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点点头:“大概是。”


    “那是不是也快到我上场的时候了。”秦书蘅抱着个透明玻璃大碗,碗中是一团胶黏的面团,他绞着面团边跑出来。或许是厨房的战况激烈,他颊边才染着一团面,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爱。


    杨芸实在无福消受他最钟爱的这条粉色小围裙,问:“你这又是折腾什么呢?”


    陆游无奈道:“他前阵子买了一台烤面包机,这段时间一直沉迷甜品烹饪,看着很上瘾。”


    杨芸问:“手艺如何?”


    “相当不错!”秦书蘅自卖自夸:“等一会儿走时我给你装一兜子。”


    “别一会儿了,现在就给我装吧。”杨芸看了眼手机:“我妈叫我回家吃饭,我得回去了。”


    秦书蘅闻言立马跑回厨房,不一会儿就装出半人高一麻袋面包出来。


    杨芸脸上的笑收回去,转而严肃端详这袋半人高的东西,问:“这是?”


    “拿去吃吧杨芸姐,不用客气。”秦书蘅脸上洋溢出采面包的小女孩同款天真无邪微笑:“我这还有好多呢!”


    秦书蘅是个有天赋的小孩,任他发展的话,相信假以时日他必定可以真正做出一车面包人出去耀武扬威。


    优雅知性的大美女杨芸女士将自己的波浪长发拨到两边,而后弯下腰,带着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架势在肩膀上扛着一麻袋面包离开了。


    等送走杨芸,秦书蘅转头又看靳金,问:“你走不?”


    靳金说:“走。”


    “那你等我会儿,我给你装点面包。”秦书蘅说着就要转身进厨房,却被靳金叫住:


    “不着急,我一会儿再走。”


    秦书蘅眨巴这纯洁的大眼睛:“你有事跟我师父商量啊?”


    靳金点头:“对。”


    “好哦。”秦书蘅应了声,转身又回厨房研究自己新一炉面包样式。


    “那个,陆游。”靳金等没人后与陆游独处时又显出几分拘谨,他道:“我昨天又梦到靳老板了。”


    靳老板,是之前陆游下地府救贺祝椿时在酆都城遇到的那个帮了他一把的布料店老板。


    “靳老板又有什么事吗?”陆游看了看时间:“快到清明了,是要清明托你多送点东西下去?”


    靳金言语中有些扭捏:“倒也不是这个,是关于我自己的事。”


    陆游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靳金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靳金继续道:“其实有些话早就想跟你说,但你那时候身边有那个姓贺的,我不好张嘴。现在他不辞而别,你们也已经分手,所以我就想着……”


    “稍等。”陆游突然叫停,揉了揉眉心,道:“不好意思靳金,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靳金:“什么误会?”


    “首先,我跟贺祝椿现在仍旧是恋爱关系,虽然我们之间或许有些争吵,也或许出于某些层面的原因并不能见面,但我们并没有分手。他并没有将这个信息通知到我。”陆游道:


    “而且,就算我跟他分手了,也不会有再开始一段感情的打算了。”


    “为什么?”靳金不解问:“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他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抱歉。”


    “不用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靳金苦笑两声:“我原本还想着,把他熬走了,你又单独一个人,我就有机会了,没想到这条路就算空出来也不属于我。但想想也是,你这样好的人,估计会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只是时间问题。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在,我并没有什么优势。”


    他这话说得奇怪,陆游听得不住皱眉。


    靳金还在说:“我会一直等你的,陆游。万一有一天你想回头看看我时,直接叫我过来,我会一直等你。”


    “你还太年轻,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会有谁一直等着谁。”


    “你不是也一直等着他吗?”靳金笑着:“我才不会放弃,只要你……唔唔!”


    秦书蘅收回手,看着靳金嘴巴填得满当当面包,满意笑了笑,从身后又拿出一大麻袋甩在他身上:“靳金,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面包拿着,这条街的狗被我喂得看见面包就跑,你不拿就都浪费了。”


    靳金:“……”


    将靳金打发走,秦书蘅转头还摆出个很帅气的poss找陆游邀功:“师父你放心吧,只要有我在,烂桃花就统统近不了你的身!”


    陆游被他的话逗笑,点着头道:“好。”


    杨芸那边的进展一直在动,她每次从庙上回来都要事无巨细地跟陆游汇报自己的发现,只是每次进展都不很大。栖白松似乎一直不怎么能信任她,药物迟迟到不了手中,杨芸心中焦灼,又无计可施。


    偏偏自从贺祝椿离开后,陆游的身体真的愈来愈差,甚至几度到了五感尽失几分钟后缓上好一阵又缓回来的情况。


    每到此时,陆游扶着墙都有心思闲想:或许贺祝椿之前说的双修之法并非全在胡说八道。


    天热起来了,春天不过几个月光景,冷一阵,寒一阵,雪化得很快,太阳来得更快,温度飞一样往上飙。陆游即使再体寒也终于感受到几分暖意,甚至会挑着天气好时到外面静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只是贺祝椿依旧毫无音讯,秦书蘅背后调查几次无果,终于憋不住暗中劝师父调动仙家也查一查,陆游却道:“我早跟他说过不会查他,他不能因为成为了我的男朋友就因此丧失隐私。仙家是为功德来到我身边,又不是为我个人私事忙活的。”


    秦书蘅不服气道:“只要你随口一说,他们估计恨不得立刻把贺祝椿绑到跟前救你,师父,我总算发现了,这全世界最不把你身体健康当回事的,就是你自己。”


    秦书蘅说得愤愤不平,陆游却只是笑笑,不怎么放在心上,转身咬着新下来的沃柑跑到外面与太阳共会周公。徒留秦书蘅在原地气得脸红心跳,耳根子都憋得发胀。


    春去夏至,行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下脱,有些体热不耐暑气的身上已经早早套了半袖。陆游却依旧老神在在,身上衬衫长裤,出门时还要抱着个小薄毯子,在店门前支上躺椅,盖着毯子闭目养神。


    他如今身体状况愈发不好了,偶有失明的情况,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常常在门外晒着太阳一觉睡过去,再醒时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什么东西,第一次时只当是睡到了天黑,还赶上无星无月,后面多经历几次就清楚,原来是一觉过去给自己直接睡瞎了。


    见着秦书蘅小小年纪为他的身体状况担忧出了白头发,陆游还有心劝慰:“没事的,往好处想想,我这也算是打破了老陆家人只能活到三十岁的诅咒。”


    秦书蘅闷着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这情况很难活到三十岁了。”陆游悠悠然叹一口气:“提前走怎么不算打破诅咒呢?”


    秦书蘅:“……”


    秦书蘅:“你再说这种话我哭死给你看!”


    陆游沉默:“……”望着秦书蘅愤然离去的背影,他还问:“晚上吃什么?”


    “吃面包!”


    陆游表情一掉:“不吃面包行不行啊?”


    “你要吃龙肉啊!”秦书蘅明显刚刚的情绪还没下来,此刻身上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我最多给你炒个土豆丝。”


    “……”陆游抿了抿唇,礼貌说:“谢谢。”


    “不客气。”秦书蘅转身进店。


    杨芸带着好消息进来时是在一个阴湿的下午。昨天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老天闹情绪,大早上就把阴天开出来,一整天阴沉沉的黑云就在这片不停飘,明明空气里湿度都攒得足够,可就是死活不下雨,像是专等着什么似的,正事不做势头摆得十足。


    陆游从书桌后抬起头:“怎么?”


    杨芸兴奋道:“今天初一我过去找栖白松,你猜怎么着?他会后把我单独留下来叫到暗室里,塞了两粒药给我!”


    “他终于肯把药给你了。”


    “是啊,我等这一天实在等了太久,天爷,现在总算是把东西拿到手里,我一会儿就去找靳金把这药上交到阴处局那边,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栖白松就等着接受制裁吧!”杨芸因为过度的兴奋,甚至已经将后续情节想个万全,她道:


    “等到时候抓到了人,拿到解药不就纯纯是时间问题?这病已经闹了快半年,总算是看见头了!”


    陆游最近被病痛缠的脑子愈发不好使,他竟然莫名跟着杨芸高兴起来,还道:“守得云开见月明。”


    “是啊,我就是专程过来报个喜,这会儿正巧靳金给我发消息说他也在阴处局里,我快过去把药给他。”杨芸摆摆手:“再见啦!”


    秦书蘅傻笑着挥手:“杨芸姐再见!”


    店门被推开又合上,陆游收拢起笑,坐在桌前,心中却不知为何突然感到一股不安定。


    这种不安定甚至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剧烈起来,他要深思,可现在脑子的生理条件却不很允许,他只得暂且将这归咎于是没休息好,站起身往二楼去要接着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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