁落锁,急促的吻密密麻麻砸下来,直砸得他眼前发昏,大脑缺氧。


    “贺,贺祝椿。”陆游想推他:“歇一歇,歇一歇。”


    “歇不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好宝贝。”


    陆游吐出两口气,一打眼的功夫衣领已经被扒开一半,锁骨处传来阵嘬吸的痛楚,他呻/吟了声,抓住贺祝椿头发要往后拽:“疼……”


    贺祝椿落下个吻痕,将陆游抵得更紧:“想我了吗?”


    “……”陆游闭了闭眼,意图低头掩住面上的羞赧,却被强行拖着下巴抬起脸,他只得道:“想了,想你。”


    “有多想?”


    “很想很想……等等!”


    身体突然腾空,贺祝椿抱着他大腿往床边过去,路上一道堆叠的元宝金条,金灿灿的黄纸折射着光线,将屋子照得都亮堂了些。


    他将脚边许多碍眼的东西踢开,终于将人放到床褥间,一抬眼还不等欣赏怀中人的表情,余光却撞见一抹白,他寻色望去,在一边床头柜上看到朵蔫掉的茉莉。


    茉莉只有小小的一朵,拿在手上也只堪堪指腹大小,离了水源根系一天,已经变得蔫头耷脑没什么精神,看着倒有几分奄奄一息的病美人情态。


    与床上那位如出一辙。


    他回头道:“这是我昨晚翻窗时落下的?”


    陆游撑起身体整理衣衫,道:“是。”


    “怎么还特意拿进来。”


    陆游瞄他一眼,心道这人明知故问在这占口头便宜,不太想搭理。


    贺祝椿拿着花走到床边,衔在唇上,按住陆游后脑勺又强制他与自己接吻。


    黏答答又稀少的花汁在唇齿间被搅碎榨干,清淡的浅香溢满鼻腔,一片慌乱间,花瓣不知被谁嚼碎了吞进肚里,贺祝椿舔了舔唇,分明唇瓣还贴着,他偏要意有所指道:“好香。”


    陆游有些晕头转向:“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无师自通。”贺祝椿与他脸颊想贴蹭蹭,自卖自夸道:“你捡到宝啦,陆师傅。”


    陆游忙活这一遭回来实在想睡觉:“我困了。”


    “不行,该干的活还没干。”


    “那你什么时候干?”


    “怎么向来矜持的陆师傅在这种事上还着起急来了?”他又道:“着急也没用,我还有话没问完。”


    陆游问:“什么话?”


    “我不辞而别这么久,你为什么一个电话不给我打,一条信息不给我发?”贺祝椿竟然还有脸逼问这些,甚至于语气都是蛮横不讲道理的:


    “相逢到现在,你又为什么不问我离开的理由,也不问我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这些话,我在等你亲口跟我说。”陆游拢了拢衣衫,总觉得此下场景去认真谈话并不算正式,却还是迫于无奈道:“你离开的理由我是清楚的,你走的前一天,我们还争吵过,关于你爷爷……”


    “不是争吵。”贺祝椿突然打断他,更正道:“是我在单方面吼你。”


    陆游抿唇不说话。


    贺祝椿走近,将头埋在颈窝:“现在想想,我怎么有脸去怪他们欺负你。就连我也欺负你,你怎么这么好欺负,所有人都要欺负你。”


    他似乎耿耿于怀,又重读一遍:“就连我也欺负你。”


    “不算欺负,你当时的确难过,心里不舒服,我可以理解。”


    “理解可以,但不要原谅我。总是太轻易原谅我,我以后旧错重犯,再欺负你怎么办?”


    陆游摸狗似的摸他的头发,笑笑道:“贺祝椿,那我就让你欺负的。”他低声,却十分认真道:“只让你欺负,好不好?”


    贺祝椿轻笑一声:“坏蛋,又勾引我。”


    陆游纯洁地眨眨眼睛:“我没有。”


    “你不要扯开话题。”贺祝椿又小狗似的在他怀中蹭:“听到我之前说的了吗?不许原谅我。”


    陆游无奈道:“好,不原谅你。”


    “也不能一点都不原谅我,还是要给我一点机会的。”贺祝椿搂住腰,手上偷偷比划着宽度,暗自心惊男朋友如何做到腰细腿长脸还长得这么漂亮。


    怨不得他有压力。几个月不在身边就总要刷新几条野狗跟他抢男朋友,这种事落在谁身上都是如此。尤其这种醋劲大的,只恨不得给陆师傅捆起来拴裤腰带上走哪带哪才好。


    “真的想把你关起来。”贺祝椿发自肺腑道:“关起来也不放心,还要拿链子把你拴在家里,让你谁也见不到,只能看着我,这样就没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来跟我抢你了。”


    “贺祝椿,我没有那么抢手,你是不是有点太焦虑了。”陆游按低他的头,吻了吻他的眼皮:“我是你的,你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总是哄我。”


    他们娇言软语依偎在一起说了会儿情话,窗外的天彻底暗沉下来,乌云密布,早有预告的阴云终于到了这片地方,将积满的雨水稍挤了挤,雨花滴滴答答掉下来,砸在地面,砸在窗棂,砸在贺祝椿涟漪激动的心尖。


    窗户到此时还没关,有阵风吹进来,陆游怕冷的劲头还在,生理性抖了抖,下刻被温暖的身躯搂的更紧,贺祝椿又与他耳鬓厮磨:“我去关窗户?”


    “好。”陆游拍拍他的手背:“你去吧。”


    隔绝风雨的窗子被关紧,贺祝椿伸手在缝隙处测了测有没有漏风情况,看着外面将近夜晚前暗沉的天色,想着要不要给陆师傅弄点什么吃,转身却见陆游脱了衣服往被子里钻。


    眼中陡然掠过抹白,他脑子跟着一白,心里还没琢磨出这到底是个什么场景,鼻腔一热,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直接就流了下来。


    “这,这是做什么?”


    陆游将头埋在被子里,声音传出时闷闷的,他道:“过来休息吧。”


    贺祝椿心跳得愈快,不住想:这叫我还怎么休息的了?这情形压根也不是奔着休息去的吧!


    贺祝椿不知是不是出于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态。他腿下意识抖了抖,抬手面容平静地擦了把脸上的血,随后抬脚到了床边,跟着扒干净衣服往被子里挤。


    软乎乎的人进了怀,贺祝椿不知如何是好。左右游移几个月后相见的第一次,是克制一点,还是顺从心意,那什么一点。


    要么人能抱得美人归呢,这种时候箭在弦上是真不得不发了,他还有空想些这种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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