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在场几人同时极其默契将视线投向陆游。


    既不踏阴、曾经声明过要找男朋友、还年岁正好的陆游一愣。


    他茫然地眨眨眼:“……?”


    第29章 婚服


    第二日杨胜婻母女再到店里来时手上大包小包拎着,杨芸怀里格外还多抱了个鼓,鼓面羊皮质地,粉彩油墨画着一龙一凤盘旋其上,背面红色鼓绳绷得很紧,四面鼓绳翻花,皆聚集在正中央一个玉镯子上。


    鼓背面最上方还挂着三个铜铃,往下几厘米位置用钢绳穿着串铜钱,杨芸抱着鼓走路时铜钱相互碰撞,一动一静间传出阵阵清泠泠的声响。


    秦书蘅见了,格外热情凑上去,先是将杨胜婻手中东西接过去,方才打量起那鼓面,边打量还边问了句:“杨芸姐,你那宝贝文王鼓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杨芸“啧”了声,顺手拍掉他要来碰鼓的手:“这不是赶着要用吗,要是没这一遭我这鼓还舒舒服服在家躺着呢。”


    她说着,不知从哪抽出个特殊模样的鼓槌,这鼓槌看着就与一般样式不同,最上方是三个海绵球,槌身扁细,最下方系着几条彩色缎带,带子根部也坠着两颗铃铛。


    试着敲响几下,鼓面传出极厚重悦耳的声响。杨芸邀功道:“好听吧,昨天刚拿白酒喷过一遍。”


    秦书蘅连忙捧场:“好听!”


    杨胜婻得意地将物什安顿好,等手上得了空,她转身到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坐下,在店里来回看,问:


    “你师父呢?还有那个贺祝椿,都去哪了?”


    秦书蘅将手里东西在一边放置好,指了指二楼:“师父还没睡醒,贺祝椿昨晚上被我俩一起抬上去了,现在应该跟师父在一起睡觉。”


    杨芸惊奇道:“这结婚仪式还没办呢就洞房了?”


    “什么洞房啊!”


    坚定维护师父贞洁的秦书蘅难道反应剧烈:“是睡觉!单纯在一起睡觉!”


    “行行行。”杨芸摆摆手,敷衍道:“是睡觉。”


    她说完,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会儿日头西斜,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时间。


    杨芸没忍住又道:“你师父是睡美人吗?这会儿都不起。”


    一旁的杨胜婻顺嘴接了句:“可能因为王子昏迷了,没人把他亲醒吧。”


    两人顺嘴吐露几句话没什么轻重,这边秦书蘅却有点红温了:“杨姨!”


    杨胜婻就作投降态:“好好好,我不说了。”


    或许是一楼动静有些大,他们说话间,楼梯由上而下传来阵缓慢脚步声,再抬头就见陆游穿戴整齐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视线首先落在新带来的大包小包上,问:“杨姨,这些是什么?”


    “今天不是要去给贺祝椿找魂吗?这是我回去特意准备出来的,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杨胜婻说着,从包里翻了翻,在陆游愈发复杂的目光中扯出条格外显眼的复古酒红色凤纹苏绣旗袍,外加一条金属流苏云肩。


    杨芸一脸好奇,可能也是刚知道杨胜婻准备这么齐全,凑上去细细地看,笑了两声:“还挺好看。”


    “必须的。”杨胜婻也笑,拿着裙子隔空在陆游身上比划:“头婚,得办正式点,不能对付事。”


    陆游:“……”


    陆游推开裙子婉拒:“我不穿。”


    “这可由不得你。”杨胜婻将旗袍折叠两下搭在椅子背上:


    “既然要结亲,就要做得像那么回事,如果基础仪式都不齐全,小鬼都骗不过去,更不要说天地了——小陆,你觉得杨姨说的对不对?”


    陆游沉默片刻,努力挣扎着从嘴里挤出来个“对”字。


    杨胜婻满意道:“那就快去换上吧!”


    陆游无法,只得面无表情将裙子拿在手里往楼上走,可脚刚迈出去又被杨胜婻叫住。


    回头,就见她在袋子里又掏了掏,掏出件黑色金龙纹路的修身西服,贴心道:“这是另一位的。”


    陆游:“……好,谢谢杨姨。”


    旁边杨芸幸灾乐祸得很,还有心思起哄:“龙凤呈祥,好寓意!”


    陆游不理她,面无表情抱着两件衣服上了楼,等在楼梯上闷头走完一半,模模糊糊听见楼下秦书蘅小声问了句:“为什么我师父是穿裙子那个啊?”


    杨胜婻嘶了声,曲起胳膊怼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秦书蘅迷迷茫茫:“……啊?”


    二楼房间内,贺祝椿正被放在床上靠里一侧安静躺着。此刻他的脸色相较于昨天变得更加惨白,四肢关节也愈发僵硬,外表上越来越脱离人的范畴而趋近一具男尸。


    身上也冷冰冰的。


    陆游进屋关门,在床边兀自凝视片刻,脑中蓦地想起昨天晚上贺祝椿落在他眼角的那只手——火热热的,带着份属于活人的阳气,与他现在的情态截然不同。


    思及此,那份因穿裙子带来的羞赧意味瞬间消失,陆游似乎又领悟到这份生命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哪怕只是让这只手重新恢复温度呢。


    他想。


    只是穿个裙子而已。


    下定决心,陆游深吸口气将那件酒红色旗袍抖着肩撑起来。


    裙子很漂亮:其上凤纹绣样精致漂亮,领口做得盘扣设计,腰间特地收进去,针脚细致,是很精致的一件婚裙。


    而很奇异的,陆游一个男人穿起来旗袍来竟丝毫不显怪异,也幸亏样式简单,脱光了套头穿下后只剩下背后拉链有些困难,他兀自努力了会儿穿戴整齐,又戴好云肩,才深吸口气望向床上的贺祝椿。


    贺祝椿依旧紧闭着眼,对现下情况毫不知情。


    陆游几步过去就要脱他衣服,云肩上的金属流苏落在贺祝椿脸上,两块冰凉凉碰撞在一起,互相磨蹭几下。这边陆游手刚碰上领口,又触电般收回来。


    他极其心虚地重新站直身体,手腕随着金属流苏一同震颤。


    有点像趁人之危的猥亵行为。


    陆游心想。


    他侧颊下意识火辣辣烧起来,那股强压下去的羞赧又漫上心头,让他如何也下不去这个手。


    挣扎再三,他终究捡了西服的外套外裤,原身那套衣服没脱,布料叠着布料将婚服硬生生强套上去。


    这样就勉强大功告成了,虽然有些丑。


    门外传来几声轻巧敲门声,陆游定了定神过去开了门。


    杨芸站在外面,手上拎着个小小化妆包斜靠在门框里。


    两人对视刹那,杨芸瞪大眼,瞬间站直身体,拽着他手腕上下看了看,又伸手比着他的腰掐了把。


    陆游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是做什么?”


    杨芸嘿嘿笑了两声,拖长尾调说:“好细的腰身啊——”


    陆游的脸要被烧熟了。


    杨芸笑过后也不过多打趣他,举了举手上的化妆包:“奉我母上大人命令前来给你化妆的,快让我进去。”


    陆游就开大了门将他往里让。


    门开第一时间,杨芸首先没动,先将室内仔仔细细扫视一圈,她嘬了嘬牙花,问:“这是准备开纸扎铺吗?”


    陆游扒着门板,正跟门后阻挠他将门再开大些的元宝作斗争,闻言抬脸“啊?”了一声。


    杨芸冷漠道:“怎么做到把自己房间住这么乱的。”


    她这样说,陆游终于有意识将自己房间环视一圈——视线接连掠过金银元宝小山、路路通、表文纸、以及上次双十一屯的几箱降真香与蜡油诸物,最后与角落里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对上视线。


    他摸摸鼻子,道:“还好吧。”


    杨芸:“……算了算了,先进去吧。”


    化妆小包被打开,杨芸将桌上纸墨简单收拾了下,才把东西一样样细致摆出来,紧接着陆游强被按在桌边上妆。


    脂粉独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陆游鼻尖耸动两下,觉得十分新奇。


    杨芸母女向来都是走在时尚前沿的典范,不需片刻,陆游再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脸,就只能看到如墨般的眉眼,格外惹人的朱唇,原本苍白的肌肤被打上层血色,属于男人的凌厉五官莫名柔和下来,乍一看倒真像个骨架略大些的漂亮姑娘。


    杨芸也格外满意自己的作品,欣赏一会儿,伸出个大拇指:“底子真好,你要是个女孩,上个街就得迷倒一群男人。”


    陆游皱皱眉,总觉得她这话听着怪怪的:“我迷倒男人做什么?”


    杨芸笑:“就是打个比方。”


    陆游就说:“好奇怪的比方。”


    他俩收拾好东西再下楼时,杨胜婻已经指使秦书蘅闭了店门,在四周贴上几个喜字,连堂口堂单上都绑了个大红花,桌面黄大仙的像体上原本捧着的金元宝被拿掉,换上叠迷你的红包。


    见他俩露头,忙出一脑门汗的秦书蘅先是惊呼一声,绕着陆游转了两圈,满脸惊艳:“师父,你好漂亮!真跟个大姑娘似的!”


    陆游不吃这份应承,只淡声道:“经文罚抄再加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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