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还有脸问:“怎么了?”
“你在做什么?”
“亲亲。”贺祝椿嘿嘿笑着:“我以为我已经拥有可以亲你的永久性权利了。”
等笑过后,再看着陆游并不算友好的脸色,他笑落了下来,低低“啊”了声,问:“不是永久的吗?竟然是一次性的?”
陆游只道:“我想睡觉。”
贺祝椿还说:“你睡,你睡你的,我做我的,我们两个并不冲突。”
“不要跟我装傻,贺祝椿。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落,贺祝椿蓦地沉默下来,脸上表情消失,抬起眼,眸中无悲无喜看向陆游。
陆游道:“你要说什么?”
贺祝椿思考一会儿,问出一个很经典的问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游:“啊?”
贺祝椿道:“你今天让我抱了你,又让我亲了你。你也亲了我,那陆游,我们现在应该是什么关系?”
“……”
陆游此刻是真真切切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也或许,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人问到这个问题。
陆游于是一时没说话。
贺祝椿继续问他:“我从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搞过乱七八糟的关系,没有跟人暧昧、不清不楚过。我从不知道恋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该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没见过别人怎样谈恋爱,书上也不会教给我这些,如果问起我这方面的阅历,那大概会是一张白纸。”他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又道:
“可是我知道,拥抱和亲吻,应该是两个很亲密的人之间才可以发生的。陆游,你跟我发生了拥抱和亲吻,那我对你来说是什么角色呢?我们现在应该是什么关系。”
“……”陆游一时哽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祝椿却只是问:“你喜欢我吗?”
“我……”
“陆游,我想听实话。你去问问你自己的心——你喜欢我吗?我不要听到你说不讨厌我这个答案。”
陆游退路被他堵死,只得轻闭了闭眼,道:“喜欢。”
贺祝椿又问:“那你爱我吗?”
爱?
“……”陆游有些迷茫,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大睁着,眼尾上挑,因为困倦带着些生理性泪水,将眼角淹出了一块红。
贺祝椿问:“你回答不出来吗,陆游?”
陆游点点头:“有点。”
“那就当是爱吧,好不好,就当作你爱我。”贺祝椿内心欣喜,又去吻他的唇角:“我就当你是爱我的,我也爱你,我们两情相悦。”
陆游困极累极,不知道还能再回应他些什么,含含糊糊将这事应过去了。
岂料贺祝椿再次问出那个问题:“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世界十大邪恶问题之首——“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另外九大还没想到。
陆游逃避不得,只得面对,说:“是朋友,伙伴,知己,甚至可以是家人。”
单单就不是恋人。
贺祝椿没有伤怀,而是认真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会跟朋友接吻吗?还是会跟知己接吻?”贺祝椿问他:“为什么都可以是家人,却偏偏不能是恋人。”
“恋人不一样。”
“恋人哪里不一样?”贺祝椿认真看着陆游,甚至去问:“到底是真的因为恋人不一样。还是因为我想要,你却不想给我。”
陆游沉默下来,过了会儿,他低声问:“你想听真正的原因吗?”
贺祝椿道:“我想。”
“因为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贺祝椿。”陆游是这样回答的:
“自我们相识,尤其自打我将你从地府带回来起,你对我就有些过分亲昵了。你总是对我很好,在我面前把坏脾气都收起来。我知道你对我所表现出来的性格有一多半都是假的,可我依旧感激于你愿意花心思去为我表演你的良善。”
“你为我花了很多钱,有些是因果钱,还有一些,是你在为你对我的喜欢买账。我对你很感激,贺祝椿,真的,我很感激你。只就你表现出来的人设看,你的的确确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些是说了的,还有一部分没说的,陆游在心中补充:可君子论迹不论心,哪怕是演出来的,有些事他的确做了,那他就该是个很好的人。
“那没表现出来的那部分呢?”贺祝椿问。
陆游看着他。
“你身上有仙家,想看透我是不是轻而易举,陆游。我的龌龊,我的冷漠,我的自私,还有我的……傲慢。”贺祝椿微垂下头:“这些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被你喜欢还是讨厌着?”
陆游却说:“我不知道。”
这回倒轮到贺祝椿怔住:“什么?”
“我从没有拿仙家查过你的这些信息,贺祝椿。接触着你、了解着你以及喜欢着你的,一直都是我。这个过程没有仙家的一点参与。你的虚假与真实,都在我的眼里。”陆游道:
“都在陆游的眼里,我只看着你,无论你好还是不好,无论你真实还是虚假,我都看到了你。”
贺祝椿:“那为什么……”
“因为恋人的身份对你来说并不公平。”陆游言及此处,也不打算再睡觉,翻身坐起来盘住腿,像看待过分执着的小朋友,认真说:
“贺祝椿,我并不认为我可以做到像你对我那样去对待你,或者换句话说,我可能并没有你喜欢我的程度那么深。如果心是一个空水瓶,你有四分之三的水,而我却只有二分之一的水。去恋爱,就意味着水瓶互换,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贺祝椿语气有些激动:“我不想要公平,我想要你!”
“可我想要。”陆游只是道:“贺祝椿,我想要公平。”
“……是因为钱吗?”贺祝椿看着他:“因为我给你花了钱,所以你才会这么想。”
“并不全是。”
“那就是因为钱了。可钱根本就没那么重要。”贺祝椿去摸他的耳朵:“不要把钱当做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好不好?”
耳朵是个敏感点,陆游微微偏头躲过他伸来的手,认真道:“可是贺祝椿,钱就是很重要的东西。”
贺祝椿轻笑:“视金钱如粪土的陆师傅也有这么市侩的一面吗?”
“倒也不算是市侩。”陆游低垂下眼,眼睛因为困倦有些不太舒服,陪伴他多年的视疲劳疾病又隐隐有了冒头的冲动,他很简单地说道:“我爸爸当年治病,家里钱不够,他从医院出来转到家里,没几天就过世了。”
贺祝椿有些笑不下去了,他从来不知道陆游的这段故事。
“怎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
“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贺祝椿听他这话,心里不太好受。这时脑子一转,后知后觉又想——是了,陆游家祖传一代代下来都是跳大神看事的,按照陆门府仙家的能力,哪怕没了父母庇佑,那前几辈留下的家底也不应该让他从小穷困潦倒到那种程度。
原来是他父亲去世前看病,将钱都耗光了,最后也没挺住,不多久就把年幼的陆游一丢,撒手人寰找他妻子去了。
可他去找了他的妻子,幸福自在了。那贺祝椿的妻子怎么办?
贺祝椿想着,心里凭空生出股怨气来——是对陆游父亲的怨气。
怨他为什么要丢下小小年纪的孩子不管,也怨他在走之前,为什么要把陆游最后一点金钱一起带走。
哪怕这件事实际可能并不该怪他。
可贺祝椿心中憋闷,只觉得一颗心脏被酸涩滋味填满,只恨不得立刻找个人让他骂一骂纾解一下苦楚。
这件事,他怪不到陆游身上,就只能怪他爸爸。
如果连他爸都不让怪的话,那贺祝椿左右转一圈,实在找不到其他人,就只能怪起自己来。
他心中暗想——都怪你贺祝椿,如果你早点遇到他,早点给他转些钱、送他些陪伴和爱,就好了。
如果能早点遇到他,叫他不用过得那么痛苦,就好了。
第120章 试试
贺祝椿的心脏被酸涩情绪胀满,他这边难受着,陆游本人却像没什么感觉,往下一坠躺在床上,侧过身,说:“我真的有点想睡觉了。”
如果不提起这个话题还好,此刻这个话题被讲出来,哪怕并没有细说,贺祝椿也无论如何舍不得再逼他,跟着躺在他身边:“晚安。”
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贺祝椿平躺着,心中思绪纷杂,他又兀自乱七八糟想了会儿,愈想愈觉得烦躁,干脆清了思绪,下意识往陆游那边摸。
手越过白皙纤细的脖颈,直对着脸的方向过去,却摸到一手的热泪。
沾染湿热的手顿了下。
贺祝椿没说话,收了手,又轻轻摸在他背上,开始有节奏地打起拍子。
陆游,晚安。
两个人昨天折腾到后半夜,等睡过去时已经不知道具体几点,也不知道谁先睡着的,更不知道陆游后面有没有再哭。他们两个人唯一都记得的,是贺祝椿意识模糊中也没有停下拍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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