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啊。”


    姚苹妮从卧室出来:“你弄得什么这么香?”


    她向客厅看时发现陆游已经简单收拾干净茶几,正在上面按个摆放饭菜。


    姚苹妮快步过去:“这都是你做的吗?”


    陆游将三份米饭放平:“你家厨房里连米都没有,我做不来饭,这当然是外卖。”


    姚苹妮嗅了嗅,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准备吃饭。


    陆游问:“你妹妹呢?现在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她在同学家玩,晚上十点我再去接她回来睡觉就行。”姚苹妮往嘴里扒拉一口饭,问:“你那个朋友呢?之前见你们一直走在一起,怎么这会儿没见着他?”


    “他在忙。”陆游也端起米饭:“我们不用等他。”


    “那你今晚住哪?”姚苹妮叨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边嚼边问。


    陆游道:“你这不方便的话我就出去住宾馆。”


    “方便啊,怎么不方便。”姚苹妮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得给我妹留一份饭,她晚上回来估计会肚子饿。”


    姚苹妮说着,将第三份米饭打开,分别夹了些菜进去,她还道:“你晚上住次卧就行,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一会儿你收拾收拾,需要睡衣的话直接在柜子里翻。”


    陆游在嘴里塞一口饭,嚼一嚼,咽下去道:“好。”


    今天这雨也怪,下得时大时小,除了从鹿家出来那会儿停了一阵,之后又淅淅沥沥下起来。


    姚苹妮九点半时拿着雨伞出门,陆游就一个人在客厅沙发坐了会儿,坐时单手里捧着手机瞧,几次想要点进贺祝椿聊天框又生生顿住。


    心里实在躁得厉害,他干脆将手机丢到一边,走到窗边看雨花。


    这会儿雨下得又大又急起来,窗上透明玻璃一直响着被雨水敲打的动静,或许实际的雨况要比陆游眼中看到的更大,间歇还有闪电雷声,将雨的降生衬托至声势浩大。


    陆游心中正烦乱着,耳中却猝然钻进阵什么木制品被敲动的声响。


    他第一反应是姚苹妮回来没带钥匙。


    可随即反应过来时间不对,他看了眼客厅大门。


    毫无异样。


    那是次卧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又在击打窗棂吗?


    可声音不对。


    偏偏这声音来得四面八方,陆游如何听也辨别不出方向来。


    到这时,他倒格外怀念起贺祝椿灵敏的听力。


    无可辩驳的是,贺祝椿真的帮了他太多,甚至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游早都已经习惯贺祝椿的存在。


    缓步走入次卧,陆游开门,首先看向紧闭的窗户。窗外树枝一刻不停剐蹭着窗户玻璃,传来阵令人牙酸的响声。


    这动静也不对。


    如果是类似木头敲击声的话——


    陆游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今天上午在主卧抽屉看到的什么木制品。第六感此刻疯狂嗡鸣,趁着窗外风雨大作,时不时亮起的闪电会突然照亮次卧一瞬。


    陆游莫名感觉背后有些凉。


    他脚步轻移,手上用力下压门把推开房门,视线定定落在紧闭抽屉的梳妆台上。


    咚咚——


    咚咚——


    那声音在房门敞开的一刹那变大,陆游循着声响来到桌前,缓慢拉开抽屉……


    第94章 *妹妹


    抽屉中的景象铺展在眼前,陆游一一看去,最后视线停留在角落那点木质颜色上。


    单从此刻看,那东西大概是个方正形状。陆游心中存疑,伸手将这不明物慢慢从抽屉中拿出来。


    ——是个反着放置的相框,但白天看到的那一点银色却不见了。


    陆游将相框反转,凝神细望,才刚看到个人的外形,正巧电闪雷鸣,屋内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屋内外于是只剩一片黑黝黝的夜色。


    陆游定住心神,摸出手机打开电筒找过去。


    看清楚了。


    相框正面,是一张小女孩的遗照。


    陆游利索将相框拆开,将那张灰白颜色的照片拿在手上,照片背面,被用黑色记号笔详细记录下女孩的死期。


    就在六年前立冬当天的晚上十点,小女孩高烧病弱,在当晚就直接病死了。


    是姚苹妮后妈带来的那个妹妹。


    后背的寒意愈发厚重,陆游正欲将相框装裱回去,却蓦然感受到阵极强烈的窥视感。


    他瞬间回头,相框被随意放在手边,也不知是否错觉,身后一双眼睛一闪而过。陆游寻着这感觉来到衣柜前,顺手拉开衣柜。


    人死得年限久了,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奇怪味道。


    柜子里的最上层是一团发黑、干瘪、缩成小小一团的东西。东西身下,是一片发硬发黄的棉布片,布片上凝着块黄黑色的污渍,污渍掩盖下棉布本来的花样早都已经看不太清。


    陆游清楚,上面那团小小的东西,是姚苹妮妹妹当年的尸体。


    而在柜子第二层,放在一尊积了许多香灰的香炉,与姚苹妮早先为妹妹留好的饭。


    此刻饭都已经凉透,荤油凝固在饭粒上,泛出恶心黏腻的光泽。


    陆游口中轻嘟囔了句什么,关上柜门,低头却发现这柜要比墙短上一截。


    是很大一截。


    不排除是买家具没有提前测量好的原因,可陆游心中却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


    他扶着电筒仔细照过去。


    余出的那截木质地板上,是一层明显要深上一些的颜色。


    如何形成的色差?


    陆游又细细打量起这间屋子——向阳的房间、木质的地板,可偏偏在柜子这块颜色要深出一块。


    是因为……柜子吗?


    陆游比了比柜子大小,又想着次卧。如果柜子在次卧的话,大概才会正好吧。


    是后面又挪过来的吗?


    漆黑一片的房子中,唯一的光源只有陆游手上的手机电筒与窗外不时亮起的闪电。他从主卧出门,背后的凉意却不减反增。


    还有那股窥视感,愈发的严重了。


    风声、雨声、树枝剐蹭玻璃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杂音混在一起,陆游总觉得有哪不对劲。他摸着黑坐到客厅沙发录了段视频,犹豫几秒,终于还是点开贺祝椿的聊天框发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在哪?怎么这么黑?


    陆游打字:你能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贺祝椿于是沉默下来,估计是去仔细分辨那段视频,不久后他发来消息。


    贺祝椿:刮风,下雨,打雷,玻璃摩擦声和呼吸声。


    陆游道:呼吸声是我的。


    贺祝椿:你跟谁在一起?


    陆游:我在姚苹妮家,她出去了


    贺祝椿:只有你一个人?


    陆游:嗯


    贺祝椿:不对,一个人不对


    静音的手机中不断弹出新的消息,内容却看得陆游心里发凉。


    贺祝椿:呼吸声有两道


    贺祝椿:一道是你,另一道在门外


    贺祝椿笃定道:门外有人!


    吱呀——


    陆游站在玄关,眼见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屋外撑开的碎花雨伞映衬在琥珀色的瞳仁中,他定定凝视门外的人,道:


    “我以为你至少会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自见到女孩遗照那一刻,陆游就开始思考姚苹妮会走到哪去。


    他猜想姚苹妮可能找个晚关门的小店,可能去邻居家,或者有自己的秘密基地。


    可其实她原来一直站在门外,空打着伞,透过坏掉的猫眼一动不动观察着陆游。


    陆游独自在屋内多久,她就在门外静静站了多久。


    有些诡异。


    姚苹妮抬着眼皮看他:“没地方会收留我。”


    陆游又问:“不是去接妹妹吗?”


    姚苹妮一声轻笑:“你不是见过我妹妹了吗?”


    “嗯。”陆游让出门内空间,询问说:“先把电闸推回去吧。”


    屋内灯泡闪烁几下,蓦然大亮,陆游等待姚苹妮进门,在她身后轻声道:“如果你愿意跟我讲一讲你妹妹事情的话,我可以听。”


    姚苹妮大概也去单元楼外溜达一圈,身上带着股潮气,收起的伞面上还有残存的水珠。


    她道:“没什么可说的。”


    陆游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好吧,说一说也行。”姚苹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个橘子。


    这是刚刚出门买橘子去了。


    “从哪说起呢?如果是最开始的话——其实我刚出生没多久我妈就丢下我跑了。”她零帧起手道:“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她当时的原话是我妈嫌贫爱富,嫌弃家里没钱,到外面找了个野男人跟人家跑的。可我知道不是。”


    姚苹妮撕下一块橘子皮静静盯着看,她道:


    “我知道的,其实我妈是因为我爸家暴才跑的。当时她怀胎不满十个月,我爸喝酒回来跟她动手,把她打早产了,后来在医院生下我,她月子都没做完,趁我爸我奶都不在家,才从家里跑出去的——其实我倒希望她是像我奶说的那样因为嫌贫爱富、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归宿才跑的,可邻居阿姨早把事实告诉过我,我欺骗不了自己。我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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