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蘅自己个还在那美:“真好啊,杨芸姐这么能干,都没用得上我,自己就把这项艰巨的任务完成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陆游心中更加不安定,他加快脚步,逃避什么般躲回床上,将头深深埋进枕头里。
这一觉睡得格外昏沉,陆游只觉得自己好像困了几百年的人终于得以休息,于是一沾枕头身体沉得像坠了几块硬铁,将他灵魂拖着一起往下掉。意识被带进深渊,身体好像猝死前垂死挣扎地打了几个颤,而后眼皮相合,脑袋发晕带着他转过几圈,才终于松出口气酣然入睡。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时间在睡梦中悄然消失,他睡得不知日夜,不辨虚实,身体仿若飘在半空,但又沉甸甸往下坠,好像有什么东西骑在身上压着他、扒着他不让离开。
陆游呼吸由此甚至粗重起来,他努力想睁开眼,努力好半晌,眼前一亮,终于透出些光。
那是一片紧挨着悬崖的密林边界。陆游踱着步子缓慢从林间走出来,一路走,走到座山顶上,树叶子簌簌作响,他抬头得见满山起了风。
风吹来了纸钱到他脚下。
这地方很奇怪,陆游觉得自己也很奇怪,身体不受控制弯下腰,将纸钱捡在了手心握着。
于是风吹来一张,陆游就捡一张。
捡一张,前面就又吹来一张。
风一路吹,陆游就一路捡。
在这里,人混混沌沌的,脑子不清晰,只记得天边挂着轮圆盘大的月亮,月光是亮白色的,大咧咧照在脸上。
陆游走啊走啊,走到了崖边
崖口站了个人,身姿修正,影影绰绰的不很能看清晰。
这座山大概很高,有云飘过来,那人就站在蔼蔼的云里。
陆游没出声,就静默着看,看了会儿,那人却自己转过身来了。
再一细看,却竟然是贺祝椿的脸。
他转过头来,也不笑,手上不知从哪掏出一沓板砖厚的人民币,手腕子一飞就将钱撒的满天都是
陆游抬头看钱满天跑,看着看着,手里的纸钱却不见了,变作一捧掺着桔梗与绿色康乃馨的茉莉。
这梦虚实难辨,但陆游却的的确确闻到了一股独属于茉莉的清苦香味。他从床上坐起身,脑子睡得很昏沉,一直等被清风吹了会儿才勉强缓过神。
顺着风吹来的方向转头,就看见二楼窗户大开着,而窗沿边,不知何故落了几颗茉莉花苞。
他下床走过去将花苞捻在手里嗅了嗅,往常迟钝的嗅觉今日又突然变得敏锐,或者不止嗅觉,他失去的五感今日好像都一齐回到了身上,连头脑都清晰很多,像被茉莉的香引导着重新生长一次,隐隐有回到中药之前智商的趋势。
只是有一样陆游不很能想明白。
他仰头,透过大开的窗子看外面层层叠叠的乌云,心中想:我睡前,窗子竟然忘记关了吗?
天气预报骗了人,昨晚一晚上都没下起雨,只是刮风,风还是清风,吹在人身上清爽舒服,也算不得冷。
陆游早上起来时终于有力气来仔细思考昨天觉得怪异的地方,越想脸色越是不好看,他跑到堂前上了炷香,哪怕知道不可能,但依旧祈祷,希望这件事不会有什么纰漏。
秦书蘅这时正好起床洗漱,看着了还问:“怎么这时候上香啊师父?”
“杨芸那边有来消息吗?”
“没有哎,你找杨芸姐有事啊师父。”
陆游摇摇头:“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秦书蘅问:“哪不对劲。”
“两点不对劲。”
“第一,‘女人’的数量不对。按照之前蔡雪莹与万纭彤的配置,按道理栖白松在给药时怎么也要一颗给原配一颗给情人,并且前提是他是要真切见到两个女人才行的——这从之前曹雪迎告诉我们有关栖白松的事就可以知道。按照正常流程,情人是一定要跟他见面,甚至为此他还专门做了两套洗脑程序给不同的两波女人。”陆游看着堂单上金灿灿的字迹,心中不安愈大:
“可为什么,杨芸只是自己到了那边就很轻松拿到了两份药,原本该属于你的戏份为什么被删减了。这不太寻常。”
秦书蘅原本不用穿女装就完成任务的快乐心态被击碎,他跟着不安起来,问:“还有呢师父?”
陆游继续道:“还有就是,杨芸说每次过去都很枯燥无聊,她去庙上每次都跟开会一样,这反应跟其他的人是不是相差太大了一点?”
“可能就是杨芸姐有自己的信仰所以不会被那些乱东西轻易洗脑呢?”秦书蘅仍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这个可能,但我更偏向于,”陆游深吸一口气,道:“栖白松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打算给杨芸洗脑,只是在逗弄她玩。”
秦书蘅紧张的都想要咬指甲:“有验证这些的方法吗?”哪怕知道师父的怀疑有理有据,可秦书蘅依旧不想相信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白费:“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没有可能这件事就是办得这么顺利,栖白松那边就是办事效率低呢?”
陆游摇了摇头:“现在最关键的就是那两颗送到阴处局的药丸。如果检查出来的确是导致恋爱疫的根源,那上面所说的这些可能的确是我想多了。可如果不是……”
手机好像计算着时机突兀响起来,秦书蘅咽了口口水,看向来电人:是靳金。
他代替陆游接起来:“喂?”
靳金那边语气焦急:“陆游在哪!”
“你别急,你别急,师父就在我旁边,你有事直接说。”
“陆游!”靳金着急道:“那药是假的!是栖白松拿维C混着枣泥捏出来糊弄我们的,他可能早已经发现了我的计划,给我们摆了一道!”
嗡——
脑袋里那根弦在听到靳金话里的内容后猝然崩断。陆游觉得眼前开始发晕,脚下虚晃几步,将手机拿在手里放到耳边:“一点药物成分都没有吗?”
“没有,纯枣泥加维C混的!”
陆游咬紧牙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正欲再说话,另一个电话却打了进来,陆游看了眼,来电人是杨芸。
他挂了靳金转而接起杨芸的,声音着急道:“杨芸,你没出事吧?你……”
“陆游!不要过来!不要救我!千万不要……唔唔唔!”杨芸被堵住嘴拉到一边,手机似乎到了另外一个人手里。
“陆游。”他开口说话。
陆游冷冷道:“栖白松。”
“好久不见,最近是否生活愉快?”
“杨芸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不要着急啊,陆游,我从没有说过要伤害她。只要你乖乖按我的命令做事,我保证,就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还可以安安全全把她送回家。”
陆游紧紧咬着后槽牙:“命令?”
“给你个地址,你过来找我。”栖白松顿了顿,语气轻松道:“哦,放心,不是什么危险地方,你应该在熟悉不过了,毕竟亲自看过杨芸到这这么多次——但只从照片看多没意思,总要来亲眼见一面。”
陆游应道:“好。”
“今天下午三点前,我等你。等不到的话,你的这位女性朋友,也就不用回家吃饭了。”
陆游闭了闭眼,依旧道:“好。”
第165章 神选
高台之上,金身像端立其位。神像通体鎏金,宝相端严。面容温润肃穆,双目含光一副凛然正气,冠冕华贵,衣袂翩翩。但细细看来,就能发现这像铸得却是栖白松的脸。
而高台下,一身白衣的人端正坐着,之前供在法坛的空白扇面被拿在手上,时不时要被舞动几下带出阵微风。
正是栖白松本人。
像体与真人之间的台桌上,还有一炉点着十二根土香的香炉。
黄快跑趴在陆游肩上,目瞪口呆看着像体,哇了一声又一声,不住推搡陆游的头:“小弟子,你能不能给我弄一个这个。”
陆游想了想,道:“有点贵。”
“拿你对象的钱,他有钱。”
陆游教育小黄道:“跑哥,不可以这样。”
黄快跑“哦”了一声,耳朵耷拉下去。
“黄大仙喜欢这个?”栖白松听到了,站起身走过来,扇面摊开,他温文尔雅地笑:“如果是陆游家的黄大仙,我不介意送你一个——想要多大的?”
“我不要你的。”黄快跑看着他就开始呲牙:“有什么好的,装逼!”
“你家小黄还挺有脾气。”栖白松指了指旁边座位:“先坐。”
陆游安抚性拍拍黄快跑的头,几步过去坐到他身边的位子上。
时隔几个月,陆游与栖白松终于再次碰面,栖白松似乎对此极其期待,身上特意套了件极正式的中式长袍,手上摸着扇骨,倒衬得手也跟玉雕琢的一样。
单表面看来,完全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
“你要我过来是想做什么?”
“我听说你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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