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继续道:“如果生气,可以发泄出来。”


    贺祝椿深深喘出几口气,问:“怎么发泄?”


    陆游将身上外套一扒。


    贺祝椿见他这架势,怒气一扫而空,接下去就是心中荡漾,他朦胧道:“你要做什么——”


    “打一架泄泄火!”陆游这话发狠着说出时,拳头已经向着对面人的脸抡过去。


    贺祝椿下意识一躲,心下那点旖旎心思顿时散个干净。他哼笑一声,立刻握住陆游手腕要往自己怀里拽。陆游却扭身下腰,对向他下三路要踹。


    贺祝椿又接他脚腕,气道:“你玩得够脏啊陆游!”


    陆游道:“打赢就行!”


    他说打就真打,每一下都卯足力气。贺祝椿初时还边躲边让,到后面也不禁认真起来,力气用足了往回打。


    这一打,什么蜡烛、什么鲜花全都完菜,两人一勾一抱间也不知谁先斜倒直直坠着对方落在酒店大床上。


    陆游喘着粗气被压在下面,抬脸正对上贺祝椿一张脸绷得严肃。


    他伴着喘息问:“还打吗?”


    贺祝椿仍压在上面,兀自笑了会儿,低声道:“你真带劲。”


    “还是欠打!”他翻身上坐,薅住贺祝椿衣领将人上拉到一半直接呼一巴掌,随后弯腰咬牙问道:“还带劲吗?”


    贺祝椿舔舔唇角,认真道:“更带劲了。”


    见陆游气得厉害,他哈哈笑着身上卸了力,手背擦了下唇角,果不其然见到一块血印:“我说怎么舔着一股甜腥味,果然流血了。”


    陆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活该。”


    “陆大师,我从没有见过你这么鲜活的模样。”贺祝椿反手将手背的血印在陆游唇边,见他偏头用力躲开,于是笑得更高兴:“真漂亮,生气就更漂亮了。”


    陆游问:“继续打?”


    “打不了了,打不了了。”贺祝椿仰头看着他,无辜道:“硬/了。”


    “你正坐着它,没感受到吗?”


    其实感受到了。


    陆游木着脸从他身上挪开。


    贺祝椿笑够后掏掏兜,抽出盒软中华摔在床上:“给你买的,你常抽那一款。”


    陆游坐在床边,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贺祝椿从另一边衣兜摸出打火机丢过去。


    陆游点着火,坐在床边平复心情。


    贺祝椿一个翻身趴在他身边,头枕在陆游大腿上,望着天花板迷茫看了会儿,问:


    “那我们现在算怎么回事?”


    陆游咬住烟嘴:“不知道。”


    “不知道算怎么回事,不知道可不行。”贺祝椿茫茫然道:“总要有个定义和结果的。”


    陆游将烟夹在指尖:“我不知道。”


    “那就算在一起吧,行不行。反正你也不着急结婚谈恋爱的,暂时给我个名分。”贺祝椿道。


    陆游在一片白雾中仍是摇头:“不行,不行。”


    贺祝椿仰视着看他一会儿,状似不经意间提到:“欸,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愿望。”


    陆游低头看向他:“你想好了?”


    贺祝椿故意逗他:“想好什么?”


    “你要用愿望换、换……名分?”陆游最后俩字有些说不出口。


    贺祝椿趁他怔愣间接过他指间的烟,掐着烟蒂吸了一口,又享受般吐出烟来,问:“如果我拿愿望找你换名分,你给不给我?”


    “……”陆游沉默半晌,一点头:“给。”


    “这么勉强啊?”贺祝椿翻身仰躺在床上,视线茫茫然看着天花板。他突然说:“其实我没想到你能拒绝我。”


    陆游扭身看他,没说话。


    贺祝椿就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以为你也喜欢我,我们是两情相悦。”


    陆游憋半天,憋出句:“我不讨厌你。”


    贺祝椿一声轻笑:“陆大师,你好狠的心,既不愿意给我名分,也不直接拒绝我,还要给我希望,都说你善心善念,我倒觉得你坏得很,故意不让我好过。”


    他这大帽子扣下来,陆游立时觉得心口发闷,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憋出句:“抱歉。”


    “别抱歉了,一直在抱歉,你又没做错什么。”贺祝椿又抽了口烟,两片唇瓣印在烟嘴,与另个人同一位置上。他找床头柜的烟灰缸将烟捻灭。


    房间中安静片刻,贺祝椿又问:“如果我对你来强的,你会不会恨我?”


    陆游没回答,睁着一双亮着光的琥珀瞳仁望着他。


    贺祝椿一个用力翻身,将手掌印在他眼皮,感受掌心颤动的痒意,他贴身靠近,问:“我能亲你吗?”


    陆游心中仍挂念那一个愿望,心中挣扎一番,终于还是轻“嗯”一声。


    也不知是否错觉,此刻的贺祝椿声音格外磁性。他又柔着嗓子问:“你想让我亲哪?”


    “额头?”


    “眼睛?”


    “脸颊?”


    “鼻尖?”


    “还是——”他拉长声音:“嘴唇?”


    “说话,想不想我亲你嘴唇?”


    陆游眼前被遮挡着,只能借指间零星溢出的几点亮光视物。他此刻羞得厉害,只觉自己要被蒸熟烫熟,双颊因高温泛上红晕。他又努力从喉咙间挤出声音:


    “嗯。”


    贺祝椿却问:“嗯什么?想让我亲你嘴唇?”


    陆游感觉自己即将要爆炸,他不想再陪贺祝椿玩这羞耻游戏,当即挣扎着要将人推开,下刻眼前的手掌收回,两个手腕却被人握住,一番天翻地转,再回神时已经整个都被重新压在床上,一张熟悉的俊脸猛然凑近。


    贺祝椿轻道:“那我亲了?”


    这下也不用被捂眼睛了,陆游自动闭紧眼,待宰羔羊似的倒在床间。


    唇间一片冰凉柔软。


    陆游还没尝出那唇的味道,下刻人却已经起身离开,贺祝椿见他睁眼,拉着他手腕一用力将人拽起来。


    “你走吧。”贺祝椿又倒出根烟咬在齿间,他道:“我自己冷静一会儿。”


    陆游“嗯”一声,下床往门外走,就在手即将碰上门把之际,身后贺祝椿的声音又传过来。


    “陆游。”


    陆游手僵在门把上,没动。


    贺祝椿声音自玄关内传来:“我没怨你,也不生你气,你也不用感到愧疚,好吗?”


    “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等我冷静好,我们间的一切都不会变,你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有任何负面情绪,好吗?”


    “嗯。”


    陆游轻应一声,开门离去。


    仔细听着门外脚步声越走越远,贺祝椿将烟拿下来丢到桌上,转身找手机拨通杨芸电话。


    那头杨芸接通:“说。”


    贺祝椿倒在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皮,他语气挫败道:“他没答应。”


    “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那头传来阵类似石头碰撞的清脆响声。


    贺祝椿将手臂拿开:“你在干嘛?”


    杨芸道:“打麻将。”


    “你跟我干妈俩人打的哪门子麻将?”


    杨芸手上搓着牌:“当然是找人凑牌桌啊,你当我俩跟你似的一点社交没有?”


    贺祝椿动作一顿,问:“我怎么就没社交了?”


    “你有吗?你整天除了跟着陆游乱晃哪有自己的一点事。”杨芸声音一顿:“碰!红中。”


    贺祝椿迟疑道:“那我喜欢他,也是因为我没有社交吗?”


    杨芸回答:“那不一定,我一直知道我家小陆魅力值高。”


    她又打出个幺鸡,这才继续道:“你不知道吧,我们小陆从小到大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追求者,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想的话不仅能凑齐十二生肖,十二星座都没问题。”


    贺祝椿爬起来倚着床头:“那我该怎么办?”


    “你活着呗你怎么办,你还能给他关起来啊?”杨芸声音一顿:“不对不对,打错了打错了!”


    那边传来疑似靳金的声音:“不能悔牌!”


    “我打麻将算什么毁牌!”杨芸声音气愤:“就赖你姓贺的,给我好牌都打烂了。”


    那头靳金问:“谁啊?”


    杨芸随口回:“贺祝椿啊,给陆游告白被拒了。”


    “……”


    “……”


    “……”杨芸悄悄挂了电话,缓慢抬头看着她妈:“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杨胜婻脸色肉眼可见得红温。


    靳金脸上表情列出个大缝,他问:“陆游,贺祝椿也喜欢?”


    杨芸惊悚看向他:“也?”


    坏了,坏了。杨芸有点想掐人中。


    杨胜婻更是。


    ——在今天,一个仅孕育一独生女的中年女人,尝到了俩儿子搞基的痛苦滋味。


    *无妄之灾*


    贺祝椿那头刚被挂了电话,他愣愣望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脑中就剩仨字在循环——关起来?


    贺祝椿转头看向地面被碾碎的茉莉花瓣,轻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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