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没有说。”秦书蘅尴尬地直挠脑门:“帅气竟然也要分场合吗?”
秦书蘅从小跟着陆游长大,没怎么去过这些正式场合,没人教自然不怎么懂。陆游心底觉得这事怪自己,于是干脆好好跟他科普了遍穿搭礼仪,而后钻回屋子随便套了身家常衣服出来。
秦书蘅向来捧场:“师父穿什么都好看,不穿西服也好看。”
两人到酒店时是林宥稚亲自出来迎接的,她身上套了件酒红抹胸长裙,手里拿着伴手礼与喜糖往陆游手里塞:“陆师傅,就你们两个来了吗?”林宥稚还特意在他们周边瞧了瞧:“您常常陪在身边那位朋友呢?我特意多准备了位子呢。”
“他走了。”陆游将份子钱压在记礼的先生那。
林宥稚原本还要为自己说错话道歉,可见着陆游的动作,连忙过去拦:“这是做什么,我不是提前说了不要你拿份子钱来了吗?怎么还要随礼!”
“这是礼仪,林小姐不能让我们失礼。”秦书蘅帮着拦下林宥稚,笑着说:“你就让我师父随份子吧,不然他晚上想到这事又该睡不着。”
林宥稚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陆师傅最近还失眠吗?严不严重,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我这边正好有认识的老中医。”
“不用,不严重。”陆游随好礼钱带着秦书蘅往里面走:“你先去忙不用管我们,新娘子今天漂漂亮亮的,不要操心这些闲事。”
“这怎么能算闲事!”林宥稚无奈:“那好,我先忙,你们快进去休息。”
一场婚礼进行的格外顺利,或许是秦书蘅比较感性,看着婚礼MV,时不时还要拿餐巾纸抹抹眼角,为这对新人送上诚挚的祝福。
陆游相比来说,在旁边就比较沉默了。他最近好像总是很沉默,不太爱说话。一是因为感官退化带来空前的宁静会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再一个,很难讲贺祝椿的离开对他来讲,会有多大的影响。
明面上不显示出来就真的没有吗?不会的。
秦书蘅这么了解师父,心中清楚他一定是介怀的,可贺祝椿这个王八蛋做事太绝,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跑去了哪。为此秦书蘅还特地跑到堂口撒泼要仙家去查,结果却杳无音信。甚至于杨芸母子查来查去也是如此,不知道那个贺祝椿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藏的这么彻底。
他伸手握住陆游的手:“师父,你也会找到一个更好更合适的爱人的。”
陆游喝了口饮料,笑道:“我这样的人,还是不祸害别家孩子了。”
秦书蘅神色动容:“师父……”
最近几天事情多得很,陆游与秦书蘅陀螺一样忙得打转,一件推着一件往前走,很快到了杨芸去庙上赴约的时间。
陆游看着手机上杨芸发来的很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因为视力问题贴近些,迟暮老人一样用力去看。
秦书蘅在旁边陪着,手中嚯嚯着面粉,还问:“怎么样师父,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陆游道:“像体没问题,看来这位能人的确给自己塑了个金身神像。”
秦书蘅大惊失色:“活人也能受香火?”
陆游正要回答,不知为何,突兀想起栖白松家那个空白受供的扇子来。栖白松的话也响在他心头:陆游,你应该懂得神明并非执着落于像体法扇这些俗物上。真正的是要落在缘分上,有这个缘分,就是只放块木头祖师爷也能被请过来。
他像是一个疯魔的极端唯心主义者。
陆游思忖片刻,陡然换了思路,目光平视对向堂口,对秦书蘅却是说:“或许在他心里,他自己的确已经成了位神明。”
佛家中有这样一则寓言故事:从前有只穿山甲一心向佛,它日日勤勉修行,只期待修成正果位列佛位。可时间流逝,眨眼间一万年过去,穿山甲早已经修成一山大妖,法力高强不死不灭,挥动间山川湖泊尽数化作它手中利器,即如此,它却依旧不得正法,难脱妖身。
有位小沙弥听说了此事,跑去问自己师父:“师父师父,为什么穿山甲已经有了这样高强的修为却依旧不能成佛呢?”
师父一句话点破其中真相,只是说:“因为这只穿山甲从始至终都将佛当作心中的目标,而不是它自己。”
有关于栖白松为自己修筑像体的事让陆游平白想到这则寓言,不禁深思。
如果偏要敬扣仙门,那到底是中规中矩的修行得天独厚,还是不疯魔不成佛的行径贴近正果?
这对陆游来说又是一个新的课题。甚至因为这个课题的出现,将陆游心中贺祝椿远行的杂念都冲淡了些。
他屈起食指在桌面轻扣两下,不禁道:“世间修行法门万万千,栖白松极端至此,也不知到底是祸是福。”
秦书蘅在他身后碎碎念:“肯定是祸不是福啊,如果这种办法就能登上大道,那世间就没有苦修了。”
“世间修行修得从来不是身,书蘅。”陆游目光深远,他点了点自己左胸口的位置,再次道:“是心。”
秦书蘅问:“心?”
“修身是途径,修心才是基底。无论是我们修行善念,还是其他修行者问鼎众生大道,终究都是修得一颗心。心坚韧、正义,人也会不断进步、向上。”陆游想到什么,旧事重提:
“还记得你从前问我如何改命,我那时没回答你。”
秦书蘅点头:“我记得的师父。”
“那我现在告诉你,改命最简单的途径,就是修心。心变了,命跟着也就变了。”
“可命生来不就是注定的吗?怎么心变命就能变?这不也成了唯心主义?”
“命由心定,虽说一个人的命格从出生就已经定下雏形,可在他一生漫长的生长过程中,天一定会给他很多改变命运的机会。比如遇到一个机遇,比如遇到一个人。这其中他只要能抓住一个,命自然就能改。”
“没听懂。”秦书蘅诚实抬头。
“举个例子。假如你是一个穷凶极恶之徒,天将你派到一个全员恶性的家庭出生成长,在你的三观中恶事不是恶事而是常事,因此你在意识不到的地方就已经造了许多恶业。那么在某时某刻,你一定会遇到一个让你思念转变的人,可能是你的朋友,你的老师,甚至是一个陌生人,甚至不是人,而是一条狗,一只猫,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不管是什么——”
陆游掀起眼皮看着他:“只要能启发到你,并且你心甘情愿为此转变心境,甚至避免恶事而行常事,甚至善事。那他/她/它,就会是你的机遇。”
“再比如,你的命运结局是十六岁时因为霸凌你的同班同学而被他在挣扎中失手反杀,而在前一天,你因为机遇选择第二天不去继续霸凌行径,既如此,那命定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你原本该在十六岁终结的生命得以延续,这不就是一种改命吗?”
秦书蘅眼神发直,他咂咂嘴,觉得只言片语从耳边一淌而过时,同时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真理顺着耳道流进了他贫瘠的脑子里面。
第164章 雨前
栖白松那边做事一直非常谨慎。杨芸只有每个月初一十五才有机会被叫到庙上跟听座谈会似的听栖白松以及他手下一众信徒们像传教一样给新来的女人们传播洗脑言论。
而最关键的一部分,比如药,栖白松却没有一点要拿出来的意思。甚至于无论庙上座谈会的会前、会中、会后,杨芸都没有发现他有任何跟女人接触而后给药的机会,可偏偏市里的恋爱疫病患还在一日日增加,病症的残酷与患病者生不如死的情状被更多端到大众面前。
群众们恐慌的情绪随着今年并不草长莺飞的春天一起到来了。
基于此,陆游与杨芸、靳金他们坐在一起时也有严肃讨论过。
“或许你去的那个还是假的定期性会议,人家真东西都要藏起来,等你们这些不被信任的走之后才拿出来。”靳金手中捧着一碟枣子如此分析。
杨芸认同般点点头:“不无道理,可问题来了。不信我,难道就信任其他的人吗?市里的病例一直在出现,说明栖白松一直在把他那个药往下分发。为什么没发到我手里,这个决定因素是什么?”
靳金摇头,又看向陆游。
最近天气热了些,许多人已经拿了换季的衣服穿上,街里多见些穿着稍薄一些毛衣坎肩的人,但陆游的季节却好像仍旧留在冬天,他手脚发寒,总要在身上套许多层才能堪堪震慑凉意,觉出些暖和来。
从前大家都穿着厚衣服时犹不显眼,可天气一转热,他的穿搭就格外突兀。
“或许,现在这些病例对应的原配与情人还是在你之前的那些女人弄出来的。”陆游半垂着眼皮,依旧是一脸的没精神样:“你之前也说过,庙上每到初一十五人都多的很,看数量来说,现在总共患病的数量与你刚过去时参与庙会的人数相比,多还是少?”
“你要这样说的话,可信度倒是特别的高。”杨芸摸着下巴分析:“之前我到那边时参加会议的人大体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二百来人,现在患病的数量虽说不到二百,但也非常接近了。这样算算,估计那药也就快要轮到给我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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