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走着,一指道旁一棵直立的树干,道:“这树看着眼熟。”


    陆游瞄了眼:“姚苹妮卧室旁边的就是这种树。”


    “怪不得。”贺祝椿问:“这是什么树?”


    陆游答:“杨树。”


    “白杨礼赞,我学过。”贺祝椿边笑边道:“你看看这些树身上的痕迹,扁圆形状,中间还带个深色的圆,像不像一双双眼睛……”


    话说到这,贺祝椿突然噤声。他下意识去看陆游的神情,果不其然见陆游也睁大双眼,恍然大悟看向他。


    “眼睛,满身的眼睛。”陆游一字一句道:“满身眼睛的怪物。”


    贺祝椿只觉心下骇然,他对陆游喃喃道:“这里的杨树每年都会被定期修剪多余的枝干,枝干落下,原本枝干存在的地方,就会生出一双新的眼睛。”


    “所以,”陆游只觉身上鸡皮疙瘩都炸起来:“怪物的眼睛每一年都在增多。”


    原来是杨树。


    是次卧的那些杨树。


    次卧那些杨树的枝条已经格外茂密了,一旦想到那鬼东西就光明正大贴在窗外看着屋内人的行动轨迹,陆游就觉得格外恶心。


    他又想起在主卧遗照前,身后那股挥之不去的黏腻窥视感。


    那感觉总不可能是姚苹妮带来的,那时她正站在门外,就算有猫眼,也不可能直直看到主卧里来。


    那会是谁?


    如果是妹妹,陆游应该能够发现的。


    ……那就只剩这成精的老树。


    陆游对贺祝椿道:“如果那东西现在还留在窗外,那姚苹妮一个人在家……”


    不待他说完,贺祝椿下意识牵上陆游的手往回跑:“走!”


    一路奋力跑回单元楼,又快速上楼。陆游经过半个月在学校的磨炼对爬楼这项运动已经适应很多,这次到门口时虽然也累,但也不至于满喉咙血腥气。


    贺祝椿起先还用正常力度敲门,可见门内始终没有反应,他心感不妙,瞄着陆游难看的脸色,直接后退两步道:


    “别敲了,我来踹门。”


    话音刚落,只听门被锁头一响


    下一秒,门自己开了。


    第95章 *树精


    陆游正想上前一步去看,却被贺祝椿往后一扒拉,身影交错间贺祝椿一脚踹开大门向门里看去。


    “很不妙啊。”贺祝椿望着客厅地板上湿漉漉的水渍,他蹲下身,顺手捡起片叶子:“是杨树叶,那东西进屋了。”


    陆游沉了脸色,视线在屋内打转。


    此刻客厅灯犹亮着,屋子里却静悄悄的,姚苹妮不见踪影,他们敲这么久门也不说话出声。


    可门是谁开的?


    贺祝椿捏着叶子:“总不能是杨树精开的门吧?”


    陆游抬头盯向卧室。


    两间卧室门都开着,次卧的窗户大敞着,外面的风呼呼往里灌,正趁着陆游看过去时,两边门的风形成对流,门“砰”一声巨响狠狠关合在陆游面前。


    闭合的门后几乎立刻传出呜呜的风声,听着倒有几分骇人。


    贺祝椿平时最见不得谁下他脸,此刻见这风早不吹晚不吹,偏陆游看那屋子时吹,这是比下他脸更严重的行径。


    他几步到了次卧门前,开门,随后整个身体倚在门上,对陆游道:“这回看吧,门铁定刮不上。”


    陆游刚抬眼,身后大门又“砰”一声,跟随前辈脚步地猛然合上。


    贺祝椿看看卧室门又看看大门,这会儿就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行了。”陆游转向主卧道:“先去看看姚苹妮那边。”


    “好。”


    两人开锁进门,出乎意料的,门没有经历任何阻碍很轻易就被推开了。屋内也没有什么精怪害人的惊悚场面,只有姚苹妮安静躺在床上,一动没动。


    贺祝椿问:“她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陆游说这话时正在仔细观察满地凌乱的树叶。


    “这些树叶有什么用?”贺祝椿跟着他观察道:“话说,这树是不是脱发,怎么没走几步弄得哪间房都这么多树叶子。”


    “树叶确实多得不太正常。”陆游紧皱着眉:“你有没有感觉这里很像发生过打斗。”


    “打斗?”贺祝椿环视屋子,在一些犄角旮旯发现些细小的似乎被什么条状物抽打过的痕迹,他于是立即点头应和道:“确实很像,谁跟那杨树精打架了?”


    陆游一时不语,视线去看向床边的梳妆台——那的抽屉是拉开的,陆游记得自己离开这间房时好像的确没有关上抽屉,可这抽屉当时有开这么大吗?


    奇怪。


    他转而又去寻找那个相框。


    贺祝椿问:“在找什么,我跟你一起找。”


    “相框。”陆游语出惊人:“里面装着姚苹妮妹妹的遗照。”


    “她妹死了?”贺祝椿仍游离在真相之外,他不可思议问:“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了。”陆游几步过去到抽屉周围看了眼,在梳妆台与床的缝隙中找到了被打碎的相框。


    “你说,”陆游迟疑问:“之前这么久,有没有可能一直是她妹妹保护了她。”


    “但一定是有东西在保护她吧。”贺祝椿道:“不然这么多年,她该怎么独自在怪物手中活下来。”


    陆游将照片从碎片中拿起来,目光沉沉道:“可能吧。”


    姚苹妮醒时只朦朦胧胧看到两个高大男人坐在她床边,随后稍矮一些那个将妹妹的遗照拿在手上,正在拿胶水修复已经破碎的相框。


    稍高一些的,正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你是贺胜军家的孩子?”她突然出声道。


    贺祝椿闻声一回头,正见姚苹妮似醒非醒盯着他。


    见他回头,姚苹妮才像是刚刚清醒似的,笑了笑:“不好意思,你跟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有点像,我不小心认错了。”


    不料贺祝椿却道:“我爷爷是叫贺胜军,你是?”


    “真是你!”姚苹妮睁大眼,不可思议道:“你是贺胜军的孙子?我们小时候见过啊,我奶奶叫王淑顺!”


    王淑顺?


    一说这名,别说贺祝椿,就是陆游也想起来点什么。


    陆游不可思议问:“是你爷初恋那个王淑顺吗?”


    贺祝椿这会儿也跟做梦似的:“应该是。”


    姚苹妮这头还惊喜得很:“你记得我吗?我们幼儿园是在一起上的!黑羊河幼儿园!”


    “我倒是记得这个幼儿园。”贺祝椿道:“可是你……”


    姚苹妮欢欣道:“你还记不记得幼儿园时园里举行活动,要家长交钱买饮料,我那时候家里没钱,我奶就给我捡了饮料瓶子灌水带过去,是你偷偷把我的瓶子偷走,里面的水倒出来又灌得雪碧。”


    贺祝椿道:“事情有些久远……”


    “没关系。”姚苹妮道:“真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陆游倒是不清楚贺祝椿小时候竟然是这么个心地善良的小朋友,额外撇头看他一眼。


    贺祝椿将这视线接住了,顺势说:“我其实一直挺善良的。”


    陆游就笑笑没说话。


    姚苹妮有些怀念道:“说起来,自从我奶奶去世后,我已经很久没回过黑羊河了。”


    黑羊河,就是贺祝椿爷爷所在的村子名称。


    贺祝椿也说:“我自从上大学,也已经四五年没回去过了。”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还好。”贺祝椿眼神闪动几下:“他头几个月还说让我今年回村里过年。”


    姚苹妮就笑:“是好事啊,回去陪陪老年人。”


    贺祝椿“嗯”一声,又看了眼陆游,丝滑转移话题:“你家那会儿都发生什么了?我跟陆游进门时你家满地树叶子,人已经晕在屋里没什么意识了。”


    他将话题引到这时姚苹妮却貌似才意识到这事,她“啊”了声,这才像是刚刚回神,四处看着自己的周围,表情比两人更加迷茫:“我怎么会在主卧?”


    陆游看着她:“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姚苹妮扶着头,又摸身下的床,她似乎突然与贺祝椿因为童年交际熟悉起来,下意识又去看他,问:“我怎么会在床上。”


    “你不要问我啊,我们进门时你就在这。”他有意引导道:“你昏倒之前,这发生什么你还记得吗?”


    姚苹妮思索片刻说:“你们出门后我还没睡,在整理我妹上香的香炉,后来听见次卧一直有风声,还以为你们出门前特地没关窗户,我想着去把窗户关上,结果刚出门眼前一晕就失去意识了。”她捂着脑袋,似乎这时候才刚想起疼来,立即倒吸一口凉气。


    “谁在门后闷着偷袭我?”


    陆游看她神情的确不像说谎,于是道:“我们知道一直跟着你的怪物是什么了。”


    姚苹妮精神振奋,问:“什么?”


    陆游答:“杨树。”


    “杨树?”姚苹妮也是个脑袋瓜灵活的,她稍一思索立刻明白过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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